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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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来花是因为家里粮食不够,男人又病歪歪的总也不好,这才起了念头卷了银钱一跑了之,倒也是能说得通,为啥大柏树下的小院里,居然会有一具长年无人收拾的尸骨……
39。准备
李茹回忆着自己知道的那些故事,原本这些故事大概有个时间线。她能根据时间线来做准备,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了她这只蝴蝶,有些事没发生,有些事提前了,有些事……
小高村被土匪给抢光这件事,就是推后了?大概有个二十几天?
毕竟如果不是小高村事先做了准备,也许最早那回就被土匪给得了手……
那算起来,这个时候,应该是大林在山里找到了救命的一袋粮食,慢慢好转。
那可是一袋精白面啊!
李茹心里一动,就琢磨着是不是找个时候去西边山沟里头找找,说不定还能有收获呢……但这也表示,荒年里最可怕的灾难,说话就来!
在缺粮的荒年,偏僻山沟里,在快饿死的少年面前,出现一袋子精白面,这种经历听起来,就跟穷小子突然得了亿万财富一样的神奇。
那么问题来了。
这袋子白面是从哪来的?
附近村里的人家先不说有没有,就算有家境富裕的攒下了这么一袋,那怎么也不该就撇在这深山老沟里头啊?
后来曾姥爷大林自己回想琢磨,就觉得那袋子白面可能跟南岛鬼兵有关。
谷堆村这一带,两省交界,地处偏僻,交通极其不便,先不说迷不迷路,就说那悬崖上的羊肠小道走起来,对习惯了平路的人都有生命危险……这当然有好有坏。
因此这些小村子,养活人不难,但就出不了富贵的人家。
也因为太过偏僻,又没甚矿产,不是兵家必争的地方,除了几百年前北胡乱中原那一场浩劫,谷堆村这一带就没来过军队,然而在四三年南岛鬼兵却打破了这段历史纪录。
李茹自己有的时候也纳闷,南岛鬼兵费那么大工夫,去自己老家谷堆村,图个啥?
村里人一家比一家穷,进了村也抢不到甚东西,大旱两年,别说鸡,就是粗粮野菜都少见,南岛鬼兵大队人马就算把全村都翻过来,也抢不着能填饱肚子的吃食,要说是为了清剿新军吧?那新军的根据地在沁城县的最西边,而谷堆村这一带是在最东边,相互之间离得远得很……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也许就是后世的一些传言,说南岛人从小就被教育了,一衣带水的邻国地大物博,有最丰富的食物,最多样的出产,他们长大了,就要去邻国拿……因此南岛军队来了c国,那个劲头,恨不得把c国的每一寸国土,都细细用仪器检查一遍,凡是能拿的都拿走,拿不走的也要画在地图上,留着慢慢来。
但既然在村里抢不到粮食,他们自带干粮也是肯定的了。
而南岛鬼兵已经占了沁城县大半富裕的地区,自带干粮肯定不会是自己扛粮食,征召c国人当民夫那是肯定的。
这一袋子白面,据成年的大林自己推测,多半就是南岛鬼兵抓来的民工,被逼着给鬼兵们背着粮食走在山道上,说不准就有那胆大机灵的,趁着鬼兵们一个不注意,把背上的粮食往山崖下一扔,自己跳下山坡逃命去了。
李茹这只穿越的蝴蝶,有可能改变一点小事,但如南岛鬼兵扫荡到谷堆村的日期,肯定是改不了的,所以在时间线上,南岛鬼兵进山进村,也就是最近这些天了。
穿越回荒年这么些天,干旱蝗虫也好,狼和土匪也好,都没有让李茹有这种毛骨悚然,如临深渊的感觉。
蝗虫捕来吃,狼和土匪可以组织村民对付,但南岛鬼兵,那源源不断,倾国而来,有着近代□□全副武装的敌**队,他们语言不通,杀人如麻,贪婪成性,狡猾残忍远远胜过狼群和散兵游勇的土匪,就算李茹知道抗战还有两年,也没有完全的信心能带着小兰大林安然撑过这两年。
“娘,你咋不吃?”
