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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迴梦西蜀-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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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统走过来,坐到我身边,直直地看着我,又抬手摸摸我的脸。
  “喂,你干嘛这么看……”我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拥到怀里,他的气力很大,弄得我有点透不过气来。
  “轻……轻点……我……不能……呼吸。”我捶着他的背,挤出来这几个字。
  他总算放开我,我大大地喘了几口。“老大,你不用这样吧,”说完我就开始咳嗽,他带着歉意地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说“对不起”。
  “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已经回来了?总不可能是我爹娘来通知你的吧?”
  “其实……那天之后,我每天都会来看看,今天总算看到你回来了。可是……”他勾起我的下巴,“你怎么……变成这样?”他满脸心疼的神色,“你知不知道我一看到你,都不敢相信只有一个礼拜没见你。”
  “所以我才让你这段时间不要来见我嘛。”我嘟囔道,“不然你一定不同意的。”
  他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说那个之前——”我有些尴尬,“我饿了,能不能给我弄点东西来吃?边吃边和你说?”
  “好,你等等。”他答得爽快,转身出去了。我还愣了一下,这么晚他哪里给我弄吃的来?不会去打家劫舍吧?冲进人家家里,冲着别人喊:“打劫!打劫俩烧饼!”那画面想想就很有喜感。
  他走了大约有半小时,又回来了,给我拿来了一些点心,还有一碗银耳汤。我看着都有点傻了:“你哪里弄到的?”我知道相府里肯定是没这些东西的。
  “你不知道宫里御膳房是二十四小时留火的吗?不过这个……”他笑着拿了一块红豆糕喂到我嘴里,“这个是他们点心师傅多做了准备自己做宵夜的,被我抢来了。”
  “你还专门跑了趟宫里?”我嘴里塞着东西道。
  “没办法,老婆大人肚子饿了。”他故作委屈状,然后又笑起来,摸摸我头说,“没关系,又不太远。”
  两块红豆糕下肚,我感觉好了很多,开始和他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越听眉头越紧,等到我把点心吃完,把事情也都讲完了。我抿着银耳汤,小心地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知道了吧?”
  他阴沉着脸看着我,眼中有怒意,也隐着丝丝不忍与忧心:“早知道你要这样,我就是把你劫也要劫出后宫。”
  我把碗放在一旁,抱住他的腰:“所以我才不告诉你,你怎么能做这样的傻事,把我劫出来,你想过后果吗?”
  “也总比你现在这个样子好。”他抚着我的头发,语气中满是懊悔,“要是你出个什么事,你叫我……”
  “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我打断他,“我真的没事。”
  他紧紧地抱着我,好像怕一放松我就会溜走似的,“以后,再也、再也不许对自己这样了,听到没有?”他呼出的热气在我颈窝,有点热,有点痒。
  “嗯”我应到。可心里却想着,如果再有这样的事,如果这是唯一的方法,也许我还是会如此,只是不知道那时候,我还会不会如此幸运,可以安然无恙地脱身。
  有了按时三餐,我恢复得自然不错,脸上很快就长肉出来,精神也好了很多。刘禅第二天就来看我,过了两天后又来,那个时候我已经手里有足够的力气弹琴了。事实上,那天他到后院的时候,我也正好在抚琴而歌。
  “风霜,消磨傲骨作尘,又一度春,黄沙,埋葬功过几本;
  旧时,一曲古调萧声,只影独人,暮色,徘徊不肯西沉……”
  “这是你当天跳舞的那支曲子吧。”等到一曲终了,我身侧突然出现刘禅的声音。
  我赶忙起来要向他行礼,他阻止我说:“何必那么客气。”他用手随意拨了拨琴弦,“你还没回答朕呢,刚才那首就是你在太后前跳舞的曲子吧?”
  “是。”我回答,“没想到你记得。”
  “关于你的我都记得。”他看似无意地说了一句,弄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对了,你身体好些了吧?”
  “托陛下福,好多了。”我客气地说。
  “托朕的福?”他嘴角带上几分讽刺的笑意,“是朕害你成那样的吧。”
  “不……不是。”我嗫嚅道。
  他半仰着头,看着天,轻轻叹了口气,“兮儿,以后,不要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顿了顿,这么说,他已经知道是我苦肉计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一直都知道还是刚刚反应过来不久?
  我没有吭声,他低头看我,“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愿意呆在朕身边呢?”
  我依旧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倒不是我不愿意说话,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这刘禅什么时候开始总能把我堵的没话说了?
  “罢了罢了,”他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还是弹一曲给朕听听吧,你不会连这都不愿意吧?”
  我也松了口气,“当然不会,不知道陛下想听什么?”
