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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穿成潘金莲怎么破~-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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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他开口,潘小园赶紧把他带出去,换了家寻常酒肆。知道岳飞不多饮酒,也不喜奢侈,便只要了一角好酒,铺上三五样肉菜,让他尽情吃一顿。
  岳飞忽然问:“武松大哥呢?最近没他的消息。”
  潘小园正抿一口酒,听他这么一说,全呛住了。
  盯着眼前的半盏残酒,轻声说:“几个月没信了,想必是山上事务绊住了。那个什么十节度……”
  说完一句话,轻轻咬牙齿,听到自己的回音在胸腔里回响。
  怎的她就完全进化不出所谓的“好汉胸襟”,把儿女情长看得一钱不值,绝不让个人私欲左右情绪呢?
  是不是她从一开始就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同时低估了别人的?
  一句轻飘飘的话说完,本来想潇洒地再喝口酒,忽然喉间一梗,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掉到酒盏子里,一个个琥珀色小水珠,滴滴答答往外溅,停不下来。
  哭着哭着,就成了泪流成串,告诫自己不要失态,却偏偏适得其反。委屈的情绪一发而不可收,明知对面是岳飞不是武松,自己再怎么伤心,该看到的人看不到,偏偏是让别人看笑话!
  岳飞慌了:“师姐怎么了,我……小弟说错什么话了?”
  她说不出话,摇摇头,泪水抹掉,眼眶红红的,勉强一笑。
  “没事,咬着舌头了。”
  岳飞约莫也明白个六七分,想安慰两句,却限于阅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明智地沉默,岔开话题。
  “那个、小弟听说,梁山上出土了石碑天文,那是百年不遇的异事。梁山众义士……慑于天威,尽力经营山寨,暂时不便出山走动,也是……嗯、也不奇怪……他们山寨出路如何,也免不得有争论……难以置身事外……”
  她不停点头表示同意,好像掩饰什么似的。当初接下这个暗桩任务的时候不就想好了,早就做好了分离三年五载的心理准备,怎么如今才几个月,就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是不是在他心里,相聚时激情热烈,分开时各自淡然,才是应该应分的状态,不该奢求什么相思与想念?
  在岳飞面前,这些事不能往深了想。毕竟面前的这个英雄弟弟,是马上要奔赴边疆、出生入死的,何必平白让他跟着悒郁。
  半盏残酒自己灌下去,笑道:“店家,菜不够,再切盘肉来。”
  送走岳飞,径直来到城外仓库,西门庆的监禁所在。
  根据岳飞今日所言,宋金居然火速联盟,征辽的军队马上就要开拔,梁山这边又完全没响应江南明教的起事——完全不是宋江当初的计划。大新闻一个接着一个,颠覆了她这几个月的认知,整个思绪变得混乱不知所措。
  历史上的宣和伐辽,其结局她依稀知道一点。由于滥用民力、科敛过多,给整个宋廷政府造成了极大的负担。辽虽被灭,但宋也同时失去了北方的屏障,女真人更是因此得窥宋境的富庶与腐败,立刻动起了扫荡劫掠的心思。
  虽然这次的北伐军里多了小兵岳飞,但以他一人之力,如何扭转这股空前强势的历史洪流?
  西门庆或许知道些内情。就算他不知,作为帮着蔡京敛财、顺便自己敛财的一个合格狗腿子,就算能从他嘴里抠出些人际往来的蛛丝马迹,也许也能成为有用的线索,宋金联盟到底是谁在一个劲儿的推。他跟了蔡京这么多年,不信他片叶不沾。
  梁山那边忙着欢庆天降石碑,对暗桩便不怎么上心。已经两三个月没有接到新的指示。西门庆在潘小园手里,牢狱生活也过了不少时候了,每次见着她,卑躬屈膝讨好巴结,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开始还小心翼翼的抱怨饭菜不新鲜,床上有跳蚤,见她不理不睬,也不敢了。
  可她渐渐觉得自己捉了个烫手山芋——梁山不管,自己留着没用,杀了……没这胆子。
  也许该请周通动手?
