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四时好-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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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平和县官因为牵涉进六王之乱这样的大祸里,早就被拉到了大理寺,如今大概已经丢了性命。于是作为继任,黄大人拼了命也要继续过去风平浪静的治县之法。
上任没几天撞上了七夕,得知平和县的风俗是姑娘家们都会打扮一番上街游玩,买买簪子,逛逛街市,往河里放几盏花灯,黄大人更是命手底下的衙役们紧着点皮,把城中角角落落都盯牢了,别出任何事情。
如此一来,整个平和县的百姓连同周边村子过来凑热闹的村民们,都鼓足了劲儿准备过个七夕节的时候,所有衙役们都吊着一颗心在城里工作,生怕出任何可能丢饭碗的差错。
然而,有的事情还真就这么凑巧——
七夕当晚,县中贾楼边上的一个灯笼摊,被人砸了。
牛车慢吞吞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进城的人已经排起了队伍。
梁玉琢抬头看着明如镜的蓝天,收回视线往城门口进进出出的行人身上打量。
大概是为了凑热闹赚上一笔的关系,进城的人大多都带着家伙,而出城的人则大部分轻轻松松,以至于进城的队伍老长,而出城的不过零星。
等到进了城,俞大郎把牛车赶到了城中一家名为“贾楼”的酒楼边上。酒楼的位置不错,往西面走,就能穿街走巷到平和县最大的几家妓馆,往东面走不少都是城里的大户,而且入了夜,这东西南北走向贯通的贾楼就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摆这儿卖灯笼绝对有生意。
果然到了夜里,从贾楼边上东来西往走过的百姓无数,大多二三结对,四五成群,热闹非凡。
汤九爷的摊头摆设简单,只支了张从贾楼掌柜那儿借来的桌子,上头摆上几盏灯,汤九爷最得意的一盏灯被挂在了背后。蜡烛点上,这一盏一盏的,煞是好看。
偶尔有年轻的小夫妻从旁经过,瞧见这些灯笼,不由好奇地凑上前来询问价钱。也有老父驮着骑在脖子上的幼子,瞧上一盏玲珑可爱的兔子灯,给孩子添上一盏逗他开心。
汤九爷只搬了凳子坐在一旁,手边还摆着从贾楼里买来的最便宜的浊酒和一碟花生,摊上的生意全都交给了梁玉琢。
瞧着身形瘦弱的小丫头口齿伶俐地同人谈着价钱,汤九爷放心地垂下眼,往嘴里丢了几颗花生。
“你这灯笼我买了,快给我摘下来!”
花生正吃得香,不防听到一身娇叱,汤九爷抬眼一看,摊子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位小娘子,身后还带着几名壮汉,气势逼人,眼睛牢牢盯紧了挂在后头那盏只看不卖的花灯。
☆、第十一章
梁玉琢本来好端端地在同人谈着灯笼的价钱。
汤九爷的脾气虽然有些怪,但不可否认,他这一手做灯笼的手艺简直精妙。即便是最不起眼的小灯笼,他也能做得十分精巧。更别提他不舍得拿出来卖的,挂在废园里的那几盏灯笼,更是巧夺天工。
原本鼓动汤九爷卖灯笼,除了自己的一份私心外,也的确是想给九爷换些银钱生活——废园虽然没了主,可要长久生活下去,总是要仔细收拾收拾才行,九爷吃喝简单,大笔的花销全贡献给了灯笼,可做了灯笼却不卖,那日子久了总有坐吃山空的时候。
好东西要是只藏着,便失去了价值。
白天灯笼还卖得不多,到了夜里,出来活动的人多了,这销量也就跟着上去了。只是人一多,总有奇怪的人会冒出来。
听见身前的娇叱,梁玉琢抬头去瞧,摊前原本打算买盏桃花灯的年轻夫妻被两个壮汉往旁边推开,还是边上的老汉帮扶了一把才没让人摔倒,但被壮汉护着走到跟前来的少女,却显然年纪要比那对夫妻更小一些。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看着比梁玉琢高了一个头,容貌有几分清秀,穿着打扮都十分精致,瞧着就出身不俗,只是这言行却有几分骄横。
梁玉琢把自己的视线从少女头上簪着的拇指大的珠钗上收回,好声好气道:“这位姑娘,这灯不卖,姑娘看下这底下可有心仪的……”
那少女不光带了壮汉出门,身边更是跟着两个丫鬟。因着出身神情皆有些倨傲,其中一个穿着杏黄衫裙的丫鬟长着双小眼睛,一开口说话,那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儿。
“我家姑娘要的就是你背后那灯笼,其余的可看不上眼!”
