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重生之代玉-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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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耐着耳边的聒噪。觉得身体渐渐的热起来,像有很小的火苗舔遍她的全身。
其实那药丸里确实有某种药草成份是出了问题的。对于一般高原反应患者。这种药草像强心针,可以帮助他们尽快的缓过来;但对于镰刀型血液病患者,这种药草更像是夺魂针,让患者更快的进入回光返照。
宛留发现自己身上充满了温暖和力量。她又可以睁眼、甚至坐起来了,并惊愕的发现旁边一个人都没有。一室摊了些琐物,其中竟然有一把钥匙。
有人把一串钥匙遗落在这里了。
宛留想起自己刚才看见云剑,除了粗绳子捆绑,还有上锁的镣铐。这些人是真不放心云剑哪!把他像雄狮一样小心的束缚着。
宛留觉得面上有光。
她小心的坐直身体,听到外面有喧哗。
不知怎么一来,颂经人还是跟医生打起来了。对神共同的虔诚,并没有能化解他们心中的恨意。
若要问哪个更可恨?远在天边的杀了你祖宗的人、还有撞了你一下的邻人?你会更恨你的邻人。毕竟祖宗和天边都太远了。而邻人就在这里,碍着你的眼、伤着你的心。
医生和颂经人的扭打,吸引了很多人跑到他们那边。
这大概是宛留走出门来,没有碰到任何人的原因。
云剑就囚在宛留的邻间。
房门上着锁。宛留用拣来的钥匙试试,门开了。云剑在里头,能有几天没刮胡子没理发?整个脑袋乱蓬蓬,真似个雄狮。
看到宛留,他惊愕的张开眼,随后笑了:“是做梦吗?”
宛留穿着白色的病袍,投到他的脚下:“是做梦吗?”她贪婪的重复他的话。但她的声音轻到只像是耳语而已。
她的体型比原来他印象中的更小一号。她的身体很烫,并且在轻微的发着抖。
她拿出那串钥匙,把他镣铐拧开了,还把一柄很小的小刀留给他。
这小刀很钝。比女孩子用的眉刀都更钝。是用来刮药罐上残留的药粉的。医生们粗心的把它留在房间里,也没意识到有什么要紧。
宛留也不知道云剑是不是真能拿这么小的小钝刀做成什么事。不过这是她能给他的全部了。
她把最后一个吻印在他的脚上,仍然烫、而且发抖……而且这样柔软。
然后她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回去的路上仍然没有撞到任何人。真像是梦境里才会发生的事呢!
人们终于回来了。颂经人仍然指责医生偷盗了他的八宝璎圈。医生愤怒的否认这种侮辱性的指控,提出要跟颂经人一决生死。
人们合理的建议他们,不如先回房间再好好找一找。
他们终于在宛留的床头发现了那八宝璎圈——颂经人拿它拴着钥匙,并且不小心把它失落在房间的角落了。这就是宛留拿到的钥匙圈。
颂经人不得不向医生道歉。宛留已经又躺回床上、并且重新陷入昏迷了。人们都没发现她起床过。戎人普遍而言是这么粗心大意。他们没有注意到她毯子被子纹路的位置,是不是跟先前有所不同、是不是昭示着她曾经起床过。
蝶笑花也赶来了。他严厉的斥责了擅离岗位的守卫,但也没有察觉宛留曾经起过床。不管怎么说,蝶笑花去检查了云剑的镣索。
绳索看来好好的。蝶笑花拉了拉镣头,也没有拉动。实际上那镣锁已经打开,只是两个锁头没有分开而已。而云剑暗暗运力于指,扣住了镣头,蝶笑花没有拉动,误以为镣锁也完好。他放心的走了。
宛留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昏迷的人真是很幸福啊,”在幻梦中,她不知道在跟谁这样唠叨,“两眼一闭、两腿一伸,百事都不用管,你说开不开心?留下来的人才最辛苦呢!我想想他这么辛苦,都不忍心哪!”