  她一面胡思乱想,一面信步走进院子,马上吃了一惊。
  若在往日,照例是周通守在门口,掇条凳子,大爷似的坐着晒太阳,不时往里面喝骂两句。可今日周通遮莫是怠工了,不见人影儿了!
  正慌一刻,旁边燕青走过来,笑道:“表姐莫担心。周大哥去点心铺里帮忙卸货了。这里我来看一会儿。”
  她这才放下心来,自嘲笑两声:“最近事儿多,我也一惊一乍的。”
  心里想着,燕青也真会偷懒。卸货不会他自己帮忙吗?
  看来都是那“天降石碑”的缘故。周通肯定想不通,小乙哥虽说武功不错,毕竟资历太浅,比他自己上山晚那么多,排名却如何排到了天罡?肯定是当初下凡的时候贿赂星官来着。要么就是老天爷也健旺,临刻石碑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天巧星”流落人间,赶紧阴差阳错,把他赚上梁山完事。
  总之,周通现在十分听燕青的话,已经把他当大哥对待了。
  燕青倒是不骄不躁。看他气色,眉梢眼角倒是透着疲态。自己最近和西门庆耗了太多时间,打理点心铺和白矾楼的担子,自然而然让小乙哥承担得更多了些。好在手下人各司其职,他倒也不用亲身上阵去算数儿。
  燕青早看见她神色不定,关心问道:“有事吗?”
  潘小园指指西门庆“牢房”门口,“我要问他些话。”
  燕青跟上来,“是什么要紧之事么?小乙看这人近来情绪不太稳定,表姐还是和他少接触的好,有什么要审的,回头交给周通大哥便好。”
  潘小园谢了他一句,一口气解释道:“不过这事还是得我来亲自问。今日刚听到消息,朝廷居然派军北伐,不日就要去河北征辽——小乙哥,你曾听到这样的风声么?要是宋军尽去伐辽,往后……”
  还是不敢提那个最坏的结果,改口,“往后北方战事频起,各地百姓哪有好日子过!咱们梁山……”
  一边说,一边不客气地推开门,立刻哑了,一颗心犹如被挂了个秤砣,整个人陷入冰火两重天。
  眼前一间空屋,连只蚂蚱都没有。凳子踢翻在一边,一地凌乱麻绳,像是一团褪下的蛇皮——那蛇却跑了!
  铜墙铁壁,悄无声息,忠心耿耿、凶神恶煞的看守,监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蹊跷。蹊跷到家了!
  呆立了好久好久,才想起来颤着声音说:“小乙哥,这人……西门庆……逃了……”
  燕青也微微吃惊,却不是太慌,倚在门框,给她一个安慰的笑:“这人跟表姐有什么深仇大恨,暗无天日地关了这么些日子,你也该消气了吧,早晚还不是放了。”
  “不、不是……”她急得有点语无伦次, “这人给朝中不少人牵线……十节度、瞻云馆……”
  “那不也让咱们问得差不多了。你又不肯杀他——话说,小乙愚见,这人也不能随便乱杀。这是东京城里,天子脚下,可比不上在梁山之时,可以随便乱来。”
  潘小园听他讲得头头是道,自己急得不愿意花时间解释。再说,西门庆跑出去一报官,梁山暗桩还不得全体暴露了!他要是迅速些儿,把这里“非法囚禁”的地址一报,官兵说不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这种事头一次碰上,虽然竭力冷静,毕竟毫无应对经验。蹊跷。蹊跷到家了!
  转过身,一跺脚,命令:“这儿不能久留。赶紧回点心铺,立刻组织人手,把他给找回来!”
  燕青却难得的没有听从她的指令,眼中微微暗了一暗,现出一种冷冽的神色。
  “表姐何必慌张,西门庆不会报官的。”
  见她惊愕,似笑非笑解释一句:“等回了家,他只会说是贪于眠花宿柳,被院子里的女人迷住了。他已拿他家的列祖列宗赌咒发誓,你尽可放心。”


第206章 摊牌
  直到听见砰的一声轻响; 木门关上,潘小园才彻底明白过来——
  “你、你是说……西门庆是你放的?!”
