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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迴梦西蜀-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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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我打断他,“算了。放过她吧。”
  “什么?”刘禅几乎不敢相信,“你说什么?这怎么可以?”
  “她又没错,对她来说,惩治下人而已。”我心平气和地说,“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一直都在这里,已经引起众怨,我拦不住你,也拦不住别人不恨我。”
  刘禅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满脸的惊诧,“你……你的意思是……是朕……”
  “我没那么说……我只是不想招太多人嫉恨而已。”我拉着他,“答应我,白美人那里,算了。”
  刘禅一开始仍然是气愤难平,我推着他的手又求了好一会儿,他才答应下来。
  小青显然已经告诉他我两顿没吃,所以刘禅一定要留着一起用午膳。我不习惯在床上吃东西,想要下床,可双脚一沾地,膝盖这里就疼得我嘴里发“嘶嘶”声。小青赶紧来给我看,裤腿翻到膝盖这里一看,发现比昨天肿的还厉害。
  “这这……”刘禅心疼地不得了,“也是那贱人弄的?”
  “算了。”我安抚他道。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你怎么可以忍到这样!”
  我也没空去理他,就顾着让小青给我揉轻点。小青一边揉一边嘴里还嘟囔,“怎么越来越厉害了。”
  虽然有刘禅看着,但我还是吃得很少,我想在这样下去,我可能要两辈子第一次减肥成功了。
  后来我听说刘禅的确没再去为难白美人,但想必很长一段时间,他也是不会再踏进她的寝殿了,而后宫的女人,失宠后是非常凄惨的。
  不过我也管不了别人,我觉得我自己现在就挺凄惨的。
  那事以后,我胃口一直不好,一连七天,我吃的东西加起来几乎还不满一饭碗,人很快地瘦下去,我终于在铜镜里面看到自己的“小V脸”,不过也没觉得就有多好看。
  我变得很虚弱,刘禅很着急,却一直束手无策,让董医官来看,只说是心病。我本来以为再虚弱也有个限度,直到第七天的时候,我连笔都拿不动了。
  我很平静地洗掉手中因为笔掉落而留下的墨迹,然后走到凤梧阁的后院,随便看看。我已经不敢再出凤梧阁,怕又惹事生非。
  后院里面有几株木莲,这植物到冬天叶子都是绿色的,我摸摸那厚实的叶片,突然就想到赵统。
  那天我把他赶走之后,他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很受伤,不过他能多睡几个好觉了吧?还好没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要不然……
  “兮儿?”刘禅叫我。
  我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回过身,他走到我身边,“看什么呢?”
  “这是……木莲吧?”我问他。
  “可能吧。”这样的事刘禅可能不怎么在意,“朕只知道春天会开出挺大的白色花,挺好看的,也挺香的。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声道,“只是……不知道……我还看不看到。”
  “你在胡说什么?”他皱眉道。
  我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我最近思想很容易涣散,常常自己在嘀咕什么都不知道,“走吧,外面好冷。”我转身往殿内走。
  才三十几步的距离,我却觉得好像走了很久,最终坐到案边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喘。刘禅很担忧地看着我,还亲自倒茶给我顺气,现在他为我做事都已经被我当作理所当然。这样的事要是让后宫其他女子知道了,不知道我会不会被口水淹死。
  “兮儿?兮儿?”还是刘禅叫我。
  “刚才朕和你说的,你听到了么?”他关切地看着我。
  “刚才你和我说什么?”我一头雾水。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只是说了,“算了,没什么。”
  “让小青给我换件厚一点的披风吧。”我对刘禅说,“我还是觉得好冷。”
  刘禅说好,然后吩咐小青去做。披风拿来后给我换上,我却又觉得厚披风有点重了。不过想想也算了,总不能兼得。
  我吃力地从案边爬起来,要站直还要刘禅来扶才行。
  “你想要什么?朕给你拿。”刘禅问我。
  “我想要什么?”我反问一句,“对啊,我想要什么?”我笑了笑,接着就自言自语,“我也忘了呢。在这样下去,要得阿兹海默症了,不,也不对,那是老年人得的,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兮儿,别这样。”刘禅的语气里不知觉地带上了几分哀求。
  我扶着桌案要坐下,结果眼前一黑脚就发软。
  “兮儿!”刘禅把我及时接住。
  其实他的怀抱也很温暖,他的胸膛也很坚实宽阔。我抬头看他,他眼里都是忧愁,浓厚得化都化不开。
  我叹息一声,也许他是后世人们口中的无用之君,即使他之前也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但是对我,他向来都是悉心呵护,从来无意让我伤到分毫。
  可是讽刺的是,就如我曾经所说的,我们碰头的时候,十有□□,非病即伤。
  “阿斗……”鬼使神差地,我就叫了他小名,“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听到我这么叫他,惊喜与不安同时在他脸上出现,他抱着我,让我靠在他身上,说:“你说,朕听着。”
  “你一定一定要记住。”我严肃地说,“哪怕是几十年,你也要记住。”
  “好。”他郑重地答应。
  

  ☆、乐不思蜀

  
  “阿斗,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有气无力地说,“如果有一天,蜀汉国破,你被俘往他国国都,锦衣玉食,歌舞侍妾。突然有一天,那个国的君王问你……”
  我吸了一口气,“问你,‘可思蜀否?’你怎么回答?”