梁玉琢继续笑:“真的对不住,姑娘,这一盏真心不卖。”
“不卖?怕你是以为我家姑娘买不起吧!”小眼睛丫鬟怒斥一声,拍了桌子,“我家姑娘的身份说出来吓你一跳!你只管报出价钱,姑娘既然要买,就绝不会少了你一文钱!”
边上围观的人脸色都变了。
虽然平和县里头有尊贵身份的人家不过寥寥,可指不定谁家就出了京官或者攀上了什么皇亲国戚。如今六王之乱刚过,有胆这么咋咋呼呼自认身份不得了的,怕也只有今上面前当红的几位京官家的女眷了。
别人能想到的事情,梁玉琢自然也能想到。
只是,若是好言好语商量买卖,灯笼的事她也能同汤九爷商量着,给个合适的价钱卖了。这姑娘一副眼睛长到头顶上去的架势,想要就这么把事情了结了,九爷肯,她却是不肯了。
“你这灯笼到底卖不卖?一百文,卖你这灯笼,可愿意?”那丫鬟趾高气昂地数了铜钱就往摊子上丢,“给,一百文,你仔细些数清楚了,省得回头赖我家姑娘欺你乡下来的。”
瞧着小丫鬟丢钱的手法,梁玉琢就知道这主仆俩平日里定然没少干这类事情。她回头看了眼汤九爷,后者虽还坐在边上吃花生,那翘起来的腿却已经放下,眼神里也多了点不一样的神色。
“将这灯笼卖给你也可以。”梁玉琢转身,取下灯笼,然而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踩上了自己刚才坐的凳子。
小小的身影一下子拔高了不少,加上她手里头提的这站吸引了无数人目光的花灯,围观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姑娘若是想要这盏灯,可需得看仔细了。”
梁玉琢将手里的花灯朝着众人缓缓转了一圈,将其方方面面全都展示了一边:“大伙儿也瞧见了,这灯笼的做工,不同寻常,六个面,面面通透,里外各有一层,似走马灯,却又不是走马灯。内里轻旋,烛光从中映出,照着外头这一层,春夏秋冬四季皆现,更有仕女图两面,婀娜多姿,煞是好看。”
她低头,朝着那少女微微一笑:“姑娘若是要,就出这个价。”
左手伸出,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文?”
梁玉琢摇头。
“两贯钱?”丫鬟惊呼,“你这是趁火打劫不成!”
价钱一出,围观的人群也爆发出了惊叹。
灯笼虽好,可这价钱却着实不是一般人家能承受得起的。之前也有想买这盏灯笼却被回绝的,此时站在人群外听到梁玉琢的报价面面相觑。
梁玉琢扫了少女一眼:“看姑娘的衣着打扮便知,姑娘不是寻常出身,定然读过书,知道成人之美四字。这盏灯,本是做灯的师傅带出来悬挂摆设的,因极其耗费功夫,并不打算贩卖,我看姑娘是真心喜欢,才报了这么一个配得上灯笼的价钱。”
丫鬟还要争执,少女心中已是焦躁万分,加之身边围拢了这么多人指指点点的,顿觉不耐烦:“碧玺,将这灯笼买下!”
