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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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隐之抬起头,笑容很是坦诚,“箬儿,司马策他们为了抢夺江山,肯定已在外间布下了天罗地网,此处也没有什么机关掩护,所以,被他们发现是迟早的事,如今你告知我这一情况,只能说明在这一切的不确定因素中又加了一点而已。”
阿箬吞了口唾沫,嘀咕道:“容公子到底还是容公子。”
容隐之笑而不语。
“我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他,让他尽早撤离。”阿箬所说的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司马笠。
容隐之微微颔首,双眼却已盯着阿箬,“你希望,由我去说?”
果然聪明人物,一点就通,阿箬急忙点头。
容隐之单手揉了揉太阳穴,而后道:“这个你不必担忧,我自会寻一套说辞劝告于他!”
阿箬知道,司马笠素来最为重视容隐之的意见,所以此刻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她带着轻松与笑意看着容隐之,那张有些惨白却依旧俊逸的脸,也正温和地朝向着她。
她垂着头,有些自责道:“容兄……我总是这样叨扰于你!”
“箬儿……”容隐之走到她身旁,“你我之间,何来叨扰一说?”
“若不是你次次帮我,替我保守秘密,如今的我说不定早已……”
阿箬话没说完,容隐之便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这让她不由得吞了声。
“箬儿,不要总是这样一副自责的模样,先前我便已说过,帮你,乃是我心甘情愿。”
“可是我……生活在谎言之中,这迫使你也要谎话连篇。”
“箬儿,我不是三岁小儿,更不是临时兴起,我知你心性知你处境,所以,即便需要用谎言去填补,我也没有怨言。”容隐之看着她的双眼,话语温和而动情。
阿箬咬着嘴唇,手也握成了拳,可是,她知道,即便明知这是罪过,她也依然只能让错误继续,因为,她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更不敢向司马笠坦白一切。
容隐之静静地看着她,因为阿箬下意识地低头,所以他其实只能看见女子额头,可即便这样,他也能隐隐察觉到她的不安与无奈。
他很想抱着她!
可是,他知道,这只是痴心妄想。从得知自己身体状况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决定退出,他知道,可能这种退出不会给她造成什么影响,可对于自己来说,却是一个极为艰难的过程。
如今,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一切,适应了这一切,又岂能因一时冲动,破坏了这微妙的位置?
终究不是她命定的良人,又何苦将她带入困局,哪怕留给自己的,只是作茧自缚?
“箬儿,你唤我一句容兄,我便该做出兄长该有的样子。”
说罢,他迎着女子感激的目光,松开了手。
第611章 决生死(十四)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司马笠沉声道。
容隐之战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拒绝他提议的司马笠,他拱手再言:“如今帝都情势突变,司马策必用尽浑身解数寻找你的下落,你我之辈尚可兵来将挡,但陛下尚在昏迷之中,如何经得起这番折腾?”
司马笠抿抿嘴,双目紧紧盯着卧榻之上那昏睡之人,“再等等!师父亦说过,最快十日,父皇便可转醒,到那时咱们再撤亦是来得及!”
闻言,容隐之自知拧不过他,亦只能叹了口气,决计另作他想。
然而就在容隐之脑筋飞转之际,忽然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草庐外间传来。
“公子,出大事了!”
这声音慌慌张张,让二人的眉头皆不禁微微一皱,紧接着,便看见左麒麟急匆匆从外间而来。跟着左麒麟一道入内的,还有阿箬。
司马笠瞥了一眼阿箬,再转头去看左麒麟,那左麒麟本驻扎在草庐十余里的荒山之中,如今他贸然前来,必是有重要的事,故而司马笠沉声问道:“何事?”
左麒麟深呼吸一口,而后庄重地拱手道:“公子,帝都传来消息,说是……司马策得到证据,证实是……是公子引领的西楚余孽绑架了陛下!”
司马笠冷哼一声,语气之中未见惊慌,“我就知道他们会来这样一出,待父皇醒来,我拿出证据,便可叫他哑可无言!”
