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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穿越之四时好-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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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大概又过了半个多月,从县中传来消息,地主一家因涉及到六王之乱,被判了谋逆。
  自此之后,山上的宅子就空了下来。原先在宅子里做事的仆役女婢能走的都各自归家了,有些没走远,嫁了附近的村民,但问起锦衣卫带走地主的事,谁也不愿意多说。
  这么一想,梁玉琢大概明白了徐婶和汤九爷都提醒她少往山上跑的原因。
  毕竟是被传说中的锦衣卫带走的人,怕是会惹上什么麻烦吧。
  只是有时候,有些事,心里头是明白了,行动上却不一定能做得到。
  自从便宜爹去世后,家里的大小活就落在了秦氏的肩头上。梁玉琢穿越过来后,有段时间一直在想穿越前的小玉琢究竟是怎么跟秦氏活下来的。因为便宜娘完全是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弱妇人。
  后来发现左邻右舍一直在照顾着家里,梁玉琢的心底就有了些愧疚。
  地可以摸索着自己种,等自个儿熟练了,可以再教秦氏一块下地。五亩田两个人一起干活,总是比一个人强。
  今年之前闹干旱,但好在下川村这儿没有闹饥荒,哪怕三餐不继,简单点的两餐还是有的。
  对于邻居们给予的接济,梁玉琢开始很努力地通过自己的帮忙去偿还和感激。秦氏也开始常常帮邻居们做些缝缝补补的活。
  这天从田里照常观察回来,梁玉琢一眼就扫到徐婶家院子里的柴禾已经差不多快用完了。她抬头望了望日头,从自家院子里拿上背篓和砍柴刀,又摸上了山。
  俞大郎成亲前,常受徐婶差遣上山帮着自家和梁家砍柴。后来成了亲,虽然没分家,可徐婶每次让他搭把手,梁玉琢一抬眼,就能瞧见大郎的媳妇就在那边用阴郁的眼神盯着自个儿。
  一次两次还能告诉自己是看错了,可这样的事多了后,梁玉琢再迟钝也发觉其中的问题。之后就很少再麻烦俞大郎,多是自己背着竹篓跟村里其他妇人一道上山砍柴,或是去山脚下捡些柴禾回来。
  这会儿家里的柴禾还够用,梁玉琢只想帮徐婶砍些回来,也算是还个人情。
  眼下天气不错,梁玉琢上了山,不多会儿就砍了些柴禾丢进身后的竹篓里。
  有时候想想,人活着真的是件奇妙的事。
  如果在一年前告诉她,将来你会穿越到一个架空的世界。梁玉琢心里头想,大概她会把那个告诉自己的人当成疯子,友好地送他去精神病院看一看。
  但是现在,要真有人先一步提醒自己,她都快感恩戴德地哭上一哭,然后赶紧看一看什么古代农学一类的书。
  知识即是力量。
  她现在严重缺乏古代种植知识,学堂不收女学生,她也没法子从先生那儿问来这类书。
  至于去县城上买。
  对于农户来说,书本就是奢侈品。村子里那些能供儿子考功名的,哪一户不是倾尽全家之力,只盼着有朝一日功成名就,光宗耀祖。
  梁玉琢试探着问过里正和秦氏,想要买本书太难。
  一个人砍柴的时候,最是容易走神。梁玉琢一边走着山间小路,一边仔细把砍下的柴禾丢进竹篓,脑子里却又在想着其他事情。等到听见从矮树丛间传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粗喘,一头长满了黑毛的野猪已经从树丛里冲了出来。
  不止一次吃过野猪肉,但真心没见过活蹦乱跳的野猪,梁玉琢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站在原地一时间动弹不得。
  那头野猪身躯健壮,四肢粗短,一对獠牙还露在外头,冲出树丛后撞见活人,非但不跑,竟还横冲直撞地朝着梁玉琢奔了过来。
  人在危急关头能爆发出多少力量,梁玉琢过去没去算过。哪怕是泥石流那回,她也忘记了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去救别人。野猪冲撞过来时,她瞬时把手里的砍柴刀朝着野猪扔了过去,手里空了又立刻把背上的竹篓拿来下一通砸。
  这头野猪约莫已经成年了,大小惊人,梁玉琢扔出去的那些柴禾根本驱离不了它。
  梁玉琢深吸一口气,转身就找到棵一人粗的树,抱着树干慌忙往上爬的时候,有人声从不远处传来,混杂着棍子拍打草木的“啪啪”声。
  “快!别让野猪撞上上山的村民!”
