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错-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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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隐没在人群中的安定王家臣赶紧出来跪倒回禀:“启禀吾皇,安定王现在人还在边地,他命小的若陛下问起他,便回禀说现在边塞回暖正是多育马匹,强炼士卒的好时候。他心知皇帝挂心边塞不敢怠慢,所以未归。”
老皇帝听后点点头一副了然神色,但仍不免有些失望。内侍见了马上笑语道:“陛下,安定王的一番小心不知陛下听出来没有。”
“嗯?”万俟穆看了内侍一眼有些不解。
内侍马上解释道:“陛下,长皇子进献的这些宝贝可都是带着个千字的,总共十样东西合起来不正是一万吗。他这正是祝您万岁万万岁,万寿无疆呢?”
这些东西经内侍一说,众人才明白其中含义,没见到长子的万俟穆听了他这番话,也喜上了眉梢,一扫阴霾。
见皇帝龙颜大悦,内侍迅速挥手让安定王的家臣退下了,一段歌舞也在另一段水榭上开始了。
其后,六皇子锦洹进献的寿礼是他宿夜不眠亲自赶工才统计出来的南方三省税收账表。这份账表正是时下皇帝最急于知道事一呈上来,皇帝立刻拿在手里翻阅,并迅速赏了六皇子一件名贵的金镶玉熏笼。
我冷眼瞧着锦愁对面笑得眉飞色舞的石贵妃,这两年来,六皇子对皇帝心意的揣度越来越准,凡事不办则可,若办必定是皇帝心头最要紧那桩,夺嫡之心已经昭然若揭。
宫里人常说他是得益于自己那个心狠手辣的母亲,可在我看来,他的母亲石贵妃心狠有余,智谋不足。在立储之事上,未必真能帮上他的忙,说不好有时候倒还要他嘱咐两句行事不要过于狠辣,树敌太多。不过,儿子争气,为娘的自然体面,连带他同母的妹妹隆雅公主也越发骄纵蛮横。
其后,上来献礼的是七皇子锦浓,他素来不受皇帝喜爱,对这个老爹似乎也不那么尽心,第一件寿礼是一副自己画的松涛贺寿图,他的画技虽然名冠乐国,但这份礼出自一个皇子之手还是显得轻了些。他的第二份礼物倒是非常令人期待,但却声明要在亥时正才能进献上来。
一段民间杂耍过后,戌时将尽万俟锦浓才命人将一盆缀着数十个花苞却一花未开的花端上来。
“父皇,儿臣没有别物可以献给父皇庆寿,不过却有他人所不能之技。”
“什么别人所不能之技?”万俟穆一双老而未混的眼眸看着儿子道。
“儿臣,可以以琴声控制此花的开放,凋谢。”
他这席话令在座所有人都很惊讶,他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兀自走到了早已备好的琴桌后,开始抚琴。
万俟锦浓号称琴棋书画诗酒花七绝,果然名不虚传,他古琴曲子一出又合上眼前花前月下的景致,已经让人无酒而醉了,谁想他还要用琴声控制植物的开谢,真有些让人不可思议了。
当众人正陶醉在他能令人忧思俱忘的琴声中时,他的突然按住了琴弦,立时众人一致看向了他。
面对众人的目光风华绝代的万俟锦浓微微一笑,这一笑又是令人心神一醉,只见他对面前的花轻声道:“好花知时节。”
话音落地,水榭中一片唏嘘之声,所有人都惊讶的合不拢了嘴。
只见那含苞数十朵的盆花,最高枝头的一个花苞竟然吐口,淡粉色的花瓣缓缓绽放开来。
万俟锦浓开始继续抚琴那些花苞追着他绕梁不散天籁般的琴音,次第开放,花随琴声开放的至妙景致,再加上万俟锦浓天人般的容颜,让人仿佛置身仙境。
