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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凤凰错-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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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万俟锦浓看了眉头一蹙,这一蹙不仅无损他的美貌,反而更多了份别样美感,美得让人心疼。他抬手拿下了她手里的药,盯着她的目光无奈忽黯,道:“苦。”然后便把药碗递给了我,示意我给床上的白衣女子喂药。
  我接过药才要扶那女子坐起来,就看见站在床脚的锦愁盯着白衣女子发愣,以为他有什么不妥,赶紧出声问道:“九爷,你怎么了?”
  “她是茹媛,是我的表姐。”这会儿才正眼瞧病人的锦愁,又凑近了些仔细瞧过后不敢置信地说道。
  “表姐?”我心里暗道不好。看来这次我不止是让人晕了良心不安那么简单,恐怕还得罪了日后的亲戚。背呀!!!
  不过这位表小姐怎么这么羸弱,太阳下晒晒就晕了,莫非是纸扎的?
  锦愁确定病榻上的正是自己表姐后,六皇子万俟锦洹就遣了自己的随侍到娉澜宫向茹贵妃禀告了详情,茹贵妃立刻命人抬来了一顶软轿,将茹媛抬回了娉澜宫修养。
  回了宫我和雯淇打听才知道,茹媛乃是茹贵妃的娘家侄女,此次茹贵妃奉命去隆荣寺之前已经听说茹媛的母亲病势沉重,很难再有起色了。茹贵妃此次礼佛也曾在佛前为茹夫人祈福,可没想到她们到隆荣寺没几日,讣告也到了,按日子一推茹夫人竟殁在她们来时的路上。
  而且随讣告一同到的还有一封茹媛母亲的遗书,原来茹夫人恐怕自己不在后,丈夫扶持小妾为继室,女儿受继母虐待,恳请身在宫中的小姑对女儿多加护佑。
  果不出这位茹夫人所料茹国舅这位新妻多年在茹夫人之下,早已怨气满腹,茹夫人尸骨未寒就把茹媛当成了出气筒。茹媛刚刚丧母,身边没有亲人可以劝慰也就算了,还要承受父亲的冷漠,继母的百般刁难,这次她好不容易哀求父亲进宫能面见姑姑,谁知在水上迷径还迷了路,中暑昏倒。这国舅千金的一番身世说起来,倒也让人可怜。
  茹贵妃也是幼年丧母,由长嫂一手带大,感情不同于别家姑嫂。现在长嫂已逝,对这个侄女自然另眼看待,才见了侄女憔悴可怜的模样就命人去前头转告长兄要留侄女在娉澜宫住些日子。
  此后,这住些日子变成了一月小住,又变成了一年长住,最后干脆变成了不归。
  令我庆幸的是茹媛清醒后,对我在水上迷径给她乱指一通的事只字未提,让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她的好。
  她病愈后,茹贵妃怕她每日无所事事想起刚刚过世的母亲,就在皇帝面前求了个恩典,安排她同锦愁一同去琅環书院读书消磨时光。
  我作为锦愁的侍女每日陪同锦愁、茹媛去书院与万俟锦洹、锦浓,紫歌等人竟混得越来越熟,希望日后他们能成为我这个小小宫女和九皇子锦愁在一起的一股助力。
  第六章 及笄许愿
  五年后,早春。
  虽然还是早春,但南方天气已经很暖,玉兰树一叶还未发就吐了白的,紫的,粉的花蕊,开得正好,尤其是白玉兰花,洁白无暇的真好似白玉雕琢的般,让人看不够。
  因为今日是我生日,更是我及笄的重要日子,所以我特意乘锦愁还没下课一人先出了琅環书院,跑来了水上迷径外的玉兰花林中许愿。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宫里的人都相信在玉兰树下许愿能应验。
  说玉兰开得虽不比桃花早,但也相差不远,而且玉兰花矜持高贵,宫里的人笃信玉兰花神才是掌管春天万千芬芳的正路花神,有辨知气候号召百花盛开的力量。将愿望埋在玉兰树下,让花神感知便可心想事成。
  这些神鬼之事我虽不信,但在一片玉兰花缀满枝丫的地方许下生日愿望,还是蛮浪漫的。早在几天前,我就把自己的愿望绣在了一块丝帕上,又备了个锦囊打算装进去,一起埋进土中。