围坐在饭桌前,小兰看着李茹迟迟不动筷子,就叫了她一声。
李茹这才从神游中醒过来。
今天的午饭是野菜饼子,杂粮米汤加上盐焗蝗虫,水煮青菜,算是荤素都有了。
量也不少,四个人九个饼,大林身为男孩儿食量大多了一个,汤更是随便喝的。
但都吃了好一会儿了,李茹看见孩儿们都一人只吃掉了一个饼,大碗里还剩下五个饼。那菜都只尝了尝。
“嗯,我想起点事情,你们怎么都不吃了。”
“娘,咱家粮食也不多了,这几个饼留着黑来吃吧?”
绵花和大林两个,跟双贵简直是反着来的,大概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特别懂事,抢着干活,不敢多吃,连带着亲孩儿小兰也跟着懂事好多,李茹看着就感慨心疼。
这两天,李茹家明面上的粮食,确实是不多了,怎么看,也坚持不到过年。
“不用,咱黑来再做新饭,你们都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长大个做生活!”
李茹硬是把饼子塞给三个孩儿一人一个,把最后的那个也放在了大林的面前。
几个孩儿默默地啃着饼,吃得特别专注认真,掉下一点碎屑,都会拾起来吃掉。
其实这会儿的饭,少油少盐,特别好消化,李茹家的午饭,放在别人家算是很丰盛的了,可按饭量来说,也就是七八分饱。
李茹常觉得,食物一进了肚,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消失得没了影儿,余下的时候就总是空空落落的,跟个无底洞一样。
要是能回到现代,李茹发誓,她再也不会浪费半点食物了。
一顿午饭就要吃完的时候,栓柱又来了。
自从跟李茹商量过预见灾年的大事以后,栓柱就有了个习惯,每天都要来李茹家里晃一圈,说上几句话再回去。
有些事,他不能跟家里的媳妇说,那就是个担不起事的,还是跟他二姐说上几句,这一天才能安心。
“来啦?”
李茹看见进院的栓柱,就跟一边的绵花说,“绵花去给你二舅舀碗汤。”
栓柱也不客气,就往椅上一坐,接过绵花递过的碗来,一边喝着汤,一边跟李茹说话。
汤一入口,这味道就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同样的粮食,他媳妇做的饭味道就跟他二姐做的不能比。
“这汤好啊!润瓷!比秀英做的好喝!”
小兰吐了吐舌头,“俺舅母熬米汤,往里头使气放糠放柿枷,稠是稠,味道太难喝啦!”
她舅母过日子太仔细了。
李栓柱听了嘿嘿笑,李茹挥了挥手,“去去!去院里头!”
把小孩儿都赶出屋,李茹就跟李栓柱说,“栓柱,我最近又做了梦,怕是不大好……”
“啊?啊?”
李栓柱幸好喝得快,那一碗汤两三下就见了底,不然非得喷出来。
“又是土匪?”
“不是土匪,是南岛鬼兵!”
李栓柱拿着碗的手就抖了抖。
身为穷山沟里的小老百姓,好多人别说不知道南岛这个国家,连自己是哪一国的都不知道呢。一辈子连村外的世界都没看过,就更不用说南岛鬼兵了。
但李栓柱好歹跟普通的村民不太一样,认得字,也认得好几个能人朋友。比如说东平村的那个好朋友,就跟他说过,南岛鬼兵个子矮,长得跟鬼一样,那手段也凶残的很,前一段时间还在城里砍了好多人的头,城东挖了个跟泊池一样的大坑,都被尸首全填满了。
“那,那,咱怎么办?”
“咱,去南岭!”
不到万不得已,李茹也不想离开自己的房子和地,去那跟原始社会一样什么都要从头再来的南岭,但这会不做好准备,怕是要吃大亏,“这几天,就不要太节省,能吃就吃上,到时也有力气!”