丫鬟张了张嘴,虽心中不满,奈何主子已经开了口,只好掏出两贯钱,直接丢到了摊子上,扭头看了眼边上的壮汉。
壮汉得了眼色,上前就要抢夺灯笼。
梁玉琢从凳子上下来,往后一避:“姑娘可让你手下人当心一些,这灯笼精贵,破损了就不值一贯了。”
她话音刚落,就瞧见那少女狠狠瞪了眼莽撞的汉子,自己提过灯笼,头也不回地让壮汉在前开路,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散了场。经过方才这么一闹,敢凑上来询问价钱的人少了不少。梁玉琢擦了擦凳子,一屁股坐下舒了口气,回头瞧见汤九爷重新翘起腿吃花生,忍不住:“九爷,咱们今天赚着钱了,要不你去楼里吃点好的,别净吃花生了。”
汤九爷随手抓过颗花生,直接蹦到了梁玉琢的脑门上:“败家丫头,赚了钱就花,也不晓得省着点用。”
“既然赚了钱,自然要花点出去才好。”梁玉琢揉了揉脑门,回头继续盯着铺子。
碟子里的花生吃完了,浊酒也喝了干净,比起酒楼里传出来的酒肉香味,这在摊子跟前坐了快一天的小丫头更让人在意。
汤九爷背着手走到梁玉琢身边,瞧着地上寥寥几盏剩下的灯,开口道:“你徐婶他们这会儿正在街上逛,你要不也去瞧瞧?”
“我就不去了。”梁玉琢摆手,“本就是我缠着九爷你要来卖灯笼的,不做正事跑去溜达可不好。”
她说完话,又有一对小夫妻过来,一二来回不过说了几句好话,那小夫妻就提着一盏桃花灯离去。
卖得还剩下最后两盏灯笼,梁玉琢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夏日的天色亮的早,暗得晚。这会儿已是戌时,天色却不过才刚刚开始发沉。沿街的灯笼开始亮起,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头。
梁玉琢挪了挪凳子,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忍不住有些想念上辈子的生活。大城市的夜晚总是灯火辉煌,哪怕到了凌晨,街头的灯光也能照亮一条街。而如今,相似的热闹之下,灯火却已经截然不同。
这厢她正感叹着物是人非,那头却有人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梁玉琢眼见着一众壮汉提着棍棒朝这边跑来,当即抓过凳子往后避让。
桌子没来得及收走,被几下砸了个稀巴烂,动静之大,连贾楼的掌柜也听见了,赶紧和小二一同从店里出来。
瞧见这几个壮汉砸桌子的架势,掌柜的倒吸了口冷气,赶紧趁人还没注意让梁玉琢和汤九爷躲躲,自己扭头让店小二前去报官。
因了早有黄大人的叮嘱,衙役接到报官来得极快。那几个壮汉还没来得及离去,正提着棍子到处在找摊主,却被贾楼的掌柜拦在门外,美其名曰楼中都是客人,不能冲撞。
将壮汉带回县衙容易,可要查处起来,却有些不方便。衙役们将人拦下询问,对方义愤填膺,只说是替主子出气,因为遇上了黑心的商贩,一贯钱买了个破烂花灯。
既是私怨,又并无太大影响。衙役们只想着把这事早点解决,说了几句就要把人放了。汤九爷却在这时走了出来。
“那桌子是贾楼掌柜好心借我的,那地上的两盏花灯是老头我的手艺,如今借来的桌子被人砸烂了,没卖出去的花灯也毁了,几位差爷就这么把人放走,是不是太对不起咱们小百姓?”
衙役一愣,那几个壮汉瞧见老头出现,顿时口出污言,叫嚣着老头黑心。
汤九爷冷哼:“老头黑心?你们强买老头不卖的灯笼,可是我小友逼的?”
衙役们一听这事竟还有别的,当即决定把人带回县衙开庭审案。
而彼时的平和县县衙鸣冤鼓前,梁玉琢已经拿起鼓槌,敲响了第一声。
直到衙内出来一排衙役,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梁玉琢这才放下了鼓槌,当着门面朗声道:“草民梁玉琢,今日击鼓鸣冤,只求大人做主!”