  那头野猪大概是被梁玉琢之前的动作给激怒了,这会儿正在树下奋力地冲撞树干,丝毫没顾上越来越近的说话声。
  梁玉琢爬上树干,紧紧抱着树,大口的喘气。她好在出门的时候为了方便干活,穿的都是男装,不然像这种爬树的事情,换身女装来,还真不好办。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野猪这时候好像终于反应过来,急匆匆撇下树上的梁玉琢,转了个方向就要跑。
  一支箭这时候突然破空而来。
  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嚎叫,野猪被一箭射中后脑,随后倒吸抽搐,不多会儿已经只剩下哼哼。
  梁玉琢咂咂嘴,心里免不了对射箭之人好一阵佩服。她抱着树干,小心翼翼地试图往下滑,视线还盯着离树不远的野猪,没曾想刚下了一半,一只脚忽然被人抓住了。
  “嘿,还真有人被撞上了!”
  说话的人带着浓烈的口音,梁玉琢分辨不出是哪里人,只觉得脚腕被人抓着,忙低头去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行人大约六七人,三四人绕过梁玉琢抱着的这棵树围住了地上的野猪,正动作利索地把野猪翻身四蹄捆起。那说话的人就站在边上,一边瞅着梁玉琢笑,一边在指挥同伴收拾野猪。
  反倒是抓着梁玉琢脚腕的人,一脸络腮胡子,瞧不出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冰冷冷的看着她。
  “我是下川村的,上山来砍柴!”梁玉琢猜不透这帮人的身份,衣着打扮虽然看着普通,可是脸生,说话口音也与附近几个村子差了十万八千里,“你们……你们人多,打猎怎么……怎么也不当心一些!万一撞了人怎么办?”
  “嘿,这小子嘴巴倒是伶俐。指……我们刚才可还救了你!也不道声谢谢。”
  “可这野猪是你们打的猎物,让自个儿的猎物活蹦乱跳地逃了,怎么说也是猎人的错!更何况,这野猪方才差点伤了我,白瞎了我花力气砍的这些柴禾!”
  一番话本是有些气弱,说到后来却渐渐有了底气,就连松开一条胳膊指着地上七零八落的柴禾,都显得分外有气势。
  “你这小子……”
  “行了。把野猪收拾好,给这孩子砍些柴禾帮他送回去。”
  那络腮胡子一开口说话,旁人就不再言语乖乖应了声“是”。他松了手,梁玉琢顺势从树上往下爬,奈何情急之下上树容易下树难,加上被边上这几人围观,梁玉琢抱在树干上挣扎了几下没下来,反而烧红了脸。
  呛声的男人还想嘲笑两把,突然背生寒意,扭头闭嘴。
  梁玉琢咬咬牙,闭上眼打算再试一把,左右离地面也不过还有半米多的距离。然而,腰上忽然被人握住,没等她睁开眼惊呼,整个人已经被稍稍用力剥离了树干……
  “行了,小子,你家住哪儿,我们帮你把柴禾送回家。”
  腰上的手松开,梁玉琢两颊燥热,一眼扫过络腮胡子,咧咧嘴对着凑上来说话的汉子道:“谢谢了,我自个儿回去就好。”
  梁玉琢嘴角抽了抽,背过装满柴禾的竹篓,头也不回就沿着小路往山下走。
  突然出现的野猪还让她心有余悸,根本顾不上去询问身后这些人的身份。
  自然,也就听不到身后的对话。
  “老六。”
  “标下在。”
  “跟上去探探。”
  身影一晃,应声之人已然此地消失。男人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柴禾,仔细看了看,又随手丢下。
  男人回头,身后余下壮汉皆站在野猪四周,见男人看来,神情皆少了调侃,目光炯炯,身上的粗布短衣仍旧盖不住骨子里的血气。
作者有话要说:  _(:з」∠)_供稿的杂志社要出新刊,被编辑点名的我,正在跪着想短篇题材……

