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错-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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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哪儿是陪孩子玩,分明是拿孩子玩嘛!我一火便蹲下敞开了双臂,“石头。”
小石头见我要抱他,立刻不再理那小虫笑嘻嘻地冲我跑过来,一个熊抱攀住了我。
烈山韬见我不在气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把柳枝上的小虫放在自己掌心,逗弄把头枕在我肩上的小石头。
我平生最怕蠕动的小虫,一见他拿着要给石头玩立刻吓得后退了几步,看着他道:“你……你……你别过来啊!”话出口时,声音都是颤的。
烈山韬好笑地看着我,“连朕你都不怕,竟怕这个?”说着手又向前伸了伸吓我。
“你别过来啊。不然,不然……”我说着把石头举到了身前。
石头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睁着纯真的眸子回头看向父亲。
“姨姨怕虫儿。”烈山韬逗着石头就走到了我们面前,我见他还拿着小虫,退着就闭上了眼睛。
可没退几步就被烈山韬揽住了,随即感觉他的手指轻轻碰到了我的脸,我的碎发痒痒地骚着面颊两侧。
这个混蛋他居然要把虫子放在我头上,我紧紧闭着眼恐吓烈山韬道:“你如果敢把虫子放在我身上,我吓死了你也没好处。”
就在我吓得快要哭出来时,就听见小石头咯咯笑起来了。
“姨姨,姨姨……”
“小混蛋,你为虎作伥,在笑姨姨不要你了。”我恐吓完大的,开始恐吓小的。
“姨姨,花花……”
花什么花?我正又气又怕,没想到更过分的是烈山韬居然拿起我的手向我的鬓间拂去,我拼命想抽回来,可抵不过他的力气最后还是摸到了。
嗯?不是肉肉蠕动的?而是薄薄柔柔的?我睁开眼把鬓角的东西拿下来一瞧,原来是一朵浅黄色的野花,见我脸色又是一变,烈山父子俩都不由哈哈笑了起来。
两个混蛋,合起来耍我,我恼火着正要把花扔在脚下,就被烈山韬拦住了,他拿过花又别在了我发间。
小石头也看出我气了,捧着我的脸叫着:“姨姨……”还努起小嘴在我脸上柔柔甜甜地亲了一下,他湿润的小唇瓣一碰到我,我便气不起来,最后还是被他逗笑了。
过了晌午,小石头本该回去午睡,可孩子执意要看马儿,我无奈只好等着他。可他不一会儿便抵不住睡神,窝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怕石头受凉生病要回去,却被烈山韬拦下道:“烈山家的子孙怎能那么娇贵?”说完也不召唤远处的内侍,而是脱下了自己的黑色骑装铺在草地上,把石头抱在了上面,又脱了白色的内袍给石头枕着。
安顿好小石头,他便赤裸着上身把马牵到了湖中浅滩,开始刷洗马身。
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我抱膝坐在岸边看着专注刷马的烈山韬,灿烂的阳光照在湖面上,粼粼波光折射在他矫健的肌肉和古铜色的肌肤上,此时的烈山韬俨然一个英挺强壮的马夫。
若他真是个马夫,我们的关系会不会简单些,我会不会舍弃锦愁,爱上他,这些年的往事一幕幕涌上了心头。
在我失神的空档不知何时烈山韬已把马牵上了岸,马儿上岸一抖,浑身的水珠四处飞溅。我被甩了满脸水,怒瞪向烈山韬,他却笑看着我,招手要我过去。
我无奈走到他面前,他把一柄木梳塞进我手中,要我和他一起梳理长长的马鬃。
我们两人默默梳着,他突然走到了我这一侧声音不大地道:“今日回去后,你列张天心居半年用度的单子,我回头让人送上岛。”
我不解地抬头看着他,他却把头撇向了别处,继续梳理他的爱马。
太阳快下山时,我们三人一骑朝天心居走,石头窝在我怀里,我则坐在马前,烈山韬拿着缰绳坐在最后。
马儿行到一个僻静处时,他头微垂着贴近我耳侧道:“以后每日都要多多小心,若太皇太后要为难你,就用这个。”他说着把一个卷轴塞进了我抱着石头的怀中。
“你要去哪儿?”我偏头看着他。
他却什么也不答,只是抚了抚我耳边的野花。
一个月后,烈山韬出征柔然。
第十一章 急至军前
“凤姑娘,我们在此处休息一下,吃些东西在赶路吧。”烈山韬的亲卫李青撩开车帘和我道,我点点头将车里的食物和水递给他,自己也跳下了车,两人便看着远处荒凉的景物默默吃了起来。
李青很快吃完了,往日吃完他总是边等我边检查车况,今日吃完却站在原地不动。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见我看他忙垂下了头,但随即又把头抬起来怔怔地道:“凤姑娘,十几日了,你为什么不问陛下急召姑娘何事?”