他一段柔和舒缓的琴声后,又对着那花已经尽放的花轻语道:“好景应有时。”说罢琴声开始变得急切,一时间让人感觉似乎风雨欲来。
在这段非常急切的琴声中,花也开始骤变,最先开放的那花朵,花瓣变得软弱无力,最后竟慢慢凋谢飘零下来。当七绝王按下最后一根颤弦时,这株花的最后一片花瓣缓缓飘落在地。
若不是满地落花,所有一切都会让人产生经历了一场神奇绮丽美梦的错觉。
许久,人们才从这场梦中清醒过来,脸上惊讶之色仍未退却的皇帝万俟穆颔首看向下坐的锦愁。
“老九,你准备了什么父皇贺寿啊。”
看过了锦浓犹如神技的一幕,锦愁眉头一皱,站起身硬着头皮回道:“儿臣也是准备了一曲,但面对七哥只能是献丑了。”
锦愁说着,其身去后面准备……
第八章 寿筵受辱
我知道锦愁见了七绝王的以琴驭花之技定然对自己苦练了很久的曲子信心不足,在加上想起了他前些时候在玉兰花林中许过的愿,唯恐他一下灰心失意了,便立刻抽身出了水榭追他的身影而去。
他快步走在前面,我一路小跑好不容易才赶上,见四下无人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九爷。”
锦愁回过头看我,脸色铁青,我心里一疼,但马上换上了一副笑颜看着他道:“九爷,你可看透了七爷骗人的把戏。”
“把戏?什么把戏。”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九爷,你就别替七爷瞒我们了。”我笑牵着他的手道。
锦愁时下正心烦,没心思和我说笑,一挥手想把我甩开,谁知道我把他的手握得很紧,我只是随他晃悠了一下,根本没撒手。
这下他生气了:“凤梧。”
我一拧鼻子,也佯装小气地道:“嘁,让人说穿了就不高兴,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是好兄弟,你不必替他遮掩。赶明见着了,我自己去问他是不是,算好了那昙花开得时间,随便弹个曲子对花说两句话,就把所有人都骗了。我看日后就别叫七绝王,干脆叫欺绝王好了,欺世盗名的欺,哎哟……”我正给锦愁解心宽,后脑就挨了一记暴栗。
“小丫头,人后莫说是非知道吗?你心疼你的九爷,也犯不着揭我的底啊。”说话的人正是是非男主角万俟锦浓。
他敲完我又看了看左右才道:“我虽不比大皇兄手头阔绰,但今日说什么也要赏你点儿什么了,不然日后再想不花银子送人情,难保不被人说七绝王的七,是欺世盗名的欺了。”
他说到这儿锦愁才破愁而笑,我的心也才放松下来,也知道琴音驭花的事自己没猜错,心头得意又起了另一个主意。
“七爷,真若想赏奴婢点儿什么,不如就把七爷那本不用的古曲谱赏下来,奴婢忙着学琴,也就没功夫研究什么花开花落了,您说是不是?”我坏笑着瞧着万俟锦浓。
七绝王重重打了一个咳声,对着锦愁说:“老九,这些年这丫头早不是和你贴心贴肝那么简单了,你们平日莫不是用一副心肝吧。”
锦愁被说得红了脸,我却笑咪咪地心里甜。共用一副心肝怎样?我就是要成为锦愁的心,锦愁的肝,锦愁生命的四分之三。
万俟锦浓本也是来劝慰锦愁的,他先前不知道这个小弟备的贺礼也是曲子,又在他之后进献,怕锦愁难堪才来解释一下。现在被我狠敲了笔,心里也算好过了,便转身而去。
锦愁原本是要弹奏古琴的,如今改别的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换成凤箫算是小有区别。他站在水榭中才定下神要吹奏,皇帝身旁的隆雅公主又起了念头。
她跑到皇帝脚前娇声道:“父皇,七哥已经弹过了那么美的曲子,九弟便是吹奏得犹如弄玉也难脱七哥窠臼,不知父皇同不同意女儿小做安排,再增几分趣味?”
