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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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没想到,四大豪族之首,东山容氏的族长,有朝一日竟会被人五花大绑送到本王府中!”司马策带着笑意嘲讽道。
容隐之抬起下巴、脊背挺得笔直,“容某是读书人,又是病躯一副,今日能被人做宵小之辈一般捆绑而来,倒也不失为一种特别的经历。”
司马策笑了两声,又道:“昔日父皇便说容公子有容氏先祖风采,是大兴朝堂难得一见的青年国士,如今你生死未卜,竟还这般有玩笑之心,本王着实佩服。”
容隐之轻哼一句,“生死事大,我自然怕,不过死在你这种乱臣贼子手中,我也算不负先祖教诲!”
“容隐之!”卓启忠大喝道:“说话客气些!”
司马策却伸手拦下了卓启忠,“外公不要动怒,看来容公子对本王有些成见。”
“容公子,本王知道,你与本王那不争气的兄长私交甚笃,不过呀,本王要规劝你一句,做人呐,一定要有是非之辨,断不可感情用事,否则,只会连累族人,没有半分好果子。”
容隐之微笑道:“殿下提醒得有理,不过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当年先帝为表容祁之功,曾颁下丹书铁券于我容氏一族,特许容氏族人数罪可免且不必受连坐之苦,所以,即便是我本人,恐怕您也没有办法置我于死地!”
“你……”司马策有些气急败坏,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601章 决生死(四)
夜来,空气湿热闷沉,早已入秋的帝都郊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葱茏的树丛里,只零星见得到几点火光,可以判断出有人活动的迹象。可若仔细去看,才会发觉,这火堆的数量与人行活动的迹象极不相称,仿佛是那些人为了掩藏自己活动的迹象而故意将其减少了似的。
今夜天空有月,月光透过树木间的缝隙,只漏下一点微弱的光。可是,这一点微弱的光,却早已能叫那些习惯黑暗的人们,判断清楚林中的方向,并且从中获得他们想要的讯息。
“公子!”左麒麟一身黑衣,与黑夜已经融为了一体,他自打司马笠被废之后,已经改口称他为公子了。
左麒麟轻功极好,自然成了他们的探路先锋。
“前方林子里约有一百八十个士兵,他们分成东南西北四个小队,每队四十人,布置在离铁笼五丈左右的区域内。”左麒麟将他探查的结果十分详细地汇报,“另外还有二十人,专门负责看守铁笼,就驻在笼子周围。”
闻言,司马笠嗯了一声,黑暗之中,阿箬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几乎可以猜测出,此时此刻他那眉头紧锁的模样。
“吩咐下去,所有人分成四组,分别端掉东南西北四处敌人,记住了,千万不可让任何人跑出去给帝都通风报信!”
此刻的帝都,有容隐之吸引着司马策的注意力,沉浸在喜悦中的敌人,最快也要明日辰时,城门开了,才会知道此刻即将发生的一切。
他顿了顿,又说:“等月亮翻过了前面那座山头,林子里月光暗下来时,便是动手的良机。”
“是!”左麒麟赶紧应到,可他却有了一丝迟疑,“公子,人手都分走了,咱们如何去救铁笼中的人?”
司马笠冷哼一句,淡淡道:“此事不宜人多,咱们仨就足够了!”
闻言,阿箬和左麒麟都忍不住愣了一下,但很快,阿箬便回过神来,心想:“到底还是司马笠,这样紧要的关头,人多了反而碍事。”
左麒麟也没有多问,当即应了是,而后传令去了。
司马笠半蹲在地上,头轻轻倚在树干之上,一瞬间,仿佛已将先前所有的紧张与忙碌都放下了,得到了事发之前,那一点点难得的平静。
他没有看阿箬,却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你太累了,可以稍微睡会儿,待会儿我叫你。”
阿箬瘪了瘪嘴,“你可糊弄不了我,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
她想起了上次在会稽城外,他也是那样,为了不让她涉险,就在她睡梦之中悄悄离开了。
司马笠轻轻一笑,在此捏了捏她的手,“刀剑无眼,你功夫又差,受伤了怎么办?”
阿箬叹了口气,只道:“今时不同往日,我功夫进步不小,你可不要瞧不起人。”
她垂着头,顿了顿:“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只要有他在,再危险的地方,她都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司马笠深呼吸一口,不禁一仰头,望着空中明月,戚戚然说道:“时至今日,我从未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一切,但有一事却不禁有些惋惜!”
“什么事?”阿箬问道。
第602章 决生死(五)
司马笠再次深吸一口气,而后平视着阿箬,说道:“唉,不提也罢,免得徒增烦恼。”
阿箬不好追问,只得笑了笑,“那便不要去想,未来的日子还长,咱们且先闯过眼前这关!”