  我跪在玉兰花树下,双手合十才要许愿,就感觉后面有人来了,还没回头看清是谁,眼睛就被人蒙上了。
  “猜猜我是谁?”一个硬装出来的粗嗓子在我背后响起。
  我摸了摸脸上的手,纤细柔软,唯有食指上有个常拿绣花针磨出的硬茧子,“翠绕,你皮痒是不是,敢作弄我。”
  翠绕是锦愁身边的小侍女,三年前,雯淇被茹贵妃指婚出了宫,娉澜宫人手不够,就又添补两名侍女,翠绕就是其中之一。她年纪虽小,但性情好处事妥当针线活又拿手,就被安排在锦愁身边伺候,同我一样进出琅環书院。
  我猜中了是她,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回身搔她的痒。谁想那丫头一偏身子闪开了,让我直撞进了她身后的锦愁怀里。锦愁怕我摔着,一把拉住了我手臂,我挣了一下却挣不开,感觉他的力气又大了。
  五年时光,他已经从当年那个八岁的孩子,成长为了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个子力气都远在我之上。而我大概因为父母均是南方人的关系,这一年却越长越慢,偶尔也担心锦愁长得太高和我不般配了,所以每餐都用力吃,可惜功效甚微。到惹得翠绕那小妮子常替我担心,怕我日后成了没人养得起的大肚婆。
  锦愁身旁还站着一人,他是与我同岁的大将军雷温的独子雷拓。两年前雷温得了皇上恩典,儿子成了锦愁的伴读,说是恩典但我知道这是皇帝怕雷温手握兵权太多,做出的变相挟持。
  可成人世界的事距离我们似乎还很遥远,年纪相仿的雷拓和锦愁还是彼此没有芥蒂地成了莫逆之交。
  不想我和翠绕那贫嘴妮子再闹的锦愁,岔开话题问道:“你干嘛甩下我们自己出来。”
  “九爷,几时听过许愿带上一帮人的?”瞧他不乐的模样,还让人以为我背着他们做了什么大事呢。
  翠绕这工夫躲到了锦愁身后嬉皮笑脸地打趣我:“凤梧姐,你的愿望又不是什么秘密?何必背着九爷和我们。”
  “谁说不是秘密?难道你知道啊?”隔着锦愁我生气地反驳翠绕,没想到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因为翠绕和雷拓一口同声道:“你的愿望还不就是嫁给九爷。”
  他俩的声音响彻整个玉兰花林,振得花瓣都扑啦啦掉下来不少,我羞得脸直发烫。这是我的秘密嘢!几时成了司马昭之心了,我要嫁给锦愁的样子那么明显吗?难道脸上写了?
  我摸着脸抬眼瞧着面前的锦愁,想知道他是什么反应,没想到他的脸也红红的,好像红苹果,嘻嘻……好可爱,你快长大哦,我要嫁给你。
  我从锦愁身边退开,想哄他们先走。
  谁想连锦愁似乎都想知道我的秘密,竟说:许愿没有带上一帮人的,但谁说不能一帮人一起许愿。我听了傻了,虽然不想把自己私密的许愿活动搞成许愿大party,但也没办法只好任由他们一起凑热闹。
  找了棵花开得最好的玉兰树,我、锦愁和雷拓三人纷纷跪下,各自双手合十默默许愿,翠绕因为太小我们不带她玩,她只好在后面给锦愁和雷拓拿东西。许完愿,我把自己早就绣好的手帕放进了锦囊中。
  “这是什么?”锦愁拎着我的锦囊问。
  “我要把愿望埋在树下,免得花神忘了我的愿望。”我说着开始用树枝刨树下的土。
  “我也要把愿望,和你的埋在一起。”锦愁说着从翠绕那儿取了文房四宝把自己的愿望写在纸上,我好奇要看,可他偏偏护着不让人看见,害我脖子白白伸了老长。
  眨眼功夫他写完折好和我的丝帕一同放进了锦囊,还要自己拿着都不让我染指。雷拓见了也不甘人后,同样背着我们写了,硬塞进来,一个小小的锦囊被我们三人的愿望涨得满满的。
  我才要埋,锦愁又怕时间久了东西会朽,把自己放上等好墨的木椟腾出来给了我,就这样我小小的生日许愿,变得正式起来。埋好后我们三人约定十年后回来看,看另外两人的愿望是什么,是否实现了。
  对自己的愿望我自信满满,确信自己十年后一定能牵着锦愁的手回顾自己的愿望,我美美想着忍不住偷看了锦愁一眼。瞧见了他俊朗的眉眼后,我突然好想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
  会和我的一样吗?