“哦,你有什么好主意?”万俟穆看着膝前的女儿笑问道。
隆雅公主柳眉杏眼一挑故作调皮道:“父皇若同意,容锦泠安排,过会儿呈现出来父皇自然知道。”
万俟穆非常疼爱这个三女儿,无关大是大非时,对她已经到了骄纵的地步,对隆雅公主的提议欣然应允。
就这样本来已经没什么兴致吹奏的锦愁又被隆雅公主带下了水榭,可能见锦愁不甚高兴,茹贵妃看了我一眼,我心领神会默不作声地尾随去了。
出了水榭隆雅公主立刻露出了平日的颐指气使刁蛮转横,再不复刚刚的娇憨可爱。
她一边梳理着鹅黄色宫装一边对锦愁道:“九弟,论琴箫你哪样也比不上七哥,若不想落下拾人牙慧之名,就听我的把这套衣服换上。保准能搏父皇一笑。”
她说着身边一名小宫女端上来一个托盘,盘中盛放的是一套粉红色仕女装,颜色样式和小水榭里那些歌姬琵琶女们的一模一样。
锦愁见了双眉骤拢脸色难看至极,不快之意简直是明写在了脸上,可隆雅公主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抚着托盘中的宫装笑道:“我早听过老莱子彩衣娱亲的事故,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扮老莱子,让父皇一笑。今日见九弟身形纤弱,气韵风流,容貌更是连一般女子都不及,才恍然九弟正是最好的人选。”
这会儿锦愁的眼眸已经像燃起了烈火般,狠狠瞪了隆雅公主一眼,便要拂袖而去。
“怎么,九皇子觉得博日理万机的皇上一笑,略尽为人子女的孝道委屈了你不成?”一个雍容沉稳的声音自花丛曲径传了出来。
来人正是石贵妃,她大概想知道女儿这边准备如何了过来看看,恰好在花丛后看见了锦愁拒绝的一幕。
我怕锦愁在石贵妃母女句句紧逼下压制不住火气冲撞了石贵妃,惊动了前面正在做寿的皇帝,连忙上前接过小宫女手中的托盘笑道:“娘娘,既然是彩衣娱亲请人凤梧代九皇子博皇上一笑,皇子吹箫也是尽孝啊。”
我的话音还未落左脸就被人猛扇了一掌,这猝不及防的一下,让我失去平衡跌倒在地,连带手里的托盘也摔在了地上。
“凭你个奴才也配。”打我的石贵妃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给我。
在我跌倒的瞬间,锦愁一把揽住了我的肩,尽量让我不至于摔得太狠,他半扶半揽着我心疼地叫着我的名字:“凤梧,凤梧,你怎样了……”
这个耳光又重又狠,我虽然听见了锦愁的声音,但眼前却一片漆黑金星直冒,看不到他的样子。虽然眼前还黑着,但我努力对锦愁在的方向笑笑道:“锦愁,我没事,没事的,不疼。”说着摸索中抓住了他的手。
我嘴上虽说不疼,但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掌搂,二十一世纪女子平等骄傲的血性,在我意识到自己被人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的瞬间,几乎淹没了我的理智。
若换做在凤家寨或苗王邸时,既便眼前发黑,我也会毫不犹豫的跳起来和这个老女人拼了,抓脸撕衣服扯头发女人打架的招式,我会像疯了一样在她身上把这巴掌讨回来,十倍百倍的讨回来。不毁她容都算我对不起受得二十多年现代教育。
可这里不同,这里有锦愁,我还想和他过太平日子。我轻摇着头努力把眼前的黑暗和满天星斗甩掉,拣起散落在地的衣服放回托盘中,双膝跪在石贵妃面前叩首。
“娘娘,凤梧听说皇帝爱民如子,既然如子那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便都是皇上的孩子,奴婢只是想乘此机会令吾皇开怀,尽一个为人臣为人子的心意,还请娘娘成全。”我尽量声音恳切地道,把对封建制度的痛恨暂且放在一边。
“娘,这张小嘴真是能言善道,可惜了我身边就没这么个嘴巴伶俐的。”隆雅公主带着三分嘲讽地瞧着锦愁说着。
石贵妃伸手抬起了我的脸,一双精明冷酷的眼睛在我脸上盯视了片刻后,冷笑道:“你叫凤梧,就是陪九皇子进琅環书院的那个丫头。”
“回娘娘,奴婢正是凤梧。”
“难怪嘴巴这么伶俐,这陪皇子读过书的果然不同,简直要满口道德文章了。既然你如此明白事理,那怎么还不懂规矩,你刚刚叫九皇子什么?锦愁!锦愁也是你叫的。”
