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重生之代玉-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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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境界高下的分别,并不在你爱好什么东西,而在于你从这爱好中培养出了怎样的气度。
唐静轩惭愧自己自诩风雅,事到临头,没有七王爷这样从容。就算他爱好的是诗文山水,但境界却只好比之于祖士少,不如七王爷高明。
他也知七王爷文化不高,就用尽量浅显的白话把这故事翻给七王爷听了。什么“余两小簏箸背后”,直接说成“剩两个小筐藏在身后”。七王爷果然听懂,很觉脸上贴金,但有一件事却得说清楚:“我这辈子不去穿别的屐啦。”
“什么?”轮到唐静轩听不懂。
七王爷想说他有了周兰芝,不要到别人那里求温暖啦!不过也不便明言,就嘿嘿笑笑:“总之你别再说我穿这双屐穿那双屐啦。”
“呃……”
“啊对了,”七王爷在小厮的示意下看看时辰,“该送云剑兄去了。”
康平将军领着队伍,北上援助宝景侯余老将军。
本来余和瞬应该去支援父亲的。但是他受秽物泼击、再在旧浴池洗澡,受了风,着了凉。越是平常不生病的人,生起病来越是吓人。他烧得像个红扑扑的铁球。余和瞬病成这样。余夫人倒是够狠得下心,说什么国家大局为重,发点烧算什么?反正在家里也是躺着,拉到车上也是躺着。家里用药,路上也一样用药。拉到北边病好了,正好跳起来帮他老子打胡人。
听到的都竖大拇指:英雄世家啊!背转身再抹一把冷汗:可真够狠的啊!
崔珩表现出了充分的人性,表示余和瞬还是在家好好养病要紧。以后再为国出力不妨。
皇帝的人性。是要以充分的人才库作支援的。崔珩优待了余家母子。转身就叫新晋的康平将军谢云剑挂帅出征了。
若说他手里没几个得用的将领啊……哼,凭余和瞬是发烧了,还是七八十岁垂垂老矣了。还是女流之身亡子丧夫带着孝了,皇帝照样以国家名义拜托他出京抗敌去,你信不信?
对别人来说,这是谢云剑运气好。刚立一大功,眼瞅着又能立一大功。在内擒权奸。小巧腾挪,闪电奏凯;在外扫胡尘,万里出击,气雄如虎。两功都立完。他在军界中的地位那真是不可撼动了。偏他文才又好,唐家还掌权时,压那么久。最终也不得不让他上了三元鼎甲。听说皇上还有意思把他拔成状元呢,是谢云剑自己谦辞不受。道不管第几名,都是为国出力。一样的。
对本届的榜眼状元来说,则胸闷得无以言喻。须知谢家大郎“锦秀风流探花郎”的名头,早已把榜眼状元都淹得一点儿不见了。这眼中钉离了京城,本来叫大家松口气。但想到他是奔赴边关抵挡敌人的,不觉又有些崇敬。想到他此去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又觉担心。再想到他没死的话凯旋荣归,更耀眼了,不觉又胸闷起来。
对云舟来说,固然愿意看他壮志得酬,星光熠熠,但难免也担心他的安危。见七王爷时,她想问的话,就是关于这个的。七王爷扯起唐静轩的受性,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但最后她还是问出口了:“余老将军,是不是年纪大了,身体怕不像以前硬朗了?”
