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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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箬……”司马笠这才发觉了她的异样,正色道:“你这是怎么了?”
阿箬抿嘴摇了摇头,而后又道:“你不要担心,我已经派左麒麟去找了,先生采药去了这几日,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司马笠微微颔首,又将头转了回去。
阿箬叹了口气,走出了草庐。
其实,那茶盏里装的根本不是茶,是她特意熬的羹汤。
阿箬有气无力地靠在草庐墙壁之上,她抬眼望着逐渐明亮的天色,心情十分复杂。
眼下,唯一能救司马佑的就只有元芷,可是,司马笠自己也明白,元芷与司马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此时让元芷救他,岂不有些强人所难?
阿箬已经连续两日没有休息了,可是此刻的她,竟感觉不到半分倦意,只盼着元芷能快些回来。
太阳冲破了云层,完全露出了脸,阿箬神情有些恍惚,猛然间竟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眼前一晃,当她回过神来聚精会神一看时,那身影已在她跟前落定,不正是背着药篓的元芷。
“爹!”她有些激动,三两步便冲了上去。
可元芷却很快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阿箬亦是一下子便住了口。
很快,元芷身后又多了一个黑色身影,待人影落定,阿箬才发现,那不正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左麒麟。
“先生,”他气喘吁吁地喊道:“您速度太快,在下差点便跟丢了!”
元芷转过脸去,微笑着看他,“我虽放慢了速度,不过你能勉强追上,还是相当了得的!”
左麒麟挠挠脑袋,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此刻更显得有些羞涩,“追是追上了,可半句话也没跟先生说上……”
闻言,阿箬心头咯噔一声,不觉大呼不妙。
她咬了咬嘴唇,插话道:“先生,我派左麒麟去找您,是想……”
谁知,还没等她说完,元芷便将手一抬,打断了她的说话,“你不必说了……”
果然,还是拒绝了吗?
“带我进去瞧瞧吧,但能不能治好,我却不敢保证。”元芷淡淡道。
阿箬心下惊喜不已,她没有想到,原来元芷这样轻松便答应了。
第606章 决生死(九)
阿箬还没反应过来,元芷已经迅速步入了草庐之中。她快步跟上,谁知方到门口,便迎面撞上了从里间出来的司马笠。
元芷未多加言语,司马笠当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亦主动退了出来。
于是,二人对视一眼,便并肩站在了竹篱之畔。
或许,此刻的他们,都在担忧着草庐之内的情况,所以谁都没有吭声。
过了一会儿,元芷从屋内出来,负手立于二人之前。
司马笠很紧张司马佑的情况,可面对着元芷,他却还是忍住了那问询的冲动,俯身作了一揖。
阿箬上得前去,只听元芷道:“这个司马策虽有狼子野心,但毕竟血肉亲情,他也没有真想着迫害于他。所以,他用的药并非什么奇怪的毒药,只是剂量稍大一些罢了!”
闻言,司马笠悬着的心都像坠下了似的,下一刻,他跪倒在地,叩首道:“多谢师父……”
元芷叹了口气,俯身单手扶起了他。
“我救他,也不单是因为你,所以,你也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说罢,他瞥了一眼阿箬,又继续道:“我只希望你记得,无论何时,我们这些人,从未有过半分害你之心……也便够了。”
闻言,阿箬下意识地垂着头,司马笠却有些不明白地盯着元芷,并未注意到阿箬此刻的变化。
“好了,你进去看看你父皇,元姑娘跟我同去备药!”元芷抛下这样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箬跟在他身后,情绪颇有些低落。
司马笠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觉有些怔住。
他下意识地猜测——难道师父和青箬之间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但此刻,他来不及深究,只得赶紧进到草庐之中,查看父皇的情况。
……
帝都的城门不是说开就开的,它的背后有着一套完整而严格的管理制度,可是今日天光刚刚放亮,守城的将领便以最快的速度将厚重的木门推开。因为,卓老将军手持太子殿下的诏书,着急出城。
那飞驰的马蹄,从城门下宽敞的官道奔腾而过,不觉激起了扬尘,激飞了满地的黄叶。
这个多事之秋,黄叶还是第一次铺满地。
“也不知道卓老将军在着急个什么劲?”守城的将士一边将城门合上,一边互相嘀咕着。
呵,这卓启忠岂能不急?
不久前,他还以为暗杀容隐之一事会十拿九稳呢,可谁知,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未见派出去的人有任何回报。
而后便有眼线传来消息,说曾为炯在半道儿将容隐之放了,还给了他一柄宝剑!
此时此刻的卓启忠方才恍然大悟——曾为炯那老匹夫原本就是与容隐之一伙儿的,他们料定了自己不敢在府中动手,也料定了自己不会轻易放过容隐之,所以才唱了这样一出戏。
可他们摆这么大一阵势,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卓启忠只略略一想,便反应过来——他们的目标,根本不在自己,他容隐之,根本就是司马笠用来混淆视听的一颗棋子。
那正主又去干什么了呢?