我瞧着自己手里干巴巴的食物道:“他伤得重吗?”
“你怎么知道陛下受了伤?”李青惊讶地看着我。
我没有答他,兀自看着道旁萎黄的野草淡然一笑。
烈山韬率兵出征柔然的两个月后,也就是半个月前的深夜,烈山韬的随身亲卫李青到天心居向我宣了一道他的密旨。一个时辰后,我已坐在了皇宫北门的一辆马车上。
我们的车一路北行,整整行了半个月,而越是靠近北方窗外的景物便越见萧瑟凄冷。我表面虽沉静对烈山韬的事只字不问,可一想到距他越来越近,心还是不由被搅乱。
而李青的话落到我的耳中却是另一番苦涩。我不问他如何是因为对他的处境已猜出了大概。
他攻城略地驰骋沙场时不会想到我,因为我不是该和他分享成功的人。他若前途受阻不能克敌制胜,我不是能帮他出谋划策排忧解难之人。我们说到底唯一能分享的东西,只有死亡。
可我确定他还活着,他若死了,我也不会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就算两不遗的毒不发,他临终也会赐死我和锦愁;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受了伤生死未卜,他在等我,等着看我是不是真的会和他一起走向枯萎,死亡,是不是真的和他撒了个天下最巧妙的谎言。
吃完了干粮,我就钻进了车中,李青是个忠诚憨厚之人问我那个问题已经是被好奇熬得不轻才问,追问下去,就不敢了。自顾检查过车子,我们便又继续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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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李青持着金牌一路顺利通过关卡,进入魏周大营时,天色已黑。可越是深入营中我就越是不敢撩帘外望,因为我怕极了,怕看见营中已挂起白幡,军卒着了孝衣。我怕我赶到了,他却等不到我,走了。
最后,车子终于停住,李青撩帘扶我下来。我站定抬头看向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旌旗,直到看清上面斗大两个字依旧是烈山时,鼻子竟莫名地有些酸。
就在我站在皇帐门前不进不退的空挡,便从里面走出了个军医模样的人,那人一见李青立刻行礼道:“李侍卫你可回来了,陛下这几日……”
那人话还未说完,就被李青拉住手臂掐断了话头。李青见我还愣在门口,便道:“凤先生请进。”
我听他改了称呼,知道这必定是烈山韬嘱咐他的。
“陛下说您到了无须禀报即可入内。”
我知道他与御医有话不便让我听到,便深吸了口气撩帘而入,却没想到在皇帐内碰见了一个熟人。
苍梧王烈山诺形容有些疲惫地歪在椅子上,见我走了进去先是一愣,才要开口责问,目光便转成了惊讶和恍然。随即脸上又显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低声道:“原来是你。”
我垂首以御医身份向烈山诺行了一礼,却并没说话。
烈山诺从椅上起来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冲我挥挥手道:“进去吧,他在等你。”说完他便一脸轻松地朝外走去。
我疾步向后帐去,直到看见了那静静半躺在榻上的人,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他的睡容还算安详,只是双眉紧蹙着,似乎正隐忍受着某些痛楚。我轻手轻脚翻过他的手腕,一触及到他的皮肤便确定他正在高烧,又把了脉,脉象虽有些弱,但还算平稳。
看了他的情形,我才明白刚刚烈山诺何以形容疲惫,一见我来又怎么会走得那么快。他分明是看见了可以接手他这麻烦兄长的人,乘快溜了。
我让内侍打了冷水来,开始给烈山韬物理降温,一块块冷帕子敷上去,热的拿下来,没半个时辰两个小内侍就熬不住彼此斜倚着睡着了。
随着体温下降,烈山韬脸色显出了伤病的苍白。在昏黄的灯火下,他的脸庞越发显得憔悴枯槁,我心中莫名泛起了委屈,不明白这个曾经折磨摧残我的人,我为什么要替他担心!为什么要顾及他的死活!