七王爷瞥了她一眼:“不至于。阿逝当时是真的受凉了。”
这句话,是释云舟的疑心。
云舟怀疑余老将军年老体弱,前线顶不住了。胡军又凶险。余夫人担心余和瞬过去之后会战死,所以叫儿子装病,结果云剑被拉去顶缸。
七王爷根据多年的经验,判断余夫人不是这种人。
倒不是说余夫人不疼儿子。七王爷知道,余夫人表面上那么严格冷硬,实际上整条命根子都在余和瞬身上。
但七王爷更知道,余夫人不是那种教唆儿子装病骗皇上、而置国家大事于不顾的女人。就像七王爷不会背一篇稿子去哄皇上一样。
所以宝景侯府,是武侯一等府。七王爷则是最有地位的王爷。
崔珩抬举谁、不抬举谁,向来分得很清。
云舟是明白人,听七王爷说了一句,就立即自责:“瞧妾身都胡说了些什么。”
七王爷道:“不过边境是有些紧张,胡戎太嚣张了一点,急调云剑兄过去,是想打个漂亮战,彻底慑服他们,好保长期平定。你不必忧心。”
就是说,不是胜负未知,而是胜得艰难点和漂亮点的区别,那么云剑和余秋山面临的危险都很小,不必太过担忧。
听起来是可信,云舟仍催着七王爷,携她去送云剑一程。
她是未嫁女儿身,一个人不便行动,要去哪里,只好托人带着,如丝萝要附于乔木。
七王爷性子再不靠谱,但占了一个“爷”字,也便是乔木一类了。森林中生态就是如此安排,叫人奈何?
有了周兰芝之后,七王爷还真没想到要去送送云剑,听了云舟提醒,才冷汗涔涔:“应该的。应该的。”
他要送云剑,因他一直欣赏云剑,即使有了周兰芝,这欣赏并不更改。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爱上云剑。
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哪怕是再忙再紧张的时候,也会想起他。再无聊的事也会肯为他做。远远的看着背影也好,也想去送送他。
于是七王爷携着云舟,驱马车上了京北的山头,在一个天然可作瞭望平台的小平地上停下来,周遭设了屏障,隔绝了平民过来骚扰的可能,下人呈上粒Ю椋馐且恢置比钩た烧仙淼谋蚊薄s泱闾嬖浦鄞魃希缓缶砥鸪盗薄�
云舟见到了山口的军队。
排成三纵队,隔几十人为一段,每段的人都按个子从高到低排,看起来像一段段的排箫,倒挺顺溜的。服装穿的是朝廷统一军装,新旧很难讲——如果说一块衣服从布做成衣服后没人穿过就是新,那这些衣服是新的;如果说过了几十年、颜色变得老旧可疑的衣服是旧衣服,那它们就是旧的。它们被地方缴纳上来以后,一直压在库房中,猛可的出头见了天日,晦暗的脸色还没缓过来,仍有点像与时代脱了节的幽灵,连累他们装扮的主人,精神头儿都打了折扣。
他们人与人的间距保持三到五步,但是步伐不够整齐,似乎走得比较随意,没有受检阅时那么气派好看,而且,人数是不是太少了一点?啊,当然云舟这辈子也没机会见过多少军人,除开血洗京都皇帝亲自检阅那次不提……
去遥远的北方打战,还要打大胜战,人数却不如皇帝站出来时满坑满谷的仪仗队那么多?装备啊武器啊什么的看起来也没有那次华丽?云舟沉下脸。这国家很多事项根本荒唐,她也知道。但荒唐到置云剑于险境,她就看不下去了。
“四姑娘想什么呢?要不跟小王说说?”七王爷看着云舟的脸色,很好心道。
云舟也就老实不客气的问了:“人不嫌太少?”
“京中军力要守卫皇帝,本来就不能给他,再说京中子弟也不高兴出去,都是有头有脸、有门有路的,谁去刨这团老根呢?浮余的给他千儿八百,已经很了不得了,亏得云剑兄自己厉害,搜罗了些地痞无赖……嗳,就是给我们吃了大苦头那些,一股脑儿的带出去了,为国立功,地方上也松口气,真真的云剑兄的本事!——京边数省也受命出兵力,这个多,加起来一万多了,敬重圣驾,不能进京,到前边跟云剑兄会合,往北去,北边各省也都有加兵的,那个就更多了,北胡打进来他们先吃亏嘛,知道厉害的,不敢不派足,到时候好几万人,说不定能号称十万大军什么的……肯定看得过。听说南边也征兵,直接解往北边去,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到时候总归不是给余将军、就是给云剑兄罢!不会让他们打没兵的战。”
云舟原也听说兵数是多的,但情报并不详细。见了下头走的这点人,还当哪个衙门克扣了云剑的兵力,虚报数目,故此担心。听七王爷这样解释了,方才松口气,又问:“服装会不会太差一点?”