  恐怕很难!
  他最想得到什么?
  我好奇心膨胀地实在难受,转悠了下眼睛起了曲线救国的主意,随即笑吟吟看着雷拓道:“雷公子,你可相信我的耳朵能识字,看懂了你的愿望?”我故意神秘地道,说完就大步量地往前走。
  雷拓尽管年纪小,但不愧是将门虎子定力颇好,第一个沉不住气不是他,而是是翠绕,她几步小跑赶上我追问。
  待她好话说了一箩筐,我卖足了关子,才清清喉咙道:“雷公子,你的愿望可是日后成为令尊那样威风凛凛,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我话音落地,雷拓脸上果然现出了惊讶之色,一双瞪圆虎目看了看身侧的锦愁,意思大概是问他,可知道我有这异能。
  锦愁早已不比当年孩提时好骗,近年来深沉多了,我的小伎俩很少能再唬住他。他平日虽然常怪我太精怪,不过有时候也暗地里帮我。
  见挚友迷瞪着瞧他,他一双俊朗的眉目左顾右盼就是不肯给雷拓个明确暗示。
  最后,雷拓终于承认我猜出他的愿望了,可还是不甘心的试探我道:“凤姑娘,你若果真耳朵能辨字,你可看见了九爷的愿望?”
  我掬起一朵笑颜,不安分地看着锦愁:“看见是看见了,可九爷的愿望我可不敢说。”
  “不说,那便是没看见,日后凤姑娘休要在用这把戏欺蒙我们了。”雷拓见我不说,立刻将了我一军。
  “谁说我没看见,我若说错了,把我……把这个荷包输给你。”我低头找了找最后拿起腰间的荷包和他打赌。
  “那你说九爷到底写了什么?”
  “写的什么?这个……这个……九爷你真让我说吗?”我用乞求地目光看向锦愁,手里却轻轻掂着荷包。
  锦愁眼底显出一丝无奈,不悦地瞪了我一眼后,才出声给我解围:“其实,我也没写什么,只是希望在笛子和古琴上能超过七哥,弹奏时能娱人悦己即可。”
  “不错,我看见就是这个。”我赶紧马后炮地道,奸计得逞的嘴脸连翠绕都对我鄙夷地吐舌头,我却心满意足地嘿嘿傻笑。
  我其实只能猜到雷拓的愿望,猜不透锦愁的心思,但我知道锦愁一定不喜欢我把荷包输给别人,不喜欢就会替我解围,所以我卑鄙又厚脸皮地逼他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原来锦愁的愿望是这么简单。简单的和前世的夏沐一样,夏沐也是喜欢简单平淡的生活。
  虽然锦愁贵为皇子,但我心底乞求就是和他简单平淡的度过这一生。知道他只是想要增长琴艺,我心里踏实了很多,这些年我很怕他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增长夺嫡之心,现在知道他没有,心头的阴霾立散,不由感到异常幸福。
  就在我们四人快要走出玉兰花林时,忽然听见前方一个极动人宛若黄莺的声音,轻声道:“七绝王,多日未见一向可好,笑倾这里有礼了。”
  “笑倾姑娘以一笑倾城闻名京城,何以今日芙蓉无笑。难道是这皇宫中有人开罪姑娘了?”万俟锦浓的声音穿过花丛而来,让我们四人听得清清楚楚。
  “笑倾不过卖笑歌姬而已,开罪二字怎么敢当。不过,笑倾也有自己的规矩,每日只卖一笑。今日为皇上寿诞排练歌舞,笑已售罄。七绝王,若垂帘笑倾,明日请早。”
  我咧,这妓女好大架子。每日只卖一笑?还已经售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妓女的笑还有限量发售的。
  这位笑倾倒真让人想见识见识呢!