  ☆、第十章

  宣德九年,初夏,六王之乱平,这年的七夕,终于又有了过节的样子。
  乡下不比城里,这七夕的热闹大多传不到村子里。从七月起,下川村的日子就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倒是附近几个村子的货郎都趁着七夕将至,带了些村里妇人们做的绣品去了县城,打算小小赚上一笔。
  明日就是初七,梁玉琢坐在床边,仔细将堆在床沿上的铜钱一枚一枚投进脚边的瓦罐里。
  这半年多,家里进进出出最后只积攒了不过几百文。瞧着数量不少,可实际上,压根不止多少。下川村不养桑蚕,就不用提什么纺线织布,最普通的一匹粗布都要进城里买,这一买就是一百文。要是谁家的姑娘要出嫁了,想添置身好点的成衣,从头到脚一套下来,没有上千是绝不可能的。
  梁玉琢数完最后一枚铜钱,将瓦罐盖上,重新塞进了床底下。
  秦氏平日里虽对这个女儿看起来不冷不不热的,却早早就将家里的钱全都交给她掌管。梁玉琢管着钱,自然也就管上了家里的吃穿用度。
  二郎人小,往往一匹布买过来,能给二郎做上好几身衣服。家里如今还收着些用剩下的粗布,满打满算还可以给二郎做上两身秋衣。可梁玉琢仔细看过了,秦氏身上的衣服已经旧的有些穿不出去了。再过几个月天气转凉,秦氏只怕就没了能穿的衣裳。
  前两日梁玉琢和汤九爷商量了一番,打算学货郎的样子,带上灯笼,趁着七夕进城小赚一笔,不求多,能给家里添一匹布和几袋口粮都是好的。
  汤九爷刚开始不肯,只说自己不愁吃不愁穿,就乐意做了灯笼挂着给自个儿瞧。
  梁玉琢却瞅着他屋子一角被老鼠爬过的见了底的粮缸挑了挑眉,后者哼哼两声,到底还是松了口。梁玉琢也不要他多给自己铜钱,只说帮着他叫卖灯笼,每卖出一盏就从中抽一成。
  梁玉琢还记得,汤九爷当时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好几眼,没反对,捋着胡子,咳嗽两声,然而转身指着头顶上挂着的一排灯笼点了几个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卖。其他的,都卖了!”
  “这几个挺好看的,就是不卖到时候挂着也能吸引人过来看看。”
  “要是有人强买怎么办?”
  “……那还是不带走了。”两个战五渣要是碰上了强要的,还真是弱鸡一般的存在。
  “不行,带上一盏。就挂着,要买就出高价!”
  “……”
  不管汤九爷最后到底打不打算带上别的灯笼,梁玉琢都已经和徐婶说好了,初七一早就坐她家的牛车一道去县城。
  徐婶要去卖掉家里堆着的兽皮,顺便让从隔壁县嫁过来的大郎媳妇瞧瞧这儿的风俗。一听说梁玉琢要和废园的老头一块去城里卖灯笼,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让他们一道上车。
  到了初七,天还没亮,梁玉琢起了床。
  阿爹留下的房子带上灶房,不过才四间。原先梁玉琢睡的这屋是她爹的书房,小玉琢跟爹娘挤一间房,后来阿爹虽然过世了,秦氏肚子里却多了一个。等二郎生下来,小玉琢很过了一段时间日夜颠倒的日子。等到那次二郎下水的事发生,为了不让二郎过了病气,秦氏这才把梁玉琢安顿在了原先的书房里。
  两间屋子靠的很近,稍微有点动静,隔壁都能立刻听到。梁玉琢才刚起床,推门出去打算打水擦把脸就动身,哪里知道门才推开没走两步,秦氏也开了房门出来。
  说起来,秦氏守寡还没到三年,成日里穿的都是一身素色。可梁玉琢偏偏觉得她娘还真应了那句话,“女要俏一身孝”。也难怪徐婶说,她爹成亲之后,就把她娘捧在了手心上,硬生生没让人吃一点苦头,气得梁家的老太太一直说儿子不孝顺。
  “阿娘怎么起了?”
