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四时好-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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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之后的这些年,定国侯府果真是平平无奇,再没出过什么人才。就连如今的世子,也只是比其他世家的子嗣长得好看一些。
可人呐,光长得好看没用,骨子里烂了那就是烂了。要是不烂,又怎么做得出砸别人酒楼这么蠢的事情来。
想到此,永泰帝越发替汤九觉得惋惜,扭头看向赵巩:“赵老板,定国侯同意按照原价赔偿衡楼的损失,你觉得如何?”
赵巩自然是同意。即便是原价赔偿,也够定国侯府拉紧裤腰带了,更何况是不动声色的给永泰帝上了眼药。
见赵巩答应,永泰帝嘴边的笑意就深了一些,又看梁玉琢一眼:“汤九,方才这丫头在朕这给你求了件事,想让我帮着你解决点问题。你怎么想?”
“草民谢皇上恩典。”汤九爷说着,还抬起了头,“草民就是想要回亡妻留下的,如今被定国侯府霸占的那些嫁妆。草民的妻儿都没了,就留下草民一人孤零零在世上活着。后来认识了琢丫头,把她当亲孙女看待,现在亲孙女就快出嫁了,草民想把亡妻的嫁妆拿回来,给孙女添妆。”
见他说要为梁玉琢添妆,永泰帝更是笑了。这理由找得倒是好,女子的嫁妆本就从娘家带出来傍身的,尽管要登记在丈夫的名下,可能掌管它的唯有新娘本身。即便女子过世,嫁妆也是妻子的财产,可有继承人所得。
不管定国侯府当年有没有赶走汤九夫妻俩,这笔嫁妆都只能属于他们,而和定国侯府其他人没有关系,更不能为他们所用。汤九如今来追讨亡妻的嫁妆,诉求并无问题。有问题的,只有定国侯府的贪心。
“陛下,臣……”汤六这时候终于想要开口了,可话还没出口,永泰帝笑眯眯地视线看过来时,他陡然间没了声音,不敢说话。
定国侯府其他人一见如此,也都哑巴了。
“汤六啊,你也活了这把年纪了,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臣……”汤六想要自辩,可看着跪在身边,年纪相差不多,身板却依然能够挺得笔直的汤九,他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都到嘴边的话。
“定国侯爵位,大大小小数个官职,每年那么多的俸禄和赏赐,难道你们还不够用?”
永泰帝揉了揉脖子,梁玉琢在边上不动声色地又给倒了杯茶。
“别人家的东西,莫贪。更何况,还是别人的嫁妆。”
“并非贪了嫁妆,只是帮忙看顾,毕竟宅子田地无人看管总是要荒的……”
汤六擦了把汗。他虽想就这么顺势把宅子田地都还回去,可早些年倒容易,如今早被身后的这些汤家人们四下瓜分了,又如何能够把吃进嘴里的肉给吐出来。
永泰帝笑着道:“既然是帮忙看顾,那就是误会了。”他看一眼汤九,“汤六既然说是替你看顾的,你还不赶紧谢谢他,回头拿了嫁妆好给这丫头添妆。算算日子,也是没差几个月了。”
永泰帝这话说得汤六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余下诸人更是脸色惨白,纷纷示意他们的侯爷赶紧把话圆回去。可汤六才要张口,却见永泰帝一眼看了过来:“怎么?不愿意还?”