  “兮儿,你……你在说胡话了。”刘禅的声音中有一丝哽咽。
  我不理会他,依旧不依不饶地问:“你怎么回答?”
  “朕自然思念,旧国虽破,仍为吾家,离家远行,即使锦衣玉食,又怎会有不思念之故?”他缓缓说道。
  我摇头,“你要是这么说,对方知道你想回归旧土,他会怕你重新占地为王,所以会对你杀之而后快。”
  我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所以你要说‘此间乐,不思蜀也’,这样,他才会会对你放松警惕,你才能得保性命,这样在你有生之年还能回得蜀中,你……记住了没?”
  “兮儿,别说了。”他把我又抱紧了一点。
  “记住了没有?”我拉住他的袖子,叮嘱道,“要记住,听见了没?”
  “朕知道,朕记住了,记住了。”我感到发丝上有水滴落下。
  “好……好……”我像自言自语一般,“记住就好,记住……我就放心了。”
  我听到小青进来好像说了什么,但我听不清楚,然后刘禅叫我,我只觉得累,累的连睁眼都懒得做,干脆就闭着,结果好像就这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不知道到了个什么地方,青砖铺地,楼阁琼宇,帷幔重重。这应该也是宫殿吧?可是却不像是成都的宫殿,或者只是宫里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耳边传来丝竹之声,这倒的确是蜀音,只是技艺不熟,演奏中带了点生涩。这样的水准也能在皇宫里面上演?刘禅精通玩乐之道,不会听不出来,他怎么没把人轰走?
  想着便往音乐传来的方向走去。那应该有一段距离,但似乎我才刚刚提步,就到了那舞台阶下,我直直地站着,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我,还是,他们根本就看不到我?
  接着,我就看到一边坐着的刘禅,刚看到我还没能立刻就认出来,他须发皆已花白,身材微胖,眼角深刻道道深纹,他……他怎么老了那么多?他这样,有六十多了吧?
  他手执酒杯,木无表情地侧坐着,看着台上的歌姬。正对舞台的高位坐着个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双目如鹰,目光锐利。
  “安乐公。”那年轻人开口道。
  刘禅回过神,转身道:“陛下。”
  我一惊,那年轻人是……司马炎!
  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又穿越了一次?不可能,没有人看得到我。那么我现在是一缕幽魂?还是……仅仅只是一个梦而已?
  “安乐公,可思蜀否?”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那对眼中精光毕露,暗藏杀气。
  刘禅的手稍稍晃了一下,酒沾到了手上,他握酒杯的手因为太用力而指节发白,惊诧、愤恨与伤痛同时在他眼中涌现,但他强压下那些情绪,堆起笑容,回道:“此间乐,不思蜀也。”
  他身后有个一我不认识的大臣,听到他这么说,重重地叹了口气。
  说完这些,刘禅又回过头去看舞台,但就在他的面容转出司马炎的视线之外的时候,所有的笑容从他脸上泯灭,只留下嘴角的一丝苦笑,和满面落寞与哀伤,他动了动嘴,低低吐出两个字,我听到那两个字似乎是……“兮儿?”
  我挣扎着醒过来。
  “兮儿?”我又看到刘禅的脸,还好还好,不是六十多岁的样子。
  “我们……我们在哪里?”我看看四周,轻纱帷幔,织锦作垫,但一切都不断抖动着。
  “在车上。”刘禅回答,他依旧抱着我,不知道他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会不会血液循环不良。
  “车上?我们去哪里?”
  他吸了口气,似乎有些艰难,“丞相府,朕……送你回家。”
  “嗯,好。”我虽然心里高兴,但已经没力气兴奋什么的。
  车驾停在相府门口,刘禅要抱我下车。我摇摇头,对他说:“我自己走吧。”
  他点头,小心地扶着我,钻出车外。
  我爹已经等在门口,身后是一班下人,刘禅一从车里出来,那些下人就都跪倒在地,我爹也拱手施礼。
  “爹……我回来了。”我热泪盈眶,强撑着站直身子,对我爹微笑着。
  “好,好,回来就好。”我爹也有些泪意,把刘禅和我引入府内。
  我走了才十几步,就撑不住,觉得头晕脚软,刘禅二话不说,一下把我横抱起来。
  “陛下!”我急道,宫里没其他人看见也就算了,现在我爹娘还有那么多下人都在,这样多容易让人误会,“放下我!”