司马笠捏了捏她的手,算作一种回应。
……
秋蝉声衰,眼见着月亮已经移过了山头,只余眼前一片黑漆漆的树林。
“公子,可否行动?”左麒麟细致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并择机问道。
司马笠左右看了看,而抬起右手,做了个向下一切的动作,左麒麟当即明白这手势所表达的含义,故而立刻跪立,冲着身后同样黑漆漆的林子吹了一声哨子。
这哨子是在模仿秋蝉的声音,若不是平日里熟悉了解,一定不会发觉它们二者间的差别。
很快,阿箬便听见身旁都草丛之中想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蛇虫出没,透出一股子寒意,让人心底颇有颤栗。
“左麒麟单独一队,应付铁笼左边敌人,青箬与我一道,从右边包抄,救出父皇。”
司马笠简要地命令道,阿箬与左麒麟也是同时拱手领命。
……
就在这个夜晚,当驻守在周遭树林的兵士睡得正香之际,突然不知从何处来了一波高手,打破了他们的美梦,打得他们抱头鼠窜。
除了那些值夜的兵士能迅速反应之外,其他的人,皆在迷迷糊糊中举起兵器,他们从未如此狼狈,他们还盼着能有援兵能从任意一个方向赶来。
可是,敌军没有增多,援军也无从谈起。
漆黑的林子里,没有一丝月光透下来的林子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血没有流成河,血最终融进了泥土之中。
可那些看守的兵士,那些来自遥远凉州的兵士,却再也回不去他们的故乡了。
……
此刻,司马笠他们三人也已按照既定的策略,开始清理铁笼周围的兵士。
那些看守的士兵也是训练有素的,所以,他们很快便调整了自己那有些迷茫的状态,与来者厮打在一块儿。
但司马笠和阿箬,带着必胜之心而来,也不是轻易可以对付的。
手中的长剑在黑夜中亦闪着冰冷的光,阿箬调整呼吸,因为此刻视线不佳,她便只能尽量根据声音的变化来判断敌人的来向。
司马笠在前,她位居其后,压力自然小得多,很快,周围看管的兵士尽皆倒在了他们的脚下。不多久,左麒麟也迅速靠拢,他的呼吸声均匀有力,看来也是一切顺利。
“左麒麟,清算一下周围的人数。”司马笠简短道。
“是!”左麒麟应了一声,围着铁笼走了一圈,禀奏道:“公子,清点完毕,所有倒下的兵士,不多不少,正好二十。”
“很好!”司马笠应了一声,而后掏出火折子,点燃火,虽只是一丝丝的光亮,却让整个环境明亮了不少。
“左麒麟在外边看着,”司马笠吩咐道:“你和我进去。”
阿箬嗯了一声,接过他手中的火折子,便见他又从胸前掏出了钥匙,径直去开那铁笼的门。
这钥匙是先前司马筝给他的,他推断,这铁笼结构复杂,卓启忠不会那么快便将门上的锁换去。
果然,伴随着几圈铁锁扣扭动的声音,门开了。
第603章 决生死(六)
司马笠推开了铁笼的门,阿箬赶紧将火折子递了过去。而后二人对视一眼,便一前一后入到其中。
那铁笼之中依旧漆黑一片,即便有火折子照明,阿箬始终难以看清其中的一切。
司马笠拿着火折子左右摆动一番,终于,在铁笼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躺着的身影。
玄色的袍子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下依旧反光,那躺着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父皇!”司马笠惊呼一声,而后赶紧冲上前去。
阿箬跟上去,只见火光映照之下,那人面色如土,生死难测。
“父皇!”司马笠跪坐其侧,轻声再唤,声音中已带着哽咽。
阿箬轻按他的肩膀,本想聊表安慰,谁知她指尖所触已然开始颤抖。
她深呼吸一口,转而去探那人鼻息,幸运的是,她还能感受到一丝丝微弱的气息。
阿箬算是松了一口气,而后赶紧对司马笠道:“你不要担忧,陛下尚有气息,咱们还是先将他带至安全之处为好。”
司马笠一颤,用手揉了揉眼睛,而后将火折子递给阿箬,“青箬,帮把手!”
阿箬点点头,当即帮忙将司马佑扶到了司马笠的背上,如此,司马笠终究是将皇帝背出了铁笼。
值此,司马佑可谓转危为安,可是,如今他这幅模样,又该如何唤醒呢?
阿箬心中一沉,有了人选。
……
“那容隐之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本王与他百般示好,他却在本王面前背起了太祖遗训,委实可恶!”
司马策袖子一甩,向卓启忠抱怨道。
卓启忠摇摇头,冷脸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就没有必要留着他了。”
“可是,”司马策迟疑了一下,“容氏手中有丹书铁券呀!”
卓启忠诡秘一笑,答道:“丹书铁券可惧,但咱们为何要与他硬碰硬?
“外公的意思是?”司马策有些不明白。
卓启忠缓缓靠近,用一种极为恶毒的声音说道:“假装送他回府,半道上……”
他声音很低,几近失语,可他手一抬,在脖子上一划,却让司马策当即明白了。
司马策点点头,很是赞同,但他还是有顾虑,“外公,既然要他性命,为何不在府中进行,还要将他放了,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非也!”卓启忠沉声道:“咱们要让他在众人眼中活着走出王府,如此,才可摆脱咱们的嫌疑!”