那无名的陌生人看着她,太过温柔的样子,都成了悲伤。宛留睁开眼,发现云剑揽自己在怀,揽的样子过分温柔,似乎她是朵马上就要碎的云。
“怎么样了?”宛留问他。
云剑道:“都好了。我救了戎王,他答应放了我。你都没看见我在外头怎么大展神威的,比打战还帅。打战时我也不过是指挥着别人打,我坐镇而已。这次可全是我一个人打的。”
他说得这么轻俏,像在说故事哄小孩子。宛留听得笑不可支,几乎喘不过气来:“是。是。你最帅。”
“我这就带你回去啦!戎王还答应给我一大笔金银珠宝。咱们富极了!我可以把这些全给你,反正不用入任何帐,纯属咱们有的。”云剑继续道。
宛留还是笑:“好的。你就继续骗我吧。”
“我没有骗。”云剑道。
宛留还是不信,笑容也还是留在嘴边:“你继续骗我吧。反正我快死了,也出不了这个门了。你跟我说什么,都像真的一样。只是你比我辛苦。但是呢,你又比我能干,总能担当得更多的。我不用为你担心。”
她声音越来越轻。云剑揽着她,道:“你不用担心。你不会死的,因为这是我说的。我还要告诉你,回去之后要是皇帝不好救,咱们就不救了。我做皇帝,给你封个皇后。”
“好。”
“千秋百代都看见你的名字在皇后册子上。”
“好好。”
宛留笑得这么开心。笑着笑着就死了。风从外面走过去。天空还是蓝得很安静。
蝶笑花也在转头看蓝天、还有晶莹的冰峰。
幼年时他也曾经从雪山上逃亡过一次。那时是他忠心的臣下抱着他逃跑。
现在他长大了,要用他自己的双腿逃了。
多可笑!本来以为成功了,却功亏一篑。蝶笑花怪不得谢云剑。他甚至不怪益侈咬牙切齿要虐杀他。L
☆、第九章 沙足深陷
这本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换作蝶笑花得胜,也未必会轻饶了益侈。
而且,如果是蝶笑花把益侈捏在了手心里,绝不会再给益侈逃脱的机会,不像益侈,想玩猫捉老鼠,结果被蝶笑花趁机逃脱。
蝶笑花走在金黄沙地上,转头望着冰峰,深为懊恼:如果他逃亡的路上有水、或者至少有冰,那他就可以把自己脸颊上的墨痕擦掉。
这墨痕是用来做奴隶烙印的预先标记。类似于所谓的黥面。只不过中原的黥面还比较进化得多了,用针刺,还有化学药品浸上去,至少没有直接用火来烫了。完了以后,如果你罪行也不重,假以时日,官府万一也忘了你,你说不定还能找个能工巧匠,将黥痕洗去。到底不像洗衣服那样,有些什么污迹能洗得干干净净——就连衣服污迹有时还洗不干净呢,何况是脸上的痕迹?到底会有点印子。就像年轻人脸上发了痘痘什么的,就会留下的那点印子,不算太难看。这就算中原在人性的阶梯上进化了重要的一级。
西戎连这一级都没有攀上去。
他们还处在烙印的阶段,就像给牛羊牲畜的屁股上打一个火热的铁印子、作上标记、好分清哪一头是谁家的牲畜一样,他们给奴隶也打上标记。
犯了罪过、被取消自由身份的人,直接给贬为奴隶,而不是像中原一样,还遮遮掩掩作什么苦役犯。这些奴隶是像物体一样,直接可以归某人所有、并且转让和买卖的。
烙印的时候,简单粗暴一点的,就是拿金属打一个带花纹的模子。固定在一个金属或者木条的末端,烧热了,往奴隶身上一打,就是一个大好的印子。
还有精细点的,就是拿个尖针烧热了,在皮肤上细细的刺出花纹。这种刺法,就要先给皮肤上浸染药水。让皮肤的肤质变柔软、容易上色。再用墨痕画上花纹。有第一种药水浸染过,图案画得就更好。画好之后,再搁一段时间。让药水更充分的作用于皮肤,再下针刺,简直就是一种艺术品了——可惜到底是奴隶的痕迹。
蝶笑花抓起地上的细沙,在脸颊上用力的擦。已经把墨痕擦得差不多了。毕竟他已经逃出来相当一段时间了,药水作用减弱。墨痕已经可以洗去了。
用水的话,擦擦洗洗,墨痕就可以彻底脱落了。可惜没有水,只有沙。总归清洗效果比较差。