王小兰两个饼下了肚,有点空又填了汤,觉得吃得饱,穿得暖,特别可意,她往灶房一看,绵花在洗碗,再往房后看,大林在劈柴火,她想了想,好像也没甚活儿了,就跟绵花说了一声,撒开腿往村里跑了。
李茹说小兰快成了快嘴霞的小徒弟,那是一点也不错,小兰性格活泼开朗,最喜欢走家窜门,听人家家里的老人讲各种故事,有的时候听得入了迷都不想走,最后还是到了饭时,人家赶她回家吃饭,这才肯回。
小兰去了邻居家看了小茧,知道小茧她娘今天吃不下饭,光能喝水,小茧要照顾她娘,肯定没时间跟她去玩,她一扭头又去了村西头的大柏树下,这几天大柏树老张家的大小事最热门,什么媳妇离奇不见,什么几百块银元都被卷跑了,好些人担着水回来,跑过大柏树下,都要站在那儿,说上半天才回。
所以淘气的孩儿没地方玩就往大柏树下去听一耳朵稀罕。
小兰才看见大柏树,就听见从大路上东边,走过来两个人。
前头领路的,是个东平村的汉们,身后跟着个年轻闺女,十六七岁,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血呼缭乱,光着脚,披着头,一边走,一边还抽抽着哭。
小兰瞪大了眼,看住了。
40。草芥
“老灯,你怎么来了?”
“这后头的闺女是哪村的?这是怎么来?”
“是呀!不是你做了甚坏事吧?”
谷堆人都认得这个东平村的汉们,李老灯,那可是东平村里有名的老光棍。
不过这李老灯为人倒也不歪,就是长得丑了些,家里头穷了些,这才二十好几了还没说上个媳妇了。
因此大家虽然这么问,其实也不相信这李老灯能做甚坏事。
那个哭得一哽一哽的姑娘见了这么些人,害怕得低下头,缩了缩脖儿,想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不知道想到了甚,又飞快地抬头,带着哭腔,一张嘴就是河东话,“俺寻俺娘,俺姥姥说俺娘就是到了河西哩,叫沁城县哩谷堆村。”
谷堆村人一听,都来了精神。
“你娘叫个甚?俺们村里的河东媳妇可多着呢。”
“嗐,这还用问,肯定是西坡下窑洞小椿他娘!”
快嘴霞在这上头,那脑子是转得飞快的,早就把村里其他的河东媳妇都排了遍,可不就算出是葛仙芹了,她眼又尖,就把站在人堆二十步外,正准备悄悄走开的小椿他奶给叫住了。
“老姨,这肯定是你家屋的亲戚来啦,不信咱问问这闺女她娘叫个甚?”
大家伙顿时都朝小椿他奶看过去,这老婆儿一向脸色重,这会儿就更重了,但还是硬生生地咧开了嘴角,挤出一丝笑。
“嗨,是来,你这闺女,说说你娘唤个甚,也敢是记错了呢。”
闺女还没吭气,李老灯先说了话,笑嘻嘻地看着小椿他奶。
“老姨,就是来寻你家屋小椿他娘的,红英说她娘唤个仙芹,姓葛,可不就是你家的?”
快嘴霞一拍巴掌,恍然大悟,“哎呀,可不是来,仙芹嫂在河东那边还有个闺女呢,算算也该这么大了,哎哟!这眉眼!长得真像,孩呀!你这脸上是怎么来?在哪磕来?怎么就从河东过来啦?是一个人过来的?还是跟着人?怎么是老灯把你送过来?”
她一连好几句,就跟连珠炮一样,问得那闺女眼发懵,小椿他奶牙直咬,当机立断,一把拉住那河东闺女,另一手拉住李老灯,“走,有话先进屋里说!”
大柏树的村民本来就是路过看热闹,挑着担子的就赶紧往家送,暂时没活的就跟了上去。
打头的就有快嘴霞和小兰。
葛仙芹正在窑洞外的小菜地里头给菜浇水。冷不丁地就看见小椿他奶往这边过来,一双小脚颠得飞快,手里牵了两人,身后又跟着好几个,一时间就傻了,手里的葫芦瓢都差点拿不稳。
那闺女却是一眼就盯住了荀仙芹,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挣开小椿他奶,扑到了葛仙芹的怀里,响亮地哭出来。
“娘!我的娘诶!”