司马策恍然大悟,“那咱们便将曾为炯叫来,让他亲眼看着容隐之离开王府!”
“那家伙虽有示好,但是真是假尚需检验,你这个建议,甚好!”卓启忠赞道,而后便派人去请曾为炯。
……
当曾为炯走进王府之时,脸上还带着睡意,司马策眼见着他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殿下年富力强,卓军侯老当益壮,这份生气,老夫比不得比不得哟!”
卓启忠干笑两声,还是把话题转入了正轨。
“曾老说笑了,这个时候请您过来,是有要事相禀。”
曾为炯眯着眼,继续问:“二位想到如何处理容隐之了?”
第604章 决生死(七)
卓启忠哈哈笑了两声,“曾大人将容隐之送了过来,太子殿下十分感激,可是容隐之有丹书铁券庇护,咱们也着实不好对他下手,故而太子殿下还是决定将他放了。”
曾为炯点点头,心里却早已明白这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他顺着那话,拱手道:“既然如此,便还是由老夫送他回去,以免再生事端。”
“那此事便委托给曾大人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司马策终于开口,曾为炯闻之亦是一副精神振奋的模样。
“多谢殿下信任!”
于是,曾为炯便在二人的注视中带走了容隐之,为表放人的诚意,卓启忠还解开了原本缚在他手上的麻绳。
就这样,曾为炯领着容隐之,离开王府,步入了深沉的夜色中。
“曾大人,此番多谢你了!”走开了十来丈,容隐之轻轻说道。
曾为炯亦是低沉着声音,“我进王府之前收到消息,说皇长子已将陛下救出……”老人略有哽咽,忙道:“我方才答应卓启忠,说将你送回府……你过了前面那条转角,便赶紧离开吧!”
容隐之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曾为炯下意识扶住他,老人满是感慨,“唉,事态紧迫,也是难为你了!”
容隐之摆摆手,终于止住咳嗽,答道:“只恐怕,过了前面那个转角,就有司马策身边的高手在等着我!”
曾为炯拍拍他的肩膀,答道:“年轻人,不要担忧,据我所知,皇长子已派了右麒麟和夜麒麟前来,他们武功高强,会保护你的安全的。”
说罢,曾为炯又冲着身旁的小厮道:“把东西拿过来。”
那小厮赶紧上前,走近了,方才递上宝剑。
容隐之没有忙着接剑,只是拱手道:“先生大义,着实叫人钦佩。”
而后,他当即起身,接过了曾为炯手中之物,转身步向前方。
“大人!”小厮上前道:“咱们是否要伪装出被袭击的模样?”
曾为炯抬起头,左右细细看了一番,而后道:“伪装什么?这周围全是司马策的眼线,想必这会儿他们早就把情况告诉给了司马策……呵,就让他们说去吧,老夫忍辱,但至死都不会背叛大兴,背叛陛下!”
小厮甚懂大人心意,于是不再多言,只沉声道:“快天亮了,大人回去或许还能再睡会儿!”
曾为炯仰首对着那茫茫夜色,对着那茫茫夜色中即将闪现的一丝曙光,意味深长地说:“大兴正处长夜,我又如何安眠?我就是要睁开眼睛,看着黎明的到来,看着那些在黑暗中沾沾自喜的人,如何走向灭亡!”
“大人……”小厮陷入了沉默,他觉得自己内心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感染,可他又不能真切地说出这力量为何,他想,也许就这样陪在曾为炯身边,或许才是他此时此刻最好的选择。
耿耿星河欲曙天,他又如何能昏昏然睡去?
耳边有风,风里没有清凉,反而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意。很快,他们便能听见不远处(也许就在巷子拐角处)那兵戈相撞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激烈,你来我往,谁也不让,但渐渐地,声音平静了下来,夜又恢复了宁静。
过了一阵,耳边不再有风,曾为炯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走吧!”他说。
第605章 决生死(八)
晨曦拂照,太阳渐渐升起,那越发明亮的光线预示着转眼又是一个大晴天。
草庐之外一切欣欣向荣,草庐之内却被一股莫名的紧张氛围所笼罩着。
司马笠双手握拳撑住下巴,双眼直直地盯着卧榻,一动不动。卧榻之上,躺着他的父皇,整个大兴皇朝最有权势的人,此时此刻只能这样静默地躺着,没有半点生气。
阿箬从外间端了一盏茶进来,走到他身旁,轻声道:“一直这样枯坐,身体会吃不消的,先喝点茶吧!”
司马笠松开手,非常机械地点了点头,而后将接过茶盏,一口气喝了下去。
阿箬在一旁盯着他,当看着司马笠将茶盏再次递回来之后,她不禁无奈地摇摇头。
“你知道方才自己喝的什么吗?”
司马笠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道:“你不是说……是茶吗?”
阿箬苦笑一句,回答道:“对……是茶,今春的新茶,新鲜又嫩气,只是口味稍微苦了些!”
“青箬……”司马笠这才发觉了她的异样,正色道:“你这是怎么了?”
阿箬抿嘴摇了摇头,而后又道:“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派左麒麟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