闻言,容隐之当即回问:“这不过是最理想的状况,可你是否想过,若司马策在那之前找到此处,而陛下却未苏醒,或者,陛下若醒来,帝都朝局却发生了变化,你该如何是好?”
司马笠脸色一沉,心中早已明白容隐之在说什么。
阿箬眼见着司马笠神色有所动容,便赶紧上前,进言道:“公子,我也觉得,咱们应当及时转移,防患未然!”
“那咱们应撤去何处?”司马笠询问道。
司马笠这一问,阿箬却一下子无话了,她满脑子想着如何让司马笠答应撤离,但至于撤去何处,一时之间,她却难以作答。
“我有个去处,不知诸位是否愿意前去。
阿箬没想到,此时此刻,元芷竟然发话了。
“师父……”司马笠倏地起身,“您所说的是何处?”
“那地方不远,却是旁人难以察觉的,你们若有意,那倒也不失为一个极佳的藏身之所。”
元芷淡静的语言,却成了在场之人的希望。
司马笠更是主动上前,请求道:“那便请师父带我们同去!”
“事不宜迟,给你们一个时辰收拾东西。”说罢,元芷拂袖而去,宛若从未出现在这里一般。
司马笠等人当即便按照元芷的要求,将一应事物收拾妥当。
一个时辰后,元芷站在兰花花圃旁等待着众人,阿箬悄悄看了元芷的表情,只觉她看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舍与伤怀。
是呀,没人知道这片花圃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爹,”她小声唤,“咱们要去何处?”
元芷盯着前方的瀑布,那瀑布水花飞溅,甚有气势。
“不远!”他道。
第612章 决生死(十五)
元芷带他们去的地方真的不远——便在那瀑布之后。
众人穿好蓑衣,乘小船穿越了瀑布。瀑布水流湍急,水柱打在身上亦是疼痛非常,但很快,阿箬便觉周遭豁然开朗起来,她没有想到,这瀑布后居然还有一个这样大的天然洞穴。
洞穴之中天光昏暗,不久,元芷便点起了火把。火光映衬之下,洞中的一切也就展露无遗。
元芷没有多说废话,却是率先跳上了岸,阿箬眼疾手快,迅速地也就跟着跳了过去。她接过元芷的火把,元芷则俯身去固定船缆。
待船固定好,众人便下得传来。
因为是紧急躲避,所以来的人并不多,除了阿箬元芷外,还有司马笠、容隐之、左麒麟,另外便是昏迷中的司马佑和负责搬运司马佑的两名小厮。
元芷在前,带了一段路,很快,他们便到达了洞中腹地,一个相对开阔干爽的所在。
阿箬放眼望去,惊奇的是,那洞中除了配有简易家具之外,竟然还准备了相应的被褥、油灯、文房四宝等。
“此处隐蔽,而且我已备好了至少一月的干粮,足够等到他醒转了!”元芷沉声答道。
阿箬一愣,这才意识到,原来元芷早已意识到他们将来此处躲避,所以准备好了一切。
容隐之瞥了一眼阿箬,于是转过身去对那两个小厮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陛下抬过去。”
那两小厮赶紧照做,待看着司马佑被妥当安置后,众人的注意力方才转移过来。
“即如此,我便先告辞了!诸位也好早些休息。”元芷忽然道。
阿箬一颤,忙道:“先生,这几日,您不会住在此处吗?”
“为防外间情况突变,我依旧会回到草庐居住,若有异常,一来方便逃离,二来也可及时传递消息给你们。”元芷淡淡道。
众人皆知道,元芷一旦打定主意,便是不容易更改的,故而司马笠上前道:“有劳师父,只是外间情势复杂,还望您擅自珍摄。”
“这是自然,”他顿了顿,向着阿箬的方向,“我不在此处也好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你们,无需多虑。”
阿箬知道,他所说的麻烦,指的自然是不愿面对即将苏醒的司马佑。
她拱拱手,让开一条路,对那人道:“我送先生出去。”
说罢,她便率先迈步,不让旁人有任何阻拦的机会。
……
就这样,阿箬他们在洞中躲了整整十日。虽然他们尽全力照顾着昏迷中的司马佑,可到了第十一日清晨,那人依旧没有丝毫转醒的痕迹。
最着急的还要数司马笠,阿箬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他瘦了一圈。
“我再去请先生来!”