  第七章 花开花落
  听见玉兰花林中海陵王万俟锦浓和京城著名歌姬笑倾在谈话,我们四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一个个轻手轻脚的模样好像夜里出没的偷儿,就连锦愁都被我们三人拐带地忘了师傅耳提面命的非礼勿听。
  看来说偷窥欲是人的劣根性之一,一点儿不假。
  我们四个蹑足潜踪到了距万俟锦浓和笑倾不远的地方,四人躲在一棵不太粗,根本遮不住身形的玉兰树下,纷纷把脑袋从树后探出来,朝他们的方向张望,明明就是什么也瞧不见,却还是不死心的伸长个脖子。
  “这么说本王若想一睹姑娘芳容一笑,还要明日清早喽。”
  “明日恐怕也不行,笑倾明日的笑已经卖给京城商员外了。”
  她如莺啼燕语般悦耳的声音才落地,万俟锦浓爽朗的笑声便震荡在了整片玉兰花林中。
  好一会儿,他笑罢道:“姑娘这每日只卖一笑的规矩定得甚是有理,常闻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每日只卖一笑,正是恰到好处。”
  万俟锦浓语气中不无赞赏之意,听他们两人的对话似乎是旧相识相交不深的样子,我们满以为一直未娶妻妾的万俟锦浓会和笑倾碰出什么火花,谁想两人只是单纯地赏着玉兰花闲聊了几句,便分手了。
  搞得我们这些偷窥狂,满心失望,才要悻悻走出玉兰花林各回各家,竟又瞧见了一幕好戏。原来,笑倾仍留连在花林中未去,还在兀自赏着花,游游荡荡的她正好碰见了另一个赏花人,那便是在这宫中无名无分,却比所有人都骄傲的紫歌。
  看紫歌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同我们一样把七绝王和笑倾的一番谈话尽收耳中。依她往日的骄傲,听见一个妓女毫不遮掩地谈论自己卖笑之事,应该毫不犹豫地扭头便走,耻于和她共赏一片花林才对。
  可让我们四个惊讶得下巴差点儿地上的是紫歌见了笑倾,竟和我们四个一样未闪未避,笑倾见了她这个孤傲的紫美人也没有半点羞惭之色,两人都自自然然在花林中赏花,目光相触共赏一朵花时,竟相视而笑,互相钦佩之情荡漾在两双若水明眸间。
  我们四个傻愣愣地也不知看了多久,什么时候她们消失的,只记得在一片或白或紫如梦如幻的玉兰花林中,看见了一个艳冠乐国却身份低贱的女子,看见了一个不让须眉睥睨天下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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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国自诩礼乐传国,很多重要事情办起来奢靡还在其次,往往更注重的是是否合乎礼仪,典章。皇帝万俟穆的五十五大寿,白天正襟危坐接受了一天百官朝贺,仪式极为正统。
  到了晚间内廷准备的寿筵则轻松了很多。只有皇子及宫中一些身份尊贵的内眷能够出席,感觉上很像寻常富贵人家的家宴。
  因为皇帝的寿日已近晚春,气候宜人,各种花木也正繁盛,寿筵便被安排在御花园中一处地方宽敞视野开阔的水榭上,而在不远处另一处水榭上演歌舞,各种器乐声歌声,随水波而来,更加清灵动听。场面真可谓是花前月下,舞榭歌台。
  皇帝万俟穆高居正座,左右两旁的侧坐的便是六皇子锦洹的母亲石贵妃和锦愁的茹贵妃,然后依次是各位皇子和公主,地位稍低的嫔妃在皇子公主座位之后各座了一排。
  但因为皇帝偏疼隆雅公主万俟锦泠和九皇子锦愁,特意让他们坐在各自母亲身边,而我则因为随侍锦愁也得幸能在最好的角度观赏歌舞。歌舞节目是穿插在各王子公主进献寿礼的空档的。
  一段歌舞歇下,宫内的总管内侍拿着一份礼单,尖细着嗓子念道:“安定王,进献边地千年松柏盆景各一件,千年人参千年何首乌各一支,白玉千手观音一尊,千枝珊瑚树一棵,赤金沙金沙各一千两,千斤铜鼎一座,千两重玉鼎一座。”
  内侍念完万俟穆眉头不由一皱,看向下面道:“东西倒是不少,但锦浔人呢?”
  一个隐没在人群中的安定王家臣赶紧出来跪倒回禀:“启禀吾皇,安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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