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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苍天-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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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千秋指着这三套家具对众人说,“这套红木的价格比场上摆着的要低一个档次,普通木料的呢又再减一个档次,当然,最后这套嘛,就是免费的啦,打破多少都不要钱。所以各派掌门可以先商议一下,看是选哪一套家具,决定好以后先换了家具,这天下大会才好开锣啊。”
  众人的脸色立即黑了下来,说倒是说得好听,那些破桌烂椅打坏多少都不要钱,但是看着人家门派在场上用着高级的桌椅,难道自己就在一边坐破板凳?那你这门派可成什么了?别说是用免费的那套,就是比别人低了个档次的桌椅,面子上也是挂不住的。所以众人磨迹一番,竟也无人更换桌椅,在一片抱怨声中,今年的天下大会才算是开锣了。
  “这个百里千秋也算得太精了吧?”风行对着百里千秋的方向连连摇头,“办个天下大会还找人收钱,要是有人把别的门派的桌椅打破了,这价钱可不好谈啊,免不得又是一番斤斤计较。”
  “百里千秋根本就没准备什么别的档次的家具,那三套不过是摆出来唬人的。听他这么一说,要是谁真换了桌椅,还不得成为武林的笑柄?”
  风行正欲点头,却又不自在起来,日前沈烟月将话说得这么绝,现在居然又若无其事地和他谈天,真是令人琢磨不定。
  他在这里心中别扭,一时说不出话来,而这一番情态在沈烟月眼里,却又有了另一种说法。料想着自己日前对他这么不客气,一般人都会有些不自在,更别提被当着面说的人了。于是沈烟月也不自在起来,二人一时沉默无话。
  打破沉默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杜若晴带着笑向风行打招呼。今天她是作男装打扮,一身紧装行头干净利落,不失为江湖中声名响亮的侠女。看到她来,风行这才松了口气,开始与她闲扯。那日与她一同去花锦阁拜访了青河门的掌门杜若非,作为江湖名门大派的杜老对风行十分有好感,二人相谈甚欢,而风行又是杜若晴引进的,杜老自然是用看女婿的标准看待他。虽然风行并无此意,杜若晴暗中有考虑此人的打算,却在摸清风行底细之前也并不表态,只是像普通朋友一般谈天说地。不过看在场地另一边的杜老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色。
  杜老的目光自然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而且看到杜大小姐公然与一青年男子谈天说地,昨日杜若晴为风行说话的事又被翻出来说了一通。风行与杜若晴说得高兴,都没有注意到周围对他们的议论,而眼光毒辣的沈烟月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些细节。这里是专为术士们准备的评判席,百里千秋见风行无门无派独身一人,又是与沈烟月同行而来,便将他的座位安排在了沈烟月旁边。这下倒方便了各门各派好好欣赏这一对江湖小儿女,说不定青河门未来的掌门之位会传给这个女婿呢。
  虽说天下大会已经开锣,不过上场的都是些小杂鱼,没什么看头。于是沈烟月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风行见他就要走,本能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问:“你去哪?这才刚开始呢。”
  没想到风行会拉住自己,沈烟月愣了下,然后便说,“去花园走走。”风行哦了一声,沈烟月扯了扯袖子,这才放开手。
  “那位是你的朋友?”
  杜若晴好奇地看着沈烟月离去的背影,“他是术士吧?好年轻呢,虽然术士中都是以年轻人居多,不过这也太……太小了吧?”
  风行对她说,“他是沈烟月。”
  杜若晴吃了一惊,“沈烟月?!就是那个紫云烟月的沈烟月吗?天下第一美男子?哇!怪不得,长得那么美,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女扮男装呢。”
  风行苦笑了一下,初见之时,自己又何尝不是被这幅皮相惊艳于当场呢?
  “男人长这么美,真是不给我们女人活路了啊。”虽然沈烟月早已消失在了拐角,杜若晴却还是盯着那里望个不停,似乎要将那墙壁看穿。
  “这话你可千万别当着他的面说,”风行说,“你别看他表面那么秀气,脾气却暴得很呢。”
  “是吗?对了,想不到你居然和沈烟月是朋友,那你可得帮我个忙。”
  风行看杜若晴笑得有几分狡诈,警觉地问,“什么忙?”
  “瞧你一脸看老虎的表情,我有那么可怕吗?”杜若晴笑道,“要知道这天下第一美男子可是江湖女儿们的梦中人,我那帮姐妹呀,虽然只听过他的传闻没见过真人,却个个都迷他迷得要死。你找个时间约他来花锦阁,让我们都见识见识可好?”