  燕青浅浅一笑,神情无辜中带些调皮,像是耍弹弓的孩子误打了别人家的屋瓦; 还没事人似的跟她讨颗糖。
  “表姐恕罪,没来得及和你细商量。但我却有些等不得了。”
  潘小园惊得说不出话。这人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何时变得如此任性!
  “你、可、可是……他脑子里有情报……梁山上的命令; 也说要将他好生看守……”
  结结巴巴说半句,才发现什么; 立时又有些恼怒。
  “小乙哥,你……先出去。”
  燕青从来没踏足过她的闺房; 今日吃错药; 登堂入室毫不脸红。他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地将她挂在门上的披风拨到一边; 阴影罩了他半个身子; 原本不太高大的身材; 却突然有了那么一种霸道的威慑力。
  他轻轻一笑,风光霁月:“梁山上的命令?你怎么不说,梁山上的命令; 还包括让你监视我燕小乙; 若有异状; 随时报告呢?”
  潘小园一大颗冷汗簌簌而下,似乎有点明白了。但又不相信,以燕青的眼界见识; 能为着这点不信任而赌气。
  压下心中火气,心平气和跟他说:“第一,话虽如此说,我向来信任你如自家兄弟,从未向梁山说过你什么坏话——五百贯那次除外……”
  燕青低头,腼腆一笑:“这我知道,小乙领情。”
  “……第二,老大们也让你多留意着我,是不是?咱们半斤八两……”
  燕青诚挚点头,“没错。十分对不住。”
  “第三……”不多跟他较劲,话音忍不住发颤,隐隐意识到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第三,这儿不是谈事的地方。要聊出去聊。”
  最后一个“聊”字出口,不等他回应,大踏步抢到门边,用力一拉。
  还没跨出一步,身后风响,肩膀被轻轻往后一扳。
  燕青在她面前从来是恭谨顺从,几乎要忘了他也是一代高手。这一扳之力直接让她跌回厅里,眼看后背要撞上墙,被他十分贴心地伸手挡住,免了一记剧痛。
  她立时大叫:“三娘……”
  也只能赌一把,赌扈三娘眼下还跟她一条心。但刚一开口,声音被飞快地捂了回去。
  他眼中却还是无辜加无奈,温馨警告:“他们都不在。咱们的孙大厨身子不方便,已让我送去曲院街的宅子里安心养胎。周大哥和扈三娘都让我给放了假,一道去照顾了。钥匙都让我收了回来。”
  她勃然大怒,再用力一挣,纹丝未动,燕青另一只手微微一按,巧劲别住她肩膀。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得干净。
  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浅浅一笑,继续解释:“郓哥让我发了半年工钱,让他另寻高就,眼下不知是回了阳谷县呢,还是在哪里晃荡玩耍;铺子里其他雇工都已经打发回家,这会子门板应该已经上了——表姐别急,不过是暂时歇业,账本给你好好的收着呢。他们都以为,你暂时回梁山办事去了。”
  潘小园头脑里好像冲进了无数流星,噼里啪啦闪得纷乱。燕小乙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庞上,笑容依旧温暖和煦,目光在她身上温柔地一拂而过,如同春风中藏了凉丝丝的冰锥,让她全身发冷。
  知道再有十个自己加起来也并非他对手。用力扳他捂自己嘴的那只手,扳出一条小缝,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无伦次,“你看,小乙哥……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如此通情达理、为什么要背叛、背叛山寨……”
  燕青正色道:“我怎么敢背叛山寨。只是……”叹口气,“只是小乙多日试探,表姐仍旧一意孤行,今日实非得已,只能冒犯,并非我本意。表姐还请稍安勿躁,也许……我们还能找到些继续合作的理由。”
  潘小园控制不住的大口喘息,知道他眼下就算要她的小命,也不过一念之间的事。既然还继续掩耳盗铃地称她为“表姐”,那便是还念着暗桩小队的情分。
  “你……你……”忽然心中一跳,起了不少匪夷所思的念头,“梁山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派董蜈蚣去送信……”
  “一去不回。是我授意,在他送的信里加了一句暗号,让寨子里的人找借口把他留下。”接话接得大言不惭,悦耳动听,“这人对表姐你十分忠心,身后又有盗门撑腰。我试着拉拢过几次,但要完全把他争取过来,也太麻烦,只好……把他远远的打发走,免得碍事。”
  她茫然点头。所以身边是几乎无人可用的局面,亏他早就处心积虑。
  愤怒的火苗一点点往上蹿。燕青这张脸让人看着就生不起气,于是只能气自己,单纯愚蠢不防人,竟然真以为这暗桩只是用来“探听风声”的!