  “就把你刚才那曲再弹一遍吧。”他在琴对面坐下。
  我说“好”,然后在琴前坐下,轻拢慢挑,吟声清唱:
  “风霜,消磨傲骨作尘,又一度春,黄沙,埋葬功过几本……”
  一曲终了,刘禅有些感慨地笑了笑,“‘折戟沉沙,扬鞭绝尘,无非刀锋偏冷,白骨森森,只为青史两字忠贞’,国家有忠志之士开疆拓土,实为朕之幸也。看来……有时候朕是生于福中而不自知啊。”
  他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当初朕刚看相父的《出师表》时,觉得相父……”他用手指抵了抵太阳穴,笑得有些尴尬,“觉得相父教导之言太切,简直不分君臣。”
  “陛下……”
  他做了个“止”的手势,“可是最近再看,却发现此真乃为人父者远行前谆谆之语,情切难掩。”
  我松了口气,这刘禅总算不是不知好歹。
  “只是……这第二篇《出师表》,虽说是相父文辞,却似乎并非相父笔迹啊?”他斜睨着我,狡黠而笑。
  我顿时语塞,还以为当时瞒过就没事了,没想到竟然几年后要来还债了。
  “嗯……那个……陛下……事情是这样的。”我还是坦白从宽,说完后刘禅哈哈笑了,“我就说像你的笔迹,看来还真没看错。”
  听他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套我的话,我怎么就这么白痴上了他的套呢。虽以后再说刘禅傻的,我和他急!
  “姐姐姐姐姐姐姐。”瞻儿一路跑过来,看到刘禅,立刻收敛了下来,像大人一样恭敬地一揖,
  “参加陛下!”
  刘禅看他那样子眉开眼笑,一边亲自抱起他一边说:“你这弟弟真可爱,又懂事,以后朕把女儿嫁给他,你看怎么样?”
  “那我就先替瞻儿谢过陛下了。”我对瞻儿道,“你自己怎么不谢?”
  瞻儿拱起小手,对着刘禅说谢谢,那样子逗得刘禅哈哈大笑。
  我知道瞻儿以后也的确是和公主结成秦晋之好,只是不知道他丈人这么小就钦点这个女婿了。
  刘禅抱着瞻儿,又在花园里逛了会儿才离开,还说以后再来看我。
  他前脚刚走,姜维和小尹后脚就到了。他们也是听说我已经回府,特地来看看我。
  姜维先去了我爹那里,小尹循着我的琴声找到了我。
  才一个月多没见,她看上去容光焕发很多,眼神中都有了光彩。我看她那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猜想,于是用带上暧昧的语气问她,“最近伯约将军对你如何啊?”
  她一听果然红了脸,佯嗔着说:“啊呀灵兮你笑话我。”
  “我哪里敢啊,将军夫人。”我依旧用那语气逗她。
  “啊呀,”她红着脸,虽然害羞,还是满脸甜蜜,“将军真的对我挺好的。虽然我做不了将军心里的那个人,但是这样,我也满足了。”
  “什么呀,你怎么不是将军心里的人了?”我觉得她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
  “灵兮,”她正色道,“我知道的,将军心里的那个人,是你。”
  “小尹,你在说什么呀。”我尴尬地一个劲地干笑。
  “灵兮,你不用否认,我问过将军,他也承认了。我不介意,真的。”她坦然地笑,“我的确比不上你,无论何处都比不上,爱上你这样的女子,我只会觉得将军有足够的欣赏眼光。我能在将军身边服侍他,就心满意足了。”
  我心里暗骂姜维,这家伙怎么回事,老婆一问就招,这不是让我难做吗。不过说起来小尹也太大度了一点,自己老公精神出轨都都忍。要赵统敢这样,我先把他废了。
  “其实说起来,这次……”她脸又红了,“这次将军能这样对我,还要谢谢你。”
  

  ☆、浮生半歇

  
  请原谅我最近营养不良,大脑反应不够快。
  我是搞不清楚小尹怎么一下子就知道姜维心里那个人是我,然后不但不把我当情敌,还说是我促成了他们两口子。
  看我一脸莫名其妙,小尹抿嘴而笑,“其实,还要从你受伤那天开始说。”
  原来我和小尹分开之后,她很顺利地回到了都城,并没有被那两人追上,而且凭我给她的腰牌,城门上立刻有人专程把她送进了相府。
  我爹彼时刚从宫中回府不多久,姜维也还没走,看到她那个样子,又听了她的叙述,立刻让姜维持符去调一支虎贲军队来守丞相府。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将军那么惊慌,我曾听人讲过将军面临千军而面不改色,但那一晚,他一听到你出了事,脸色立刻白了。”她微笑着,却说不清那是欣羡还是苦涩,“所以我知道,在将军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我只是感慨,并不多话,听她说下去。
  姜维去调军的同时,我爹也让人护送小尹去赵府,然后又辗转去了宫内找到了赵统。此时虎贲军已经把相府保护起,也抓住另几个作乱之人。而姜维调集虎贲军的举动惊动了刘禅,刘禅得悉立刻把赵统召来,才知道他已经掌握了我那张血书。
  接下来,就是刘禅塞了一队人给赵统,自己带一队人,还有一队人不知道为什么给了姜维,三路人马出西城门进行地毯式搜索,最后找到了我。
  “将军说你受伤很重,他虽然没能来看你,但是却一直在担心,几乎天天都会去问赵大人关于你的情况,一直到半个多月前知道你醒了,才安心下来。”
  “原来如此。”可想想我还是没明白,“那为什么说要谢谢我?”