想到此处,卓启忠就已跳上了马背,呵,这还用想吗?
第607章 决生死(十)
司马策情绪有些焦躁,他搓着双手,在屋中不停地走来走去。在一夜未睡的情况下,他却半点困意也没有,一来是因为自己着了曾为炯那老匹夫的道,二来则是心中另一种隐隐的担忧。
可这件事,除了卓启忠,他却不敢与人商量半句,眼下,卓启忠城门未启便打马出城,而他,只能在此默无声息地等待着。
这将是一个何其难熬的过程?
“殿下!”
过了许久,外间突然有人声传来。
司马策当即回过神来,往门前跨了两步,便看清了来人模样。
“外公!”他压着嗓子,低声唤道:“那边情况如何?”
卓启忠没有吱声,走进来后又转身关上了门。
司马策见状,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果然便听那人说:“老夫去到那处……只见尸横遍野,铁笼之中……空空如也!”
“什么?”司马笠惊呼一句,而后竟一屁股坐在了身旁的坐垫之上。
卓启忠上前两步,扶住了他的双肩,“殿下,莫要紧张,事到如今,咱们只能从长计议!”
司马策倒吸一口气,而后问道:“外公打算如何处置?”
卓启忠收回手,径直坐到他身旁,他招招手,只道:“老夫不说,你也应当能猜出来,这事是谁做的。”
司马策双手不自觉捏成拳头,“这还用猜吗?自然是我那贼心不死的皇兄!”
卓启忠微微颔首,又道:“咱们所用之药乃高人所赠,不是轻易能解,可司马笠若能求得元芷相助,相信解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不过那高人亦曾经说过——这毒虽好解,但中毒之人即便将毒素排出体内,也需得睡上半月,才能完全清醒。”
司马策静默不语,只听卓启忠继续盘算,“陛下一醒,自然也就能反应过来是谁将他捉了起来。到那时,他自然会重新站回司马笠身旁。”
“那……”司马策心里有一丝惧意,这一回,父皇对他的责罚恐怕就不会像上次那样简单了,“咱们该如何是好?”
卓启忠顿了顿,语气颇带着几分狠戾,“陛下知道原委,可朝中群臣并不知道,咱们大可利用陛下未及苏醒这段日子,大做文章!”
司马策有些不解,“如何大做文章,还请外公明言!”
“今日,殿下便以监国身份,召集群臣,而后当众宣告——是那司马笠绑架了陛下,如今陛下生死未卜,正急需救援。这种情况之下,老夫在联合朝中几位大臣一道,请求殿下调动帝都之内的禁军,搜寻司马笠下落,救出陛下。”
“调兵?”司马策有些懵,忙问:“太祖有训,禁军乃是帝都最后一道防线,非有虎符不得调动!”
卓启忠轻声一笑,答道:“太祖亦有训,若皇帝受困虎符不得,监国太子亦有先斩后奏之权!”
闻言,司马策方才点点头,不再忧虑。
“殿下放心,老夫回城之前,已命近处凉州将士将西郊之物搬离了,当场也收拾干净,那司马笠找不到证据的。”
“外公,本王还有一问!”
“殿下请说!”
“若禁军翻遍周遭都找不到父皇所在,当如何是好?”
第608章 决生死(十一)
闻言,卓启忠的眉头微微一皱,当即又舒展开来,“若当真如此,咱们便可请出贵妃娘娘。”
“请母妃?”司马策心有猜测,却又不敢说。
“大兴后位虚悬,贵妃娘娘乃是六宫之主,若当真找不到司马笠,便可由群臣草诏,贵妃娘娘准许,拥立殿下为大兴新皇。”
卓启忠说得波澜不惊,可司马策的心中早已惊涛骇浪,帝位——他求之若渴的东西,难道真的这般轻易便得到了?”
忽而,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卓启忠的声音,“正如当年陛下所做的一样。”
“什么?”司马策很是不解。
却见卓启忠连忙转移了话题,“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总之,殿下不要担心,老夫即便豁出这条性命,也要保你万无一失!”
司马策很庆幸,当初的他,曾羡慕司马笠身后有个富可敌国的会稽谢氏,可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他才明白,金钱富贵皆易散,唯手握重兵,才可帮他得到想要的一切。
……
司马笠猛然惊醒,才发觉自己竟然睡着了。
这是他守在司马佑跟前的第三个夜晚,可是,那人却丝毫不见有所好转。元芷先前也说过,这毒虽好解,但由于剂量过大,还须得等上一段时日才能苏醒。
于是,司马笠只得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事无巨细,照顾得十分周到。
阿箬来每日皆会过来看他,可是每一次,她都只是三言两语,便又转身离开了。
先前忙乱之际,她没有觉得累,这会儿突然松弛的间隙,她却感觉浑身疲软无力,仿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这会儿,她正坐在元芷那几亩兰花中苗圃旁看着那盛绽的秋兰发呆。那细长柔嫩的绿叶之上,密密地挨着几朵紫白相间的花朵,那模样,真是让人感觉到一种格外的清爽之气。
阿箬越看着那兰花,便越是能体会到元芷那淡出红尘的心性,但元芷养兰,并不是一开始便如是的,他应当也是受了贺兰旌的影响。
想及此,阿箬便不觉苦笑,她也时常问自己——在贺兰旌心中,最喜欢的,到底是种花两三亩,还是搅动天下事呢?