  秦氏简单的绾了妇人髻,手里拽着一只颜色已经有些退了的荷包:“今个儿七夕,乞巧节,家里虽然穷了些,可你总归是姑娘家,别又打扮成小子往外头跑。”
  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小枚绢花,说着就要往梁玉琢头上簪。
  那绢花的颜色看着素雅,月白色中添了一抹淡紫,模样瞧着极好。可梁玉琢怎么也不觉得这花跟她现下这一身男装有多搭,忙往旁边一躲,伸手拿过笑道:“阿娘,这绢花是送我了?”
  秦氏颔首。
  梁玉琢道:“既然送我了,阿娘,等下回女儿再戴着它出门。”她说着,顾不上秦氏再说什么,把绢花往怀里一塞,拢了拢头发,直接推开柴门往外跑。
  跑上路,她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秦氏追到门口就没再走,只一手扶着门,一手抓着荷包一直看着她跑远。
  徐婶家的牛车早在村口等着,俞大郎正帮着汤九爷往牛车上头放灯笼。徐婶家的皮子堆了一角,九爷的灯笼堆了一角,眼见着牛车上头能坐人的地方没剩多少了,也难怪大郎媳妇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咱家这牛车原先就不大,偏偏还塞了这么多没用的灯笼,你叫我往哪儿坐?”
  俞大郎有些头疼地瞧着自家媳妇儿,又尴尬地看了看刚巧跑到村口的梁玉琢,耐下性子拍了拍媳妇的手:“你就忍忍,进了城,琢丫头就把灯笼卸了……要不,你同我坐一道?”
  赶车的地方稍微挤一挤也能坐下两个人。俞大郎盘算着和媳妇贴一块儿赶车,还能增进点感情,哪里想到他家媳妇顿时摆了脸色。
  “我不坐。牛屁股后臭死了,走着走着还拉屎,坏我一天胃口!”她咬咬牙,拉过大郎低声说,“你跟丫头说说,咱们也不白帮她和老头送这些灯笼,跟他们收二十文钱,就当是来回县城的车马费……”
  她这话没说完,俞大郎已经变了脸:“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过是顺道带上一程,怎么还能收钱!”他深吸一口气,眼见梁玉琢像是没注意这边,正同汤九爷说着话,俞大郎续道,“琢丫头家里的情形,你也是瞧见的。她家这副模样,哪里还能问她要钱。二十文钱在俞家没什么打紧的,可放在她家就是紧要的了。”
  梁玉琢听不见大郎同他媳妇究竟说了什么,可心里大抵也能猜到一些,瞧着牛车上的灯笼心里仔细盘算了一把,打算等从九爷手里拿到钱后,就给这位嫂子买点东西。
  徐婶对儿媳的嘀咕丝毫不知,拉了梁玉琢就往牛车上坐。汤九爷像模像样地道了声谢,也跟着坐上牛车,因为位置少了一些,有些挤到大郎媳妇,后者皱着眉头往旁边避了避。
  待四人坐稳,俞大郎一甩鞭子,吆喝一声“驾”,老牛拉着车缓缓动了起来。
  从下川村出来后的土路并不平坦,一路上坑坑洼洼,坐在牛车上不知道要颠几下屁股。
  因为七夕所以往县城里赶路的人,不止梁玉琢她们几个。夏天天色亮的早,路上能瞧见不少人低着头在赶路,但牛车这种交通工具毕竟不是谁家都有,大部分人都只能靠着两条腿,走上一个多时辰。
  一路上遇见的熟人不少,徐婶一路都在和人打招呼。偶尔遇上夸奖儿媳好看的妇人,梁玉琢就瞧见大郎媳妇脸上挂笑挺了挺胸脯。
  可她那胸脯真不大,梁玉琢瞧着大郎的手,一只手就能赶住俩。大概是瞧见梁玉琢的视线往哪里打量,旁边的汤九爷嗤笑了一声,别过脸去看风景。
  下川村归都匀府平和县管辖,县里的县官老爷姓黄,黄大仙的黄。虽不是个两袖清风的主,可因胆子小,倒也从来不敢太贪。过去在别地虽然没拿得出手的政绩,但也不至于有什么足以摘官帽的罪证。
  前任平和县官因为牵涉进六王之乱这样的大祸里,早就被拉到了大理寺,如今大概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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