太阳真够烈的,金黄色的沙子被烘焙出灼人热气,蝶笑花简直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烤肉香。
“看来不但出现幻觉。还出现幻嗅了啊!”他内心os,“看来这次要死在沙漠里了。”
居然并不太悲伤。只有种平静的怆然。
死在沙漠里总比死在某人的手里好,蝶笑花是这样想的。
一抔枯骨沙没了……干净。但总有点不甘。
他抬眼,看见沙丘妩媚起伏的那条黄线上,出现一个小圆屋。
是沙漠居民们惯居的那种圆屋。
蝶笑花眨了几次眼睛,似乎不是幻觉。圆屋周围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就那么个圆形物,远远看去,像个螺壳那么小,安安静静的伏在天边的沙线上。他向它走去。
一路上,都没有居民从那屋里出来、更没有人进去。蝶笑花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被遗弃了的螺屋。
螺屋其实是用沙子建的。但是沙子松散,要用胶把它们凝在一起,它们才能成为得用的建材。
邻地出产一种湖螺,能分泌螺胶。这胶在水里,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供这种湖螺进食所用——它肠胃弱,在食物进口之前,要先进过体外的浸泡处理。这种胶状物,可以帮助死鱼死虾在不腐烂的前提下软化,从而极益消化。
一旦拿出水,胶状物晒到六成干以上,立刻变成了强力的粘和剂。全干以后,那玩艺儿简直成了铁板一块。所以说,用这种胶把沙子搅拌起来,就可以做沙漠里的小圆屋了。这种屋子就叫作“螺屋”。
蝶笑花在炽热的沙漠里,一步一个脚印,朝着这不知有没有人的螺屋,跋涉了足有一辈子那么久。
“这才叫沙足深陷。”他艰难的从沙子里一次次拔脚时,还能默默的这样开自己的玩笑。
从始至终,他没有喊叫。喊叫是很耗精力的一件事。而且螺屋里的人未必听得到。沙漠是这样炽热,似乎能把一切声音都包容在里面,像口烧足了火力的大锅似的,把什么声音都熬着一锅“嗡嗡嗡”。
不。蝶笑花想,喊叫的话,还不如埋头走路来得实际。
累到极点,衣服都成了叫人痛苦的负担。更别提衣服里放的一点银子了,简直有千斤重。
他没有把银子抛下,仍然带着它往前走。
螺屋终于就在他面前了。他居然没有倒下,还有力气敲响螺屋的门。
这螺屋居然还有门。居然墙壁上一个破洞也没有。居然那门还是关得严严实实的。
这一切都说明它没有被人遗弃。如果里面的居民没有锁门外出的话,那蝶笑花是可以找到人求助的。
蝶笑花叩响了门。
他叩门的声音很有技巧,“笃——笃笃笃,”起伏连绵,像一段音乐。
这样一来,里面的居民就不会误以为门上的声音是风吹起石子、枯骨,撞到门的声音了。
蝶笑花嗓子已经沙哑,精力已经到了衰竭的边缘。他已经不能高声喊叫、大声急促擂门来唤起里面的居民注意。他只好在有限的身体条件允许下,尽可能的运用技巧、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门确实开了。
更确切的说,只是门上的一块板开了。
跟中原、以及世界上的绝大地方不同,螺屋上的门,经常是摆设,并不真的打开,免得放外头的热量进来、里头的水气出去。
沙漠里的水,是要精确到“水气”这么珍贵的使用的。
在有些地方,夜晚把沙子挖得深一点,会有清凉的水气。人脸伏在上面,那一晚的滋润,也许就可以在第二天多支持他们半天。甚至,如果水气够充足,把一些骨壳、螺壳放在那儿,第二天也许会凝结起细小的水珠,舔进嘴里,更是极佳的延命恩露了。真有沙漠旅人就靠这个才延续了性命、逃出生天的。