  “这……”
  风行皱起了眉头,以沈烟月的性格,怎会愿意充当供人欣赏的玩偶?可杜若晴此举又并无恶意,实在不好拒绝。
  “那就这样说定了吧!”杜若晴怕他不干,于是抢先说道,“就今晚,青河门今晚请他赴宴,我去跟爹爹说。”
  说完,杜若晴便径自走开,回到青河门的区域。风行被一个人留在这里,旁边又没了沈烟月,与这一堆术士也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便离席往后院花园而去。
  
  百里千秋虽然开锣之后便无所事事,但众多江湖人士凑在一起,他便也乐得就近观察,好写他的江湖八卦。沈烟月看他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内院,便隐了气息只身往内院花园去了。
  虽然内院戒备森严,特别是自今日开始,更是增派了人手。但沈烟月以隐身术掩去形踪,却也是来去自由。院中另有五行阵法,只是对于术士来说,都只是小菜一碟。
  进入院中之后,沈烟月多番探查,却再不能感觉到那股冥妖之气。不过寒泉阁的位置他却是一直记在心中,便先不管那冥妖是否在此,到那去看了再说。
  寒泉阁位于内院最深处,隐藏在重重假山溪流之后。刚至阁门之外,便感到一股清冽之气迎面而来。进入寒泉阁内,更是冷雾缭绕,寒烟重重。此居引山中寒泉,本身地势又是极阴之处,用来藏匿冥妖,那是再自然不过。
  走入阁中,竟是空无一人。虽然百里千秋说只派了两三个小厮在此打扫服侍,不过此时阁中却丝毫没有人烟。想来怕是那位贵客将下人都遣走,若非极为喜静之人,那便是见不得人的冥妖了吧?
  带着这个念头,沈烟月更加小心地往居所深处走去。越过大厅便是复杂的回廊,一路上的装饰并不如其他楼阁那般繁华,而是清雅秀丽,真如广寒仙宫一般。渐入深处,便听得一股流水之声,潺潺动人。沈烟月慢慢地穿过一片竹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池的清水。
  池水之上,弥漫着缭缭雾气,虽时值初秋,这里却已到了初冬的气候。地面尚且如此,那池水之中更不用说,想必定是寒透腑脏。然而就在此处极寒泉池之中,竟有一个人!
  但见那人乌发如瀑,倾泄而下,因半个身子都在水中,那头发便洒满了他周围的水面。露出的肩头如雪一般洁白,竟是见不到丝毫人类应有的血色!
  沈烟月双瞳一收,立即从袖中抽出符纸。只是他刚有所动作,池中人竟立即警觉地转身,一道云蓝色的光向他射来,沈烟月来不及闪避,只有将攻击的竭语换成防御的竭语,试图抵挡住这一击。
  然而这光却并非为池中人的攻击,仅将沈烟月身上的隐形术化解。池中人只是转过了身,然后吐出冰冷的语言。
  “你是何人?潜入此地所为何事?”
  沈烟月一下子愣住,因为这个声音,如此熟悉,虽然仅听过两次,然而每夜的梦里,它都会不断地重复。尽是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但却是同一个声音,这是那个人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向池中望去,那如水墨画一般飘渺淡雅的脸孔透过轻纱般的寒雾隐隐出现在眼前。沈烟月呆呆地望着他,寒池中的人面无血色,洁白得几乎就要破碎,像是褪色的瓷人,精致却苍白。但沈烟月知道他就是那个人,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只是洗去了他的光彩。
  池中人见沈烟月几乎是放肆地盯着自己看,眉头紧锁,伸手一挥,寒泉之上立即又是一片烟雾。沈烟月这才回过神来,出声叫道:“等一下!别走!”
  他急忙向寒池跑去,却因心急而被满是卵石又沾满水汽的路面滑了一跤。只是这一跤却跌在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之中,只着了薄薄的纱衣,被身体与头发上的水珠一沾,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勾出身体的线条。沈烟月的头枕在他的肩上,冰冷的气息扑鼻而来,带着隐隐的昙花香气。伸手所触是冰冷却柔软的身体,沾满寒泉之水,却令他心神恍惚。
  突然间,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沈烟月的脖子,强迫他抬起头与那人对视。
  “是术士吗?”那人皱了皱眉头,“民间术士,千秋请来的天下大会评判吧?为何会在这里?你是何人?有何目的?”
  是他!真的是他!
  沈烟月兴奋得想狂叫,但此时被掐着脖子,气息上又被压制,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人的手松了松,却仍然放在他的要害之处。沈烟月艰难地出声道:“我是沈烟月……你还记得吗?……当年……隐雾山庄……”
  那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随即立刻放开了对他的禁制。沈烟月干咳了几声,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又立即从衣服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石头。
  “那个时候……也是你吧?你救了我,给了我鳞骨。我知道,我一直记得你。”
  那人露出讶然的表情,微微向后退了半步。然而沈烟月却追了上去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别走!……别走好吗?我……一直在找你。”
  那人的眼神黯了黯,轻声道,“你找我,做什么?”
  找他做什么?这个问题沈烟月也问过自己,但都没有得到答案。只是想知道他是谁,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只是想对这个仅匆匆地在自己过去的19年的人生中路过两次的人了解得更多……只是这无数个只是加起来,却不仅仅只是一个只是。他知道,自己的要求越来越多,随着对那个人一天天的思念的积累,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婪。
  “你说过,我会成为天下最出色的术士,比我父亲还要出色的术士。”沈烟月听着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脸上烧成了一片,“可我做不到……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我……”
  他望着那人苍白的脸孔,扬起羞涩的微笑,将那张绝色的脸孔染得更加艳丽。
  “我要你来教我,怎样成为天下第一的术士。”
  那人的睫毛闪了闪,沾在上面的水珠随之晃动,像是挂在那里的泪珠,随时可能滴落。
  “我对你一无所知,”沈烟月几乎要将指甲掐进他的手中,“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让我如此挂怀。告诉我好吗?让我了解你的一切。你到底是谁?”