她默默叹了口气,很苦恼。
然而,她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咳嗽声,那声音之剧,犹如一个七八十的老者。
阿箬坐不住,她连忙起身,循着那声音走出了小院。
没走多远,她便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倚在大石之上,看起来,竟生出了几分佝偻之意。
阿箬心中一紧,那分明是她心中一直以来出尘绝艳的人物呀!
但她来不及叹息,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容兄!”她扶住那人胳臂,柔声唤道。
容隐之浑身一颤,很明显有些尴尬,“箬……箬儿,你怎么来了!”
他试图挺直腰背,可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咳嗽之声接连而来,所以,他不觉又弯下了腰。
阿箬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容兄,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咳得这样厉害?”
容隐之捂住嘴,过了好一会儿方松开来,柔声道:“无碍的……”
第609章 决生死(十二)
阿箬盯着他,那人惨白的脸色,分明证明他是在说谎。
“容兄,你这样子分明便是抱恙,如何还要逞强。”阿箬有些着急,语速也不觉加快。
容隐之一愣,看着她那张颇显严肃的脸,下意识解释道:“好吧,此事我不得不承认……前几日我被司马策关在了府中地窖,那地窖之中甚为阴寒,加之我先前的伤寒一直没能好透,故而才会有今日之状!”
阿箬听得心如刀绞,不觉问道:“容兄,如此说来,你便是自己强撑,已然落下病根儿!”
闻言,容隐之忽居然哈哈大笑起来,“箬儿莫要担忧,我又不是那弱质女子,如何还有病根儿一说?”
阿箬抿着嘴,不知如何反驳。
“你且放心,我方才已经去请先生为我瞧过了,劳先生费心,他还答应亲自为我煎药,只是药效发挥毕竟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才叫你撞见了我这狼狈模样。”
听他这样一说,阿箬才觉得心中好受一些,她愣愣地点了点头,而后柔声道:“容兄,咱们还是快回去吧!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一下!”
容隐之看着她,而后温和地点点头,表示应允。
他抬脚在前,阿箬跟在身后,然而刚走出两步,阿箬却忽然听到一阵苍鹰的呼号之声,那声音很远。可阿箬却一步顿住了,她抬起头,紧张地左右观望,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
难道是她听错了?
难道只是山中苍鹰捕食之音?
“箬儿?”容隐之停下脚步,扭头唤她。
阿箬嗯了一声,而后赶紧跟了过去,“容兄方才可听见了什么?”
容隐之这几日头疼脑热,耳朵甚有不适,就连刚才阿箬走到他身后,他都发现不了,更何况是那隐隐约约的呼唤之声呢?
“那看来,是我多虑了!”阿箬敷衍一句,然后便同容隐之一道进到草庐之中。
这房间离司马笠所在之处尚有一段距离。
“箬儿,你想与我说些什么?”容隐之问话的语气十分温和。
“容兄,我思来想去,觉得有件事自己必须要说。”她抿抿嘴,沉声道。
“哦,何事?”容隐之亦正色问道。
阿箬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心中的担忧,“我想说的是离忧。”
“离忧?”容隐之有些不解。
“就是如今的逐凤楼主,也是你先前在绮兰阁见过的那位。”
容隐之恍然大悟,不久又摇摇头,道:“当时我便觉得好笑,那人号称择主,但所出之题目似乎是冲着你来的,原来,你们一早便相识?”
阿箬点点头,而后还一五一十地向容隐之讲述了她与离忧的故旧,包括离忧与诸葛有我之间的联系,以及与她的婚约。
言罢,即便镇静如容隐之,也忍不住惊诧道:“你和他有婚约?”
阿箬垂着头,“我……也是不久之前才知晓的。”
容隐之看着她,良久方缓缓叹口气,“这也就难怪他一心想着要复立西楚,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阿箬不知该说什么,却听见容隐之又来了一句,“我与他,倒算得上同病相怜!”
“容兄!”阿箬惊呼一句,打断了他。
第610章 决生死(十三)
容隐之神情微微一滞,抬眼便瞧见了阿箬那张略有些尴尬的脸。很快,他便敷衍似的笑了两声,而后岔开话题,“玩笑而已……你继续说。”
阿箬轻咳一声,又道:“方才在外间我听到了白头雕的声音,这说明离忧已经就在这附近,我担心……他会将我们的行踪透露给司马策。”
容隐之点点头,他沉思一阵,而后不紧不慢地说:“如此说来,倒也不奇怪,毕竟他是希望帝都的乱局继续下去的。”
“容兄……为何如此平静?”阿箬很是不解。
容隐之抬起头,笑容很是坦诚,“箬儿,司马策他们为了抢夺江山,肯定已在外间布下了天罗地网,此处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