她说着又是一掌,这次我有了心理准备,感觉虽没上一掌重,但身子还是一倾手里的托盘再次落地,头昏耳鸣中才忆起刚刚确实忘了规矩,直呼了锦愁的名字。
“不懂规矩的丫头。小桃掌她嘴。”她命令一出,刚才端托盘的小宫女立刻过来开始一掌接一掌扇我的脸。
锦愁一下怒了,跨步挡在了我身前,怒瞪着宫女小桃,小桃自然不敢对锦愁怎样,停下手退后了瞧着石贵妃等示下。
隆雅公主见状出来拉偏手,她一把拉住了锦愁的手臂:“九弟,你不愿意彩衣娱亲,但这贺礼还是要献的吧。难道要父皇空等我们不成。”
她这番话让锦愁变得左右为难,他既不能不顾忌为皇帝庆寿之事,又不能把我一人丢下面对心狠手辣的石贵妃。正在犹豫失神的空档,隆雅公主一把把锦愁从我身前拉开了,我的身形又暴露在了石贵妃面前。
石贵妃挑眉看向小桃:“还不继续赏这个丫头,难道你也不把我这个贵妃放在眼里了。既然九皇子不愿意彩衣娱亲,孝敬皇上,那这套衣服只有你穿了。还不快点儿。”小桃领命继续她的差事,扇我耳光。
她们母女现在摆明是拿我要挟锦愁,让他自己选择是眼睁睁看着我被打,还是选亲自穿上这套衣服,侮辱他自己。
我虽然被小桃打得头越来越晕,但还是尽量用眼神告诉锦愁,不要,不要穿上那衣服。他贵为皇子穿上乐工的衣服已经是辱没了他的身份传出去会贻笑大方,再加上是坊间歌姬的衣服男扮女装,日后他在这宫中如何抬起头来。
在我一个趔趄再次差点倒地的瞬间,锦愁终于投降了,他一把把小桃推到一旁,双目喷火地瞪视着石贵妃:“我去,我穿这衣服。”
“九爷,不要穿……”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锦愁使劲摇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滴答滴答碎在地上。
他把我扶起来,看着我道:“老莱子七十岁尚彩衣娱亲,我男扮女装博父皇一笑有何不可?”他口中说着,但扶着我的手不自觉中狠狠攥紧。
石贵妃志得意满地笑笑:“九皇子,果真是至仁至孝啊。”说完又转向我呵斥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主子更衣。”
我抹干了脸上的泪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和锦愁到了最近的一个房间伺候他更衣。
轻轻解开锦愁长袍外的腰带,我的动作慢到不能在慢,心酸心疼一股脑地在胸膛里翻搅着。
终于,我受不了了把他的腰带狠狠攥着手心里,第一次明白了恨一个人的滋味:“九爷,我这就回去找娘娘,找皇上,找六爷七爷,他们不会不管的,这衣服不能穿……”
“她们就在门外守着,你一出去就会被抓住,轻则掌嘴,重则杖毙。”锦愁异常冷静地看着我,把我的手慢慢掰开,把那条腰带扔到一边:“还疼吗?”
我摸了下肿起来的脸摇摇头。怎么可能不疼呢?脸上火辣辣的疼,心头一丝一丝的恨,可最深刻感到还是在这个时代的无力。
锦愁把我的手拿下来,翻开手心端详,然后在自己的白色外袍上撕下一段布条,小心地包裹上我被石子擦伤的手。
包裹好了,他兀自换了衣服,我呆呆看着他换,呆呆地看着他攥着拳头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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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九弟就这些乐工中,您瞧哪个是九弟?”隆雅公主娇憨地坐在皇帝万俟穆的脚踏上,轻靠着父亲的腿俏皮地问着。
“老九,在那里?”万俟穆有些难以置信地眯眼瞧着对面歌台上的一干乐工歌女。
“可不是。您若猜不出,可要重重赏赐锦泠。”隆雅公主撒娇讨喜地道。
“好。”万俟穆捻须笑着应下。
我因为脸肿了,身上的衣裙也脏了,便没有再回到茹贵妃身边,而是站在皇帝水榭的入口处远远瞧着他们。
一段乐曲后,所有人都没认出锦愁来,唯我瞧着歌台上那个身影心口一阵阵泛疼。
隆雅公主如此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