“他们穿得挺好的呀!”七王爷诧异,“你是没见过阿逝、栋勋他们家几位将军带队回来,那寒碜得……在外头好好洗了里外都换了,才敢叫他们进京,不然不说溃匪,小心生生当外地的叫花子给关起来!他们说外面打战嘛,就这样!哪有那么多衣服,再说好衣服也一打就烂了,铠甲还不容易打烂,衣服嘛,能顾几个将军周全就不错了,回来再发好衣服,让穿着回家去炫耀,他们还更高兴呢。”L
☆、第二十三章 掩身山树
七王爷越说越来劲,又指着山口下头的队伍道:“这群人打扮成这样出去,可以了!地方上的兵丁穿着草鞋披着破布条儿就送给朝廷呢!栋勋有一次气得笑说你们空麻袋背米哪?光着送过来,我们装备完了,腰包里给装满饷银,再还你们?——你知道的吧,地方上征的兵,打完了,规矩还回地方去——人家回说你还,也不是都还,哪怕死了的,你敢把死人抬回来呢?杀口猪还落一腔肉,大活人给你,没了就没了,活着回来的落点衣银怎么了?”云舟听了七王爷的话,叹息不语,就不提上次皇上检阅时那些将士的衣着了。
那一次,为了皇上检阅有面子,大内的武衣库快都要给出空了。若要都比照着来,管库的要上吊了。出征衣物原讲究实用,不可能那样鲜明。但差得太多,也未免叫人生出不平之意。
七王爷在旁道:“你放心,他们得胜回来时,自有更好的衣服叫他们穿了从正门进城。”
云舟漫应一声,再看下头,仍不见云剑,但见些车辆麻包,便问:“怎么不见云剑兄?是辎重队么。”
七王爷看着,也觉奇怪:“云剑兄没到,怎么辎重队就过来了?”
一般来说,军队在京都这儿这儿进出,逢有人看时,统帅总在最前面,旁边紧紧围绕着亲兵队伍,都是人高马大的小伙子!甭说打了,光看着就舒服的。瞧他们高高儿挑着军旗、锃锃亮挎着军号、甸甸沉扛着军鼓,跟唱戏的角儿亮相似的,挑帘子就能给个碰头彩!
统帅与亲兵往后,是最精锐的部队。有些是骑师、有些是步兵,因队而异,总之战斗力最强的那个部队,紧随其后,那股子杀气是浸到骨头里的,人一见就能佩服:哎哟,真是雄师!
再往后么。主力部队。就像作文章。凤头猪肚豹尾。其实头和肚之间还有个颈。主帅凤头,战斗力最强那个是狼颈,主力部队是猪肚。现实中的肚子里都得藏一副大汤。于是辎重啊伤病员啊什么的就藏这儿了。这还是藏得了的。实在外头打战回来,伤病太重太丢人、怎么收拾都看着碍眼的,就直接留外头,不带回来了。这些都过去。后头再跟两队精灵些的,前头有什么遗漏的。他们帮着拣拣,旁边围观群众还恋着没散的,他们开几句玩笑、唱几句军歌,宣扬宣扬军队替本朝立下的威仪。这军队过得就算漂亮了!百姓高兴、官员高兴、皇上更高兴、下次还请你进出京都、把你作为重点部队培养、给你多批补给银子,将军士兵也都高兴了。
云剑这儿……好吧,看倒是反正没人看。所以随意点也没什么……说是随意,不过队伍还是整编得挺精神……应该是挺精神吧。七王爷也不太懂兵法,就是这么一感觉……重要的是云剑兄哪儿呢?队伍都快走到尾巴了,怎么找不见他?
“武器什么的都在辎重队里收着是吧?”云舟眯着眼睛分辨,“他们自己拿的不多。”跟血洗京都帝王检阅那一夜是天壤之别!衣服什么也就算了,云舟也理解面子和现实的关系,可是武器总得跟上吧!这是打战啊喂!行军这些人背的武器也实在是少,莫非是都在辎重队里驮着?不会像衣服一样放旧了、中看不中用?