葛仙芹手里的葫芦瓢终于落了地,洒了她一脚水也没注意,怀里的闺女哭到第三声,葛仙芹也反应过来,这就是她撇在河东的孩儿!
娘俩抱头痛哭,好奇地跟过来围观的妇女们,眼窝浅的也跟着抹起了泪。
小椿他奶默不吭声地拾起地上的葫芦瓢,心疼地看着上头的小豁口。
然而让她心疼的可不光这一件呢。
望着坐在她家院里,抱着碗吃得头也不抬的河东闺女,小椿他奶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把眼睛决绝地移开,可没一会又被吸了过去……
这都是第三碗了啊!
她亲孙孙小椿也没舍得叫这么吃过!
“嗯,水,姐,给你水……”
淘小子小椿本来正在地楞边发现了个田鼠洞,正两眼放光地跟小伙伴要直捣老窝,看看能不能弄点吃食出来呢,谁知道就见小兰喘着气跑过来,告诉他,他娘在河东那边留下的姐姐来了!
他才回到院儿,就看见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闺女,正坐在他家的石头桌前,大口大口地喝着稀饭,带着血和泥的大花脸上,还能隐约瞧得出来,果然跟他娘有点像。
他长了这么大都是独一个孩儿,他娘背地里也没少跟他说过他还有个姐姐的事,村里小伙伴大都是有兄弟姐妹的,特别是那些有姐的,还会给兄弟做鞋,他可羡慕啦……
这不,他娘让他去打水给姐姐洗把脸,他就赶紧去了。一点也没发现,他奶的脸色跟锅底一样。
“这是你兄弟,唤个小椿,十岁了。”
葛仙芹倒是瞥见了婆婆的脸色,可也只能硬着头皮装没看见。
不管怎么说,亲闺女千里迢迢地来投奔来了,她能不给吃上一顿饱饭?好歹她在这家里头,没有功劳有苦劳,生了小椿,还天天做这么多活哩!
虽然是同母异父,也是亲的,可毕竟打生下来就没见过,姐弟见面,互相称呼了一声,就有点讪讪地,不知道该说甚。
送赵红英来的李老灯站在院里,好半天没他甚事了,就咳了一声,“老姨,仙芹婶,人送到了,俺就回了昂……”
葛仙芹还没反应过来,小椿他奶一个箭步就拦到了头里,“老灯!你先等等!这人是咋回事,你倒是说清了啊?”
这冷不丁的家里头就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家里本来就只能支到立冬的糠菜!
她一个老婆儿家,都快愁死了……这谁能乐意?
李老灯赶紧煞住了脚,挠着头皮,呐呐说,“这俺也知道得不清呀,俺就是见她,红英,还有一个河东闺女,被老钟婶婶和她儿掂着火柱撵在后头打,俺就拦了拦,红英说她亲娘是你们村的,俺就引她来啦。”
原来李老灯今儿早上只喝了一碗稀汤饭,肚皮空落落的不好受,就去他们村后山上转转,想着看能不能逮个野物,有顿肉吃。
结果运气真不赖,叫他拿石头打着了只野鸡,估计也是他瞎猫逮着了死耗子,平时拿火铳都打不着呢!
李老灯馋得口水直流,割了几根荆条把野鸡藏起,背上就往家跑,谁知道才跑到村边边上,就看见他们村有名的泼妇女,老钟婶带着他那个愣儿子,拎着家伙在追两个闺女。
那俩闺女,都是破衣烂衫,灰眉碜眼,一看就是河东上来的,先头大概是已经挨了两下抓挠,两人脸上都血呼拉碴的,看着怪伤的。
李老灯就上前拦了下,问个究竟,那老钟婶就横眉竖眼地指着两个河东闺女破口大骂。
原来老钟婶她家日子过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