当初若不是他对我们步步紧逼,我又怎么会用两不遗要挟他,把自己和锦愁的命同他栓在一起?
想着想着我两行委屈的泪水就不禁淌了下来,仍是边抹泪边给他换帕子,最后竟也倚着他迷糊了过去。
直到感觉有人在轻抚我的头发,才缓缓醒了过来,抬起头才发现烈山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你哭什么?”他用拇指揩了揩我眼角的泪。
我本想反驳他说自己没哭,可亲眼看见他还能动会说,鼻子一酸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在为我哭吗?”他认真地看着我道,狭长的眼中隐隐闪着某种希冀。
看着他瘦削的脸,虚弱至极的样子,我抹着止不住淌下来的泪声音含糊地冲他嘟囔:“我哭……哭我的命。”
我的命就要给他耗尽了,可他却要我不远千里来眼睁睁看着他死,看来自己死,就好似自己死了两次,而两次一样的无能为力。
他听了我的话竟然哑然失笑,把我轻轻揽进怀中对我耳语道:“我只听见你说,你怕我死,怕极了。”
我默然地贴着他的胸口一言不发,他说的没错,我怕他死,真是怕极了。可纵然他死了,也不是令我最难过的。此时,时时刻刻啃噬着我,令我有彻骨之痛的竟是我心中那可怕令人胆寒战栗的念头。
我居然在暗暗庆幸他若死了,我就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而不是在千里之外,和锦愁在一起……
我端着刚刚煎好的药朝内帐走,越是靠近烈山韬,脚下便越是缓慢。他不远千里把招我来,不仅是想验证我曾说的中两不遗毒后,我锦愁和他三人一命的事,还因为他此次受伤中了毒,军中军医医术虽然高明,但对解毒之术却只是一般,所以他让我急至军前。
可我对毒物,解毒也并无太多信心,只有在苗疆跟戛垮和我娘学过一阵,再来就是这两年在魏周皇宫一心想找出两不遗的解药,开始再次涉猎苗疆毒物,可还从未开过方子。
本就信心不足的我,在给烈山韬开过几张方子后,越发不敢下手了。这三天来他的中毒状不仅没有好转,腰侧处的箭伤伤口也没有止血生肌的迹象,昏昏沉沉的时间反倒越来越长。
“这次可能药到病除啊?凤大夫。”
我听了这话步子一下停住,看向说话的苍梧王烈山诺,他依旧是那么吊儿郎当地挂在椅子上,一双和烈山韬甚是相像的眉眼戏谑地瞧着我道。
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他在嘲笑我拿他皇帝老哥当试验小白兔。我深吸了口气盯着他道:“若这次在医不好陛下,凤某听凭王爷处置。”大不了给烈山韬陪葬,反正不想陪也得陪,先捡着理直气壮的话说。
我话音落地内帐便传来一阵嘶哑的笑声,料想是烈山韬醒了,听见我这便宜话在笑。
烈山诺也知道自己老哥醒了,一双英挺的剑眉一挑戏谑之意更浓,简直向在和我说,既然这么有信心,你倒是进去啊。
我受不了他激将头一仰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大步朝前,可走到了内帐门口不觉又停下了,直到背后响起一声嘲笑的干咳,才不得不把眼一闭钻了进去。
烈山韬见我拿药过来倒是很自觉地要吃,可我却下不了决心把药给他,我俩竟拿着只碗扯起锯来,最后还是被他给拿了过去,一口气灌进了肚子。
见他喝了个干净我反而踏实了,好歹也是吐不出来了。接过药碗,我开始检查他的伤口。自一个月前他中了敌方羽箭后,因为箭头有毒,伤口一直没有愈合,而且周围的皮肉还泛着黑紫色,连流出的血也是黑的,但好在时值秋季气温不高,伤口虽然发炎,但还没有溃烂,为我争取了时间。