  燕青见她气得要掉泪,放开捂她嘴的手,朝她深深一揖。
  “表姐跟我保证下,别声张好不好?惹来外面公人,咱们俩都得下大狱,想再回梁山讨个说法都没机会。”
  语气轻柔近乎于哄劝,任哪个姑娘听了,都觉得像是大冬天浸入了热水缸,从耳朵直到心尖尖,无比的熨帖舒适。
  不容她不点头,“你到底要干什么!西门庆……”
  “等他发挥了用处,保证捉回来给你出气,好不好?”
  见她惊愕,燕青微笑,伸手去旁边的椅子上拂一拂,请她坐。他自己不时朝外警惕看一眼,但十分礼貌地没有多瞧她那些闺阁之物,温润清澈的眼神一如既往。
  潘小园终于得以坐回自己的那把鸡翅木椅子上。燕青立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玩着一把把小木刀小木剑小木弓,倒像是这间房的主人。
  潘小园心里却一点点往下沉:“用处……他、他有什么用处了……”
  燕青笑道:“上次表姐派我去他家里送礼,难不成我只是傻坐着收了个帕子?——自然是和那西门庆也攀谈上了,此后偶有联系——不过我也知道他并非好人,表姐要坑他家产,拐他姨娘,小乙可是一力配合,没透半点风声,对不对?”
  见潘小园忿忿的不言语,抿嘴一笑,又解释道:“十节度蒙召攻打梁山,意欲建功,梁山从一开始就知道,而且压根没打算阻止。人家走的是蔡京的关节,其中收钱引荐的部分,那个西门庆还起着不小的作用。,表姐却把这位关键线人扣了这许久,山寨那边来催了好几次,小乙才不得不动手放人,让他火速将这件事促成——咱们梁山在朝中的可用之人不多,表姐愿意狠心把他杀了,我可舍不得。”
  潘小园大吃一惊:“山寨这两个月根本没派人来!”
  一句话喊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在自己的屋檐下,当不得家做不得主,根本就是燕青手中一个毫无话语权的人质。最后一个“来”字终于说得没什么底气,心乱如麻。
  燕青瞟她一眼,慢慢道:“不错。没派过和你接头的人。”
  见她神色一滞,眼中划过小小的惊惧,又免不得有些过意不去。
  小娘子混江湖的时间比他长,见过的事却未必比他多。她像一株盛放的花儿,开始是庇护在松柏的阴影下,却时刻不忘了向上,汲取着阳光,汲取着水分,慢慢的占出自己的一席之地,离地上的沼泽和污泥越来越远。
  但她可未曾想过,世间很多东西,并非避让了便可以万事大吉。
  也算是提早给她一个教训。以她的冰雪聪明,应该知道这次摊牌并非意味着水火不容。
  收了哄劝的语气,语调转为淡漠,继续说:“因为山寨那边,根本就是盼着十节度来大战一场。对方来人越多,打得越激烈,倒是越理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潘小园茫然道:“为什么……”自己思索片刻,缓缓得出答案:“因为能打赢。”
  上次说走就走回到梁山,短短几日惊鸿一瞥,已看出山寨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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