汤六哑口无言。汤殊这时候终于在脑海里理清了思路,挺直腰,微低下头道:“陛下,九爷爷离府多年,九奶奶留下的嫁妆如今都四下分着,只怕一时想收拾出来有些难,不如再宽限几日,等……”
当初那些嫁妆里头,宅子、田地不少,早已被各房分走,这些年经营下来,也都有了不错的收益。有的田地甚至已经被他们转卖。如今想要拿出来还人,里头的麻烦事多得很。就连汤殊自己的院子里,都有不少瓷器摆件是从那些嫁妆里翻出来的。
“那就明日吧。”永泰帝摸着茶盏,淡道。
“这……”
“都说了是别人的东西,主人家回来了怎么能不还呢。”永泰帝道,“汤九啊,朕还记得你那手做灯的手艺。当初贡灯那事,也不知是哪些个没长眼的东西陷害你,害得朕这些年愣是没瞧见盏像样的灯。”
自那年的事发生后,“贡灯”二字就成了定国侯府一门的心事。汤六的年纪毕竟大了,受不得惊吓,差一点殿前失仪。永泰帝也不愿再看见他们,随即让韩非把人带出去,又反复叮嘱汤殊一定要把事情办好。
汤殊心底虽有愤慨,可在永泰帝面前,却也不敢表露什么。离殿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梁玉琢,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
衡楼的赔偿,定国侯府很快就送来的。
当初定国侯世子砸衡楼那消息传得飞快,这回送钱的事同样没逃掉传遍全城的结果。和平头百姓不同,家里有在朝为官的,或多或少听说定国侯府这次这么快服软,是因为锦衣卫指挥使那位未过门的妻子拉着人告到京兆尹,又从京兆尹一路告到永泰帝面前。
天子都出面了,定国侯府上想来是没那个胆子作假的。因为,当看到那些装满了金银铜钱的箱子一个接一个送进衡楼,定国侯府家财万贯的消息也是挡也挡不住了。
可到底是侯府,老百姓们不会觉得背后有些什么问题。可朝堂之上却因这事闹了好些日子,光是御史台参定国侯的本子就能在永泰帝面前摞成一叠。
不过是个侯府,哪来的那么多银钱?定是收受贿赂,参!
强占了平头百姓的良田房宅?定是鱼肉乡里了,参!
乡野的别宅扩建逾制了?这个更要参!
一时间,自永泰帝召见定国侯府诸人后,御史台的参本如雪白般往上递。可偏偏每一本都参到了实处,叫汤六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好歹。永泰帝也似乎是看多了参本后直接动了怒,硬是罚了他一年的俸禄。府中各房在朝中任职的,也都因此抬不起头来。
等到拖得不能再拖,连韩非都出宫敲打的时候,定国侯府终于把原本就该给汤九爷的那些亡妻嫁妆清点了出来。
具体少了什么定国侯府已经无人能知晓。汤六因为御史台的那些参本早已呕血病倒,府里其他人只能想尽办法往嫁妆里塞上好东西。
等到嫁妆都还了,定国侯府已经入秋风落叶般狼狈不堪。
“九爷,这些真要给我做嫁妆?”
看着汤九爷递来的清单,梁玉琢心头暖融融的。尽管得了汤九爷的点头,她仍旧将单子推了回去。
“其实不必给我。您自个儿留着,您说过不想浪费了做灯笼的手艺,等以后收了徒弟,觉得他好,再把这些东西拆了送他。至于我嘛,”梁玉琢笑,“您要是实在想添妆,就给我那几亩田地就够了。我最大的志气就是挣钱养家,别的给我,我也瞧不出花来。”
汤九爷很想说你不认得你男人认得,可转念一想,梁玉琢日后要嫁的那人是锦衣卫,武夫一个,说不定更不懂他媳妇这些嫁妆的好来。
“行吧,就把田给你。等你生了闺女,我再一样一样送给小丫头。”汤九爷说着,重新誊抄了份嫁妆单子,口中随意道,“钟家那小子几时回来?”
“开春前必然能够回来的。”
“开春前?”汤九爷深吸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梁玉琢,“你个糊涂的。他开春前回来,穿个喜袍就能跟你拜堂成亲了,两手一摊什么事都不用做。你倒是得在这之前东奔西跑地忙碌起婚事来。你说说,你现下可有时间坐下来好好绣一绣你的嫁衣?”