蝶笑花就见门上只有一小块板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只眼睛。
那眼睛是属于人类吧?明明是人类,却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蝶笑花镇静的做一个喝水的手势。
里面的眼睛移开了,换了一只手伸在打开的一小块空间里,做个要钱的手势。
蝶笑花仓猝出逃时,别的来不及带,稍微抓了点食水,还有点银块,就跑出来了。
食水很快消耗尽。银子还在。他这一路都没有抛弃的负担,现在全数交了出来。
也只换到区区一小壶水而已。
别嫌水贵。人家没有把他拖进去生吞活剥了,就已经算厚道。
这里是法律都失去威力的地方。里面的居民真要对蝶笑花怎么样,蝶笑花既无从反抗,事后更别指望有谁能给他报仇雪恨。
在法律失去威慑力的地方,一切就靠各人自己内心的厚道。蝶笑花博命冒险,伸头进虎口。老虎只咬了他的银子去,算是很对得起他了。
只是,小小一壶水,济得甚事呢?蝶笑花展眼看着无边无垠的金黄沙漠。
这金黄色里,如今掺进了血一样的红色。
夕阳已近沙漠的边缘,如被屠戮了一刀的猛兽,洒出血来。沙漠的夜晚就快来临了。
白天烫得可以摊鸡蛋饼,晚上滴水成冰。这就是沙漠。
蝶笑花都可以感觉到身边周遭的温度在迅速流失。只有脚下的沙子,还固执的保留住最后一层温存。
他脚插进沙子里,简直不想再拔出来。
这样的世界,怎么可能再活得下去呢?他挣扎到现在,总算也要面对现实了。
那一小壶水,不足以救他长命百岁,但总算还有一个作用:能帮他把脸洗干净,免得他带着残余的墨痕死去。
蝶笑花正准备将水壶里的水倒出来洗脸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叫他:
“喂!”
都不是在叫他的名字,就这么一个“喂”字,蝶笑花居然就觉得这个人在叫他。这也真是奇了怪了。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缘故,在你走到最绝望的绝路的时候,听见一个人在用尽力气叫你。手伸不过来,就恨不得用声音也好,总要留住你。把她的声音都倾在声音里来抓住你。这样用力,比你自己都要在乎你。
蝶笑花茫然四顾。
沙漠的温度已经全都凋落了。四处苍茫,何尝有人?更何尝有那个人?
“哎你……”蝶笑花说到这里,又停住。
他也叫不出她的名字。他不知该怎么叫她,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情。
大约也正是出于这个缘故,她叫不出他的名字,只迸得出一个“哎”字。
他们两个的名字,在众人口中传得太多,以至于他们两个自己都不想说了。说出来都像是戏文。L
☆、第十章 衮服鸾辂
总之,二皇子原来住在普通的皇子殿里,在加冕典礼前,才搬到东宫。他对东宫并不熟。原来的太子想帮助他熟悉东宫,但二皇子礼貌的谢绝了。
二皇子戴上了皇太子的平冕。那是一块垂缀白珠九旒的黑介帻。珠串的长度要遮住眼睛。据后来某位调皮皇女的意见,“这好像把点点垂垂的星光,都摇曳到眼前来了。”
二皇子也穿上了皇太子的九章衮服,并且佩满了瑜玉、玉具剑、火珠标首等物色。在他上车的时候,这些繁杂物件偶尔会叮当碰撞在车壁上。侍从们只好装作听不见,免得二皇子害羞。
二皇子登上他的鸾辂。那也是给皇太子专用的。青盖上密排画幡,车轮上还有金粉涂抹。可惜经年累月,金粉难免会失色、掉落,照理说也该再修一次了。可惜如今还是节俭些好。于是工匠们不过是用金黄的颜料搀上金粉,再涂抹一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