她也知道这一块归云剑自己管,她不该插手。而云剑应该也不是吃素的、就任由别人欺负了去、领一队杂碎千里迢迢去北国送死。她……
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应该吧。”七王爷挠头。他对武器懂得不多。
“他们步子也不整齐。”云舟蹙眉道。比检阅那夜差得太远了!会不会京都无赖们根本不堪军旅?
“太整齐的是表演给人看的,不实用!”这个七王爷懂,他得意的卖弄他在栋勋将军那儿学的常识“真要走起来,要赶速度,还真没法太整齐,只要没人乱说乱笑、没有太多掉队的,就是好队伍了!”说着就欢呼起来:“哎,云剑兄!”
在队尾,穿得并没有多神气、旁边也没有紧紧围绕着多显眼的亲卫,若非他那匹枣骝骏马,七王爷居高临下几乎认不出他来。
云舟贪婪的张大眼睛凝视:
没有穿戴京城那夜的宝铠。可他本人就宝光熠熠。
以前人们见了云剑,也知赞一声翩翩浊世佳公子,绝非池中物,但进了军伍,他气势顿时又不同。好比一把玉剑,只是礼器,你也知道它玉质好、雕工好,但也仅限这样了,一朝开了刃,那又不一样讲——拿玉作比,也有点不太贴切,玉质摆在这里,撑死了也达不到铁器的打击效果。而人这种东西,从佳公子变为杀人利器,说容易真容易,只在一眨眼间。
穿着普通战铠、跨着旧马的他,就像家常棉布包裹着的一把宝刀。正因家常,上头托出那一汪洌洌的锋芒,更有一种切肤的魅力。如轻轻割开了风快的伤。
云舟此时不知道世界上有人能比她更爱他。她感情沉重到了这种程度,无以复加,连她自己的心都盛不大。
而她自己的心怀,一直以来都该是算深邃、也算坚强的。
偏偏她不能陪在他身边。
大少奶奶、宛留,也都不能随军。云剑身边,只有剑影和张神仙等人陪同。
剑影别看五大三粗的,生活能力很强,属于丢到荒漠丢到深山,他都能像野兽一样活下来的人物。有他在,可以保证云剑困境中的基本生存需要。
至于张神仙,千伶百巧,至于卜卦能力,有时灵有时不灵,好歹还有灵的时候。至于卜卦之外,人际关系的处理、牛鬼蛇神的对付,那是连云舟都要佩服他的。有这两个人在云剑身边,云舟安慰自己:不用太担心。
“哎——我送的宝铠他没穿!”七王爷有点伤心起来。怎么说也是交情一场!想他堂堂王爷,尽管有了爱人,还是顾全旧谊,给云剑送了铠甲,怎么云剑那儿一个水花都没有?真绝情。
“王爷,宝铠是厮杀用的,平常穿着太重。”云舟含笑宽解,“康平将军一定赶路要紧,先将宝铠收着,与北胡对阵时再披戴。”
“他也不抬头看看我们。好歹我们在送他呢!早知道就不送了!”七王爷继续怨念。
如果这出城的是七王爷,不管谁来送他,他一定会感铭五内,好好谢谢的!比起来更见云剑狠心了。
云舟不以为然:“他看不看是他的事。我们送不送,是我们的事。”
“你说世上会不会有一个人,让他肯抬头看呢?哪怕违反军令,他也会看一眼?”七王爷大发奇想。
云舟对这种假设的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
“蝶老板!”七王爷灵光一现,拍大腿道,“把蝶老板带来试试!”
“王爷!”云舟再好脾气,也只能怒目了。
七王爷感觉到逼人的杀气,往后缩了缩。
云舟忽而又笑了:“好啊,王爷不妨回去带来。赶得快点,说不定来得及。”
“不。不了。”七王爷讪讪摆手。
蝶笑花还没恢复记忆嘛,就是在七王爷悉心引导之下,又能唱歌了而已。却也称不上是唱戏——毕竟戏和歌还是有区别的。像酒和酒是不同的。此道中人才能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