这儿的风俗是姑娘出嫁前要自己给自己绣一套嫁衣,给未来的夫君做上鞋袜里衣。汤九爷早就领教过这丫头的女红,一想到成亲当天,她得穿一身绣得丑兮兮的嫁衣拜堂就觉得眼睛疼。
还真是没那个时间。梁玉琢摸摸鼻子,心里道。
成亲的事早有钟赣嘱咐他府里人张罗,就是在她这里,也有梁秦氏和许姑姑盘算着。她如今忙活的是收成的事情。
钟赣临走前曾提及过赤奴的情况,她虽然没那么敏锐的政治触感,可也知道,一个不安分的国家早晚有一天会伸出侵略的爪牙。她眼下忙着收成的事,也是做着调粮的准备。
可也许是梁玉琢想太多了。
一直到入冬,大雍边境诸国都没有什么动静。她松了口气,终于愿意坐下来,在梁秦氏的督促下给自己的嫁衣绣上几针。
可屁股不过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梁玉琢就有些受不住了,正好鸦青送来一份帖子。
她翻开一看,竟是钟翰送来的。
☆、第七十章
有了定国侯跟广文侯两府做比较,开国侯府这边看起来相对正常了不少。
起码开国侯和马氏再怎么不喜欢钟赣,都没能拿他怎样,也没能把钟翰培养成和同父异母的手足兄弟相残的性格。
光看这一点,梁玉琢就觉得,日后和钟赣成了亲,只要能跟定国侯府两不相干,各过各的日子,倒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也因了这,钟翰送来的帖子,梁玉琢收了,也准备按时去赴这个约。
钟翰派来送帖子的人是自个儿身边最亲近的仆从,因着有几分聪明劲,往日里没少劝着主子多跟钟赣学学。得了机会往未来的指挥使夫人面前凑,更是殷勤的很。
“你家公子怎么忽然想到要请我吃茶?”
钟翰在帖子上提到赴约的地方,是座盛京里大贵贵人们常来常往的茶楼。里头的茶很好,仅次于年年进贡的贡茶。哪怕是像梁玉琢这样的外来客,在盛京里待了段日子,也对这家茶楼里的茶有所耳闻。
一壶茶能卖十两银子的茶楼,也是没有第二家了。
“回梁姑娘的话,近日天寒地冻,论理茶楼的生意该冷清些才是,毕竟家中暖和,好过吹一路风到茶楼喝口茶水。不过这茶楼倒是有趣,到了冬日,为聚人气,不光好茶好果子伺候着,还请了戏班子登台唱戏。”
古人为了赚钱,也是时常做些小手段,拉拉人气。这并没什么奇怪的,梁玉琢也只当是茶楼请来的戏班子能唱好戏,才让钟翰递这帖子。
可那小仆朝四周打量了一眼,凑前一步,低声道:“姑娘若是不想去便不必去,指挥使说了,姑娘不必顾念定国侯府。若是应约,还请姑娘身边务必跟着人。”
锦衣卫除了平日里台面上那些穿着飞鱼服的人,多得是隐在人群中的暗探。梁玉琢知道钟赣手底下能人多,也知道永泰帝必然命他在朝臣家中都安插了锦衣卫,可没想到,就连钟翰身边最得力的仆从,竟也会藏着这么一重身份。
“请姑娘喝茶的事,并非这位小公子的主意。”
梁玉琢挑眉。
“给他出主意的,是定国侯世子。小公子虽纨绔了些,但没什么坏心,只怕是汤世子藏了什么心思。”
有汤九爷的事情在前头,梁玉琢对汤殊以及定国侯府一大家子人的态度,就是保持路人关系最好。汤九爷没想过日后要回侯府,她更没想过将来要以钟赣妻子的身份,去跟定国侯这一大家子人有什么往来。
“若是我不答应赴约,开国侯府的那位小公子会如何?”
“大抵会觉得难过。”小仆笑,“这开国侯府虽然同指挥使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关系也向来不亲近,可小公子自小就钦佩兄长,盼望着能借姑娘同兄长亲近起来。”
小仆的话说得并没错。梁玉琢把玩着手里的帖子,思量了会儿,到底还是觉得赴这个约。
左右还有鸦青在。而且光天化日的,在钟翰的跟前,想来汤殊也不敢做什么手脚。
到了约定那日,梁玉琢才刚出门,正与站在门口的二郎说话,便听见马蹄和车轱辘的声音。回头一看,见是钟翰骑着马,领着辆马车过来了,她忍不住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钟翰笑笑,摸了摸脑袋,直请梁玉琢上车。低头瞧见站在台阶上,瞪着眼看自己的二郎,钟翰忍不住伸手要去捏他圆嘟嘟的脸:“二郎是吧,要不要一道去看戏?”