我正在小内侍帮助下给烈山韬换药,就感到他的身体一阵战栗,随即猛然向前刚刚喝进去的药汁也全数吐了出来,呕到最后竟呕出了几口黑红色的血液。
我看着地上的红中泛黑的血渍又看看烈山韬纸一样的脸色,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哥……”外面的烈山诺一听见里面声音不对也疾步走了进来,见了里面的情形一双鹰眸对怒目相向。
烈山韬呕完身子无力地靠回在榻上,双目紧闭显然正在隐忍着身上的巨大痛苦。
“你到底给他喝了什么?”烈山诺扯着我肩头让我看地上黑黑红红的血液药汁,满腔怒意道。
我不知该怎么和他说,甚至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慌张而木然地看着他。他见我已经木鸡一般也说不出什么,一怒便把推向了一边示意我出去。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几乎跌倒,但最好还是被一只手拉住站稳了。
烈山诺一瞧清烈山韬紧握着我腕子的手,便大怒地指着我冲兄长嚷道:“你明知道她死忠于万俟锦愁,还让她医你,当真不要命了?”
烈山韬此时身体已经痛苦至极,不管烈山诺如何说都始终紧闭双目,一言不发,估计是已没了教训弟弟的气力。
“你是我魏周之主,身体关系社稷安危,竟然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心仪的敌国女子。国家大事儿女私情,你尚难分轻重,让我怎么相信当年父皇真的把皇位传给了你……”
不管他怎么说都不言不语的烈山韬,终于在烈山诺说到皇位传承时突然睁开了眼,双目深沉而满是怒意地瞪视着苍梧王,同时我感到他抓着我的腕子骤然收紧显然是恼怒到了极点。
“王爷……”我本有意劝苍梧王先离开不想他们兄弟在此时反目,加重烈山韬的病情,可只吐出两字面对烈山诺一双充血的瞳仁后就在说不出别的了。
烈山诺看了看烈山韬难看至极的脸色,又瞧了眼我,最后冷冷一笑扬长而去。
他一走烈山韬也骤然失去了力气,握着我的手垂了下去。我吓坏了,以为他气力耗尽,要不成了,眼泪就刷一下淌了下来,滴滴答答落在了他脸上。
我握住他的手道:“你别死,求求你别死,你在给我些时间我一定能找出解药。”我哭着求他,可他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俨然和死尸只差一口气了。
我哭道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他现在答应我,他先不死,无论如何都等我去找解药,但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在理我。
我说着说着几年来的前尘往事都涌上了心头,一股火莫名燃了起来,把握在掌心的他的手甩开怒道:“你要死当年为什么不让我在岳阳射死你?为什么不死在那个陷进里?如果你早点儿死掉,现在不知有多少好人还活着……”
“你真是反复无常,你到底是要我死,还是要我活?”就在我又哭又骂时,他声音极小极弱地吐出这一句,好半天都没动的手指又扯住了我的衣袖。
“我反复无常?你们烈山家的人才反复无常!让我医又不信我!”他烈山诺若不信我,刚才为什么还激我进来。现在一看他皇帝老哥吐了血,又出来吓唬我,若烈山韬真死了,多半也是被他气死的,不关我事。
“早知道吃了那么苦的药还要被你骂,我这口气就不倒上来了。”烈山韬也断断续续地吐了他的怨言,我听了实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