  “哦,这事是这样的。”说着小尹又脸红了,“那天晚上回来,将军说谢谢我,要不是我及时来通知,后果不堪设想。我问将军是不是心里有你,他很大方地承认了。我就说出自己的心意,只要服侍在将军身边我就很满足了,再后来……后来就……”她的脸快烧起来了。
  我满头黑线,这姜维到底什么逻辑,有这种事么,还是我太孤陋寡闻?这时代的女子都这种婚姻观么?那到底是不是我这样恋爱婚姻要从一而终的观念实在太out?
  “聊什么呢?”姜维和我爹谈完公事,到后苑来看到我们两个,小尹正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被他看了个正着。
  “啊呀,没什么。”小尹捂起脸,从他身边小跑而过,还一边说,“你们两个谈,我去看看夫人。”
  她倒走得轻巧,我在那里站着叫一个尴尬。
  “你身体好一些了么?”看我半晌不说话,姜维先开了口。
  “好多了。”我回答。
  “是么,可是……你看上去……不太好。”姜维有些不自然。
  我总不能说我这是自己折腾出来的,只能继续干笑,“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
  一阵沉默,我心里有些悲哀,原以为他成婚之后,我们还是好友,可现在看来。
  “伯约,我还没有谢谢你。”最终还是我开了口,“刚才小尹说,那天你也一起来找我了,辛苦了。”
  他微笑了一下,“其实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哦?谢我什么?”我再一次莫名其妙,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来谢我,我怎么突然思想觉悟这么高了,做了好事都没有意识到。我想来想去,好像没有什么要他谢的嘛。
  “若不是你,当初陛下赐婚时,我定会拒绝。”
  “嘿嘿,”我笑,心想原来如此,有了家室还是不一样了,知道疼老婆了,“现在知道小尹是个好妻子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维平静地说,“我到那天才知道,为何你会知道陛下定会赐婚予我,还有,为何你让我不要拒绝。”
  “那夜,我看到陛下抱着满身是血的你,是如何地焦急。之后他又大发雷霆之怒,要不是丞相劝说,那几个囚犯都会被凌迟处死。他如此重视于你,”他脸上带着几分自嘲,“可想而知,若是我拒绝了……”他微叹了一声,“其实我早该知道,为何你和赵兄情投意合却至今未婚……我,比不上他……”
  “只是,灵兮,你就准备一直如此吗?”姜维忧心地看着我。
  他的双眼如同幽潭,深不见底,把我牢牢吸住,我知道自己不该说,但是还是不忍心瞒着他,我摇摇头,“不是,我们已经约定,三年以后,抛却此间一切,远走高飞。”
  姜维听到吃了一惊,过了会儿才缓过了表情,脸上显出几分不知是感慨还是哀伤:“他……能为你放下功名爵位,实是不易,那我……我……”他说得非常艰难,“我祝你……你们……幸福安乐。”
  “谢谢。”我答道。
  “可是……为何是三年?”姜维追问道。
  我语塞,总不能说我知道未来吧。“伯约,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说,到时候,你自然会知晓。”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会儿,见我的确不肯说,便也不再多问。
  其实我很难定义姜维和小尹两个人之间的情感,我觉得,至少,小尹是聪明的女子,虽然我并不敢揣测她这样留在姜维身边到底是否幸福。但是,无论姜维心思如何,十一个月后,他们第一个孩子降生的时候,姜维还是高兴得手足无措,对他的孩子呵护备至。
  至少,有那么一些时候,他们是在一起的,是幸福的。
  我却不敢这么说我自己。
  我觉得我自己做的孽,终于还是报应到我自己身上了。
  之前外伤也好,中毒也好,或者是头疼脑热,我自己都没怎么很注意,总仗着自己还年轻,机体修复能力强,不把身体当回事,却忘了诸葛灵兮这副身子,本来底子就不是很好。这次这样一来,有点集中发作的意思,我的抵抗力变得很差,天气一变就会卧病在床,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在想,我会不会在我爹最后一次北伐之前先他一步而走。
  不过要那样的话,刘禅会先不同意,他一如既往地把补药往相府里送,常常拿来的补品都是两份,一份给我爹,一份给我。有时候我爹还开玩笑说,他是借我的光了。这样持续的调理下,我的身体也总算开始慢慢好起来。
  表面上看,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下去,瞻儿在读书上越来越有天赋,刚七岁的时候就把四书五经都背熟了,开始在朝中小有名气,被人称为“神童”,相比之下他的侄儿,也就是我哥的孩子攀儿,倒是万事平平。
  不过我爹还是很担心瞻儿,觉得他太早熟,又总是生活在被他人关注的眼光之中,以后的成就反而会非常有限。
  国政方面,一连三年,巴蜀一带都是大获丰收,而且通过我爹制定的一系列鼓励农耕和商贸的政策,国内人民很快富足起来,对我爹的拥戴也与日俱增。
  看起来,一切都朝着稳定发展,似乎所有的事情就会这样平静地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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