她的话音落下时,先前在贾楼门前的衙役已拉着那几个壮汉到了县衙前,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汤九爷和闻讯赶来围观的路人。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据说单位要出去旅游,默默看着二选一的旅游线路,简直想哭……为啥同类单位人家能去欧美,我们只能在省内爬山QAQ
☆、第十二章
黄大人有些头疼。
有些事,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盼着刚上任能多过些太平日子,却不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人押上了县衙,自然要开庭审案。望着堂下作证的梁玉琢和汤九爷,黄大人皱了皱眉心,把视线转向那几个恶徒。
改问的事,自然要问过两边,任何的一面之词都不足以让人做出判决。
只是这桩事,黄大人越听越觉得新奇。
敢情这事儿不过是一开始有人强买灯笼,卖灯笼的不乐意说了个高得离谱的价,那强买的充阔佬扔下钱拿了灯笼走,结果一回头就找了人来砸摊子?
那这事儿说什么都是对方的错了,卖灯笼的不过是无辜受累。
黄大人惊堂木一拍,就要下令打这几个恶徒二十记杀威棒以示警告。
不料,杀威棒还没往下打,那买灯笼的少女已然带着人杀进县衙,说一不二地就要把人带走。
梁玉琢瞧着她气势汹汹地从身前经过,还恶狠狠地瞪了眼自己,心下翻了个白眼。
“来者何人?怎的这般不识礼数,这是县衙,不是你家后花园!”
黄大人一拍惊堂木,怒斥道。
谁料那少女冷眼一横,娇叱道:“我爹是将作少匠薛涛,就凭你个县官,也敢在本姑娘面前大呼小叫?”
从四品的将作少匠同七品县官比起来,自然是前者威风凛凛,后者犹如蝼蚁。更何况,将作少匠这样的官职定然是在盛京当差,女眷会出现在此,不定是和县里有什么关系。
黄大人吃了一惊,心知这事是惹上麻烦了,下意识地看了人群一眼。
他本是刚上任不久,城中百姓自然盼着新来的县官能做出一番政绩,再不济也只要不像前任那样贪赃枉法就行。如此一来,不知不觉中,黄大人的肩头份量十足。
这头一回开庭审案,若是就这么怂了……
黄大人心里头明白,那他在平和县这几年,怕是得怂到官帽被摘为止了。
不过这一眼看过去,黄大人突然从人群中发现了几个不得了的人,当即脸色一变,咳嗽两声,拍了惊堂木:“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你这将作少匠家的姑娘,若是犯了事,自然也要按照我大雍的律法来办!”
少女愕然,想来是过去在别处肆意惯了,突然碰上个认死理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汤九爷忍不住哼了一声。
少女握拳,脸色涨红:“你大胆!我要告诉我爹!”
黄大人心底一颤,面上仍旧硬挺着,想想人群中站着的那几人,莫名生出了底气:“令尊既然是堂堂将作少匠,定然知晓何事该做何事又不该做。本官已听这些恶徒和苦主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判这几人二十记杀威棒,并数赔偿贾楼掌柜一张桌椅和……”
“一个黑心商贩,凭什么要本姑娘的人赔偿?我爹是将作少匠,他手下能做宫灯的匠人比比皆是,便是今上送给皇后的灯,我若是要,我爹都能为我取来一盏,那黑心商贩的花灯如何能入得了我的眼!”
少女这一开口,黄大人心底顿时乐了。
即便他当了这些年的七品官,可也清楚,宫里的东西都是有定额的。更别说给今上及皇后所用,除了定额外,更重要的是礼制。今上命御用监做花灯送皇后,那宫中其他人必然不能用一模一样的。若是用了,就是逾制。
他瞧着底下少女一副倨傲的模样,忍不住就要弯起唇角,想起门外的人,当即又冷下脸来:“照姑娘这么说,本官该如何断案?”
少女以为黄大人这是怕了,仰起头哼道:“将我的人都放了,然后抓这个小子和他旁边的老头各二十杀威棒,再丢进牢狱关上几年!”少女背着手,绕着梁玉琢转了一圈,“那两贯钱,本姑娘不要了,就当是赏你的。”
少女说着,便要带人往外走。
黄大人抬眼,一旁的衙役当即上前将人拦下。
人被拦下了,梁玉琢此时也不再沉默:“这位姑娘,若是姑娘不喜小人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