  刘禅没说话,也不理我,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外堂,直接到内苑,径直走进我的房间,把我放在床上。
  好了,这下怎么都说不清了,这么多人看到,我总不能一个个解释过来,而且也要别人相信才行。
  我有点生气,但又没那个力气去闹,他放下我之后,就板着脸只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翻身睡下,背对着他,也不理他。
  他站了一会儿,见我一动不动,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过了不多久,我爹走了进来,看到我那样子,轻轻问了句:“兮儿,睡着吗?”
  我翻过身来,慢慢要爬起来,跟在我爹身后的小新走了过来扶住我,让我坐起来靠着。
  “你啊……”我爹坐在我床榻边,举手摸摸我的脸,他的手指有些凉,却柔软光滑,“瘦了那么多,你娘要心疼死了。”
  “难道爹您不心疼么?”我佯作不满地说。
  我爹呵呵一笑,“当然心疼了。你啊你……何必这样用苦肉计呢?”
  我挑了挑眉毛,我爹这也太厉害了点吧,这么快就知道我的心思?
  他脸上现出几分懊恼之色,“如果我知道你这样,我就应该……”
  “爹。”我打断他,“我明白您的苦衷。陛下已经说了‘政有葛氏,祭则寡人’这样的话,说明他心里多少有所怨怼,我不想您和他再为我弄僵。”
  其实话虽如此,在宫里的时候,我也曾怨过我爹,那时候我多希望他就是像曹操那样的权臣,不只是包揽朝中军政之事,而是可以完整地控制刘禅。
  但我最终也知道,他不是曹操,我也不希望他成为曹操,所以我要导演这一切,我只能依靠我自己来脱身。
  刘禅一再拿我的身体不适来做推脱,我也开始明白,哪怕我康复,他也会有理由不放我回去,所以,我不得不反其道而行,把他反逼到不得不让我走的境地。
  被白美人处罚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可以借这件事,来演一出苦肉计,所以我才要尽力瞒着刘禅,但同时又要让他看到我受到的伤害,我瞒得越紧,他就越想知道,知道后在他心理上造成的冲击也就更大。
  那晚我绑住自己的腿,让膝盖那里的红肿难以消退,还更加厉害,我故意让小青在我手臂上涂药油,让刘禅会发现异常。
  而后,我便开始几乎不吃东西。
  这是我故意的克制,当然就是“心病”,我很清楚以我当时的体质,不需要多久,我的身体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症状,虚弱无力、昏沉嗜睡只是最基本的。
  所以我不能让赵统知道,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这样折磨自己。
  其实整个过程虽然并不长,但我也很害怕,我怕还没逼刘禅放我回家,我就先把自己给弄死了。我怕会产生什么急性并发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好在最后我还是成功了。
  不过刘禅应该多少还是知道的吧,不然他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执意把我抱进我自己的房间,那是他最后的挣扎吧,充满了无奈的悲剧色彩。
  只不过这一切都被我爹轻易看穿。我总是忘了,我爹有多么的不平凡。
  “想吃什么?”我爹慈祥地看着我,“我让人给你准备。”
  “我饿了那么久,什么都想吃啊。”我说,“不过……现在一下子大吃会死人的,先喝点粥吧。”
  不用我爹吩咐,小新立刻在旁边答应一声,赶忙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就又进来了,我还在想怎么煮粥有那么快的,就看到我娘一起进来了。原来我还没到相府我娘就亲自跑到厨房忙开了,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一直没见到她。
  “娘。”我要下床。
  “你躺着!”我娘有些霸道地说,“都这样了还不安分。”
  我娘把粥放在桌上凉一下,又回头对我爹说:“刚才蒋长史找你,似乎有要事。”
  我爹听了稍稍敛容,站起来对我说,“那我晚些再来看你。”然后就走了出去。
  我爹走后,我娘就一边喂我一边和我闲聊起来,说了些府里最近的事,最多说的还是瞻儿,没想到说着说着那小家伙真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蓝紫色锦缎小棉袄,白绒镶边,衬得一张小脸格外粉嫩,他一开始还只是倚在门边偷看我们,被发现之后就笑呵呵地扑了进来。
  “瞻儿,姐姐累,别缠着姐姐。”我娘训诫道。
  “姐姐累吗?”他睁着大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忍俊不禁,“瞻儿在的话姐姐就不累了。”
  他高高兴兴地留在房里玩起来,不过就像我娘说的,我的确是累了,喝了粥之后,和我娘聊着聊着就犯困,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如愿得偿

  我觉得自己养成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睡到半夜醒过来。
  然后我又觉得饿了。
  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个让自己几乎处在绝食状态整整七天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我自己坐了起来,看看窗外明月光,唯一想的事情却是,我好像十多年没吃过月饼了。
  “你不知道半夜不睡觉是很伤身的吗?”房间的角落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我吓了一跳,眯着眼睛往那角落里面看,就看到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老大,有没有搞错啊,早说过人吓人吓死人啊。”我不满意地道,“再说了,你不也没睡吗。”
  赵统走过来,坐到我身边,直直地看着我,又抬手摸摸我的脸。
  “喂,你干嘛这么看……”我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拥到怀里,他的气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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