平日里,梁玉琢并不拘着二郎。可今日情况特殊,她带着鸦青赴约无妨,但是捎带上二郎,如果汤殊真有什么动作,怕是容易伤着小弟。
二郎如今学得多了,也跟着先生学了不少规矩,虽然惋惜不能跟着阿姐一道去看戏,可仍旧恭恭敬敬地在门口目送马车离去。
直到从车窗看去,梁府门前的小人已经只能看到影子,梁玉琢这才放下帘子,长长舒了口气。她扭头,看向同样坐在马车内,却全身紧绷,面无表情的鸦青,忍不住噗嗤笑倒在鸦青的肩头。
“姑娘……”鸦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担心。”梁玉琢笑,“可苗子既然掐不掉了,就得趁没茁壮之前,连根带叶的先拔掉一回。我信你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到我,我也信马车外的那小子不会轻易叫人欺负我这个未来大嫂。”
鸦青实在不知该不该感激梁玉琢的信任。马车这会儿摇摇晃晃过了半个城,慢慢地就在路边停了下来。
“前头的路堵住了。”
车把式在外喊了声。钟翰的声音紧随其后:“要不绕个路吧。从这儿到茶楼还有段路得走。”
“不必了,就走走吧。”
掀了车帘,梁玉琢从车内探出身来。
马车被堵在了路上。往前看,能瞧见长长的车龙,多是些富贵人家的马车,还有明显女眷出行用的车驾也在其中。要想等路恢复通畅,只怕要费不少功夫,若是绕路,就又得绕上一大圈,倒不如下了车走两步,还能适当地运动运动。
钟翰向来随意,见梁玉琢并不反感步行,当即也下了马背,说什么都要陪着一道走。
许是因为茶楼请来的戏班子果真不错的关系。梁玉琢这一路步行,听见不少从堵着的马车里传来的声音在说戏班子的事。大多都是些女子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偶尔才能听到几声男人的说话。
正走着,忽然就听见经过的一辆马车内传来招呼声。钟翰停下脚步:“柳姑娘?”
车帘子掀开,先前见过面的汤殊未过门的妻子柳家姑娘,从马车里钻了出来。身边伺候的丫鬟赶紧扶着人下车。
“钟二公子好,梁姑娘好。”柳家姑娘大家闺秀,一颦一笑都瞧着分外好看,“两位也是去前面的茶楼看戏吗?”
钟翰点头:“你也去?那不如一道走过去,等这些马车动起来,怕是戏班子早唱完戏了。”
柳家姑娘笑着答应了声,转身叫丫鬟戴上帷帽,这才跟上钟翰和梁玉琢的脚步。
“那戏班子这么好?”身边多了个姑娘家,梁玉琢的话题自然而然偏向了能一块聊的内容。
她其实不太爱看戏。她出生的时候,电视机已经是很多家庭都有的家用电器了。比起有些吵闹的戏曲,电视机里的内容更吸引她的注意。哪怕长大了,她也依然对戏曲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后来到村里工作,村民们的业余爱好就是吹拉弹唱自娱自乐唱段戏。她跟着听了一些,倒是不讨厌。
等到了穿越,没有电视手机,人的娱乐活动就变得有些单调贫乏。哪里请来了戏班子,哪里往往就能成为最热闹的地方。如果这班子唱得好,就能吸引来各处的看客,除了酬金外,得到的赏钱也不少。
柳家娘子笑盈盈地说了句“真的好”,然后细细地说起从前听过的几个戏班子唱的曲目。梁玉琢虽有些不大明白,却也听得仔细。这时候的钟翰便做足了郎君该有的风度,一直走在她俩的身侧,帮着挡开来往的人流。
直到茶楼就在跟前了,鸦青忽的叫了一声“姑娘”。
梁玉琢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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