  一声深沉的叹息轻溢而出,于是那人薄唇轻启。
  “云出岫。”




☆、三江汇流聚汹涛

  云出岫。
  历朝历代的史册中所记载的最年轻的国师,西炎第一术士,一手办起汉阳术士学堂,将术士队武成倍扩大的天纵奇才,还在战场上与风将军联手重伤冥妖之王……
  关于这个名字的传闻,在民间也听到过不少,更何况他还是所有术士心中的目标。只是沈烟月没想到竟会是这个人,这个云淡风清,超凡脱尘的画中走出的谪仙一般的人物,竟会是叱咤风云的西炎国师云出岫!
  沈烟月平日的冷淡宁静一时间全都烟消云散,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第一次见他时自己正被冥妖所困,第二次又是被心魔占据了思维,他不想让云出岫觉得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但这第三次见面,自己竟慌了神,回想方才窥视云出岫入浴之事,顿时面红心跳,手足无措起来。
  云出岫将他这副样子看在眼里,只是淡淡地说,“寒泉所及之处阴气极重,与你练就的雷火之术相克,先进屋里来吧。”
  沈烟月跟着他的步子,穿过刚才过来时经过的竹屋也回廊,入了寒泉阁内。云出岫进屋之后先是住香炉里加了些香料,沈烟月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猛然想起云出岫该是要更衣,怎么自己就呆呆地跟到了内室?
  急忙想要退出之时,云出岫却伸手一挥,一阵清风拂过,门窗便轻轻合上,门帘自然垂落,挡住了沈烟月的去路。
  “昨日那人,是你吗?”
  “咦?”
  沈烟月一时没反映过来,云出岫又道,“在花园中发现了寒泉阁中气息的人,就是你吧?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造化,不愧为天下奇才的紫云烟月。”
  “云……国师过奖,我……在下……”
  云出岫摆了摆手,“这里没有什么国师,我也不过是百里山庄的一个住客罢了,你唤我名字即可。”
  听他说了这样的话,沈烟月这才放下心来。他果然还是当年自己在溪边时见到的温柔的兄长般的人物,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国师。
  于是他大着胆子说,“那,我叫你云可好?”
  云出岫点了点头,示意沈烟月过来坐在他旁边,唇角这才浮出一点暖意,“烟月也已经长大了呢,你这两年在江湖上的传闻我也略有耳闻,以你的修为,江湖上再无人是你的对手,果然不愧是沈凌的儿子,烟月,正如当年我所说,你已经超过你的父亲,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术士了。”
  沈烟月急忙摇头,“哪里的话!我怎会是什么天下第一术士?不过是些市井谣传而已!人人都知道当今世上堪称第一的定是国师云出岫,我……我没想到能再见到你,我……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如果早知道的话……”
  云出岫抬抬手,止住了沈烟月越来越语无伦次的话,“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而且,我也不配做这个国师。”
  “怎么会?!”沈烟月急忙想要辩解,却被云出岫笑着止住了话头。
  “你再这么激动地说下去,我可要以为你是在奉承我了。”
  看到他的笑,沈烟月心中暖意顿起。方才他还说自己长大了,可为什么一遇到有关他的事,自己就又像是回到了孩童时一样?
  云出岫伸手倒了茶,递到沈烟月手中。那茶水一直放在盛满水的瓷盆中温着,握在手中暖意尤存。只是接过时却碰到了云出岫冰凉的手指,沈烟月这才回过神来,忙道,“云,你还是先换了这身湿衣,那寒泉之水阴气极重,非同一般。就算有罡气护体,也受不住这样的寒气!”
  说完又想起自己所习乃雷火之术,急忙自作主张地拿了一旁架子上的丝巾给云出岫擦头发。云出岫倒也没拒绝,只是眼中落没的神色更重。
  “没关系,我现在,却是正需这极阴的寒气才能保命。”
  沈烟月的手抖了一下,立即因为这话中所含之意而震惊。需要极阴的寒气才能保命?什么意思?是他受伤了吗?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还是……”
  沈烟月转到云出岫正面,只见云出岫面无血色,又想起方才池中所见,心下寒意顿起。
  “受伤……也不算吧。”云出岫叹了口气,笑得有点讽刺,“只是中了一个血咒而已。”
  “血咒?!”
  沈烟月吃惊不小,这种阴毒的咒术不是冥妖所特有的吗?!施咒者用自己的冥妖之血在对方身上下咒,咒术的强度与效力根据施咒者的能力大小而定,而所施之咒也是根据施咒者的意图进行。比如说施咒者用血咒诅咒某人尝遍千刀万剐的滋味,那人便会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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