话音刚落,容隐之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臂,并且柔声劝道:“先生破晓时分便来过了,他说过,药石已枉然,陛下会醒,但何时醒便要看他的造化了。”
“这……”阿箬说不上话来,眼光却还是落在了司马笠身上,他那副模样,真是叫她心碎。
“好了……别说了!”良久,司马笠有气无力地叹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人在此守着便好!”
第613章 决生死(十六)
阿箬叹了口气,知道多说无益,于是她便扭头朝着洞口走去。洞口处有些阴湿,不时还有水花飞溅,沾在她的脸颊发丝之上。可是,阿箬却很享受这种状态,因为她能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和自在。
于是,她索性盘腿坐在洞口的大石之上,望着那水帘整理心绪。
也许是被水浇得太过透彻,朦朦胧胧间,她竟觉得眼前有一阵火光闪现。她不自觉地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时,方确定那水帘之后的确是火光隐现。
瀑布之下,水流的声音笼罩了一切,为了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阿箬当即决定偷偷出得洞去。
那岸边早已备好小船,可为了不被察觉,阿箬还是一个纵身便扎进了身旁的湖水之中。九月寒砧,湖水的温度自然也不会太高,纵使她水性极佳,那猛然一下也有些吃不消。
阿箬忍着那刺骨的冷,拼命划水而行,终于在身体完全适应之后,她也迅速游出了瀑布当下。
她将脑袋探出水面,可是这一丁点的空间,也足以让她看清不远处发生的一切了。
那岸上,正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将士,持着火把,迎着夜色而行。
“不好!”阿箬心中一惊,加紧游到了岸边。
说时迟那时快,那岸上不觉已传出兵戈之声,阿箬心惊胆战,只想知道元芷可否顺利逃脱。故而,她也是用尽浑身解数,方以最快的速度游到岸上。
然而,她刚一上岸,几乎还没喘过气来,便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
“别出声!”
是元芷——阿箬喜不自胜,伸手敲了敲那人手臂,以示知晓。
元芷松开手臂,与阿箬并肩伏在草丛之中。
“爹,这都是些什么人?”阿箬沉声问道。
“你看他们的铠甲,还有他们那快而不乱的行军节奏,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元芷分析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司马策还没有那个本事调来凉州守军,但这群人很明显是受他差遣的。”
阿箬捏着拳头,心中不安极了,“不是凉州守军,却又训练有素,听从差遣!难道……”
“猜的不错,司马策这小狐狸和卓启忠那老狐狸一道,已经使了手段,夺下了禁军的指挥权。眼前这支队伍,大概就是他们派出城寻找司马佑的队伍之一。”
“看来,他们还是找来了!”阿箬沉声道。
“我在此隐居十数年都未被人察觉,你觉得凭禁军的本事能轻易找到?”
阿箬心头一沉,却听见元芷又说:“那白头雕围着此处飞了好几日了!”
“离忧!”阿箬在心中默默念道,“看来,他终究还是将自己的藏身之处透露给了司马策。”
“不过,这小子虽心思狡猾,到底还是不会置你于死地!”
“此话怎讲?”阿箬不解道。
“你以为离忧会不知道你们躲进了山洞之中?”元芷一问,真叫阿箬哑口无言,“他故意放出白头雕让你听见、让我瞧见,就是想提醒我们离开!他呀,也算还存了一丝善意!”
闻言,不知为何,阿箬的心中反而有一丝欣慰一闪而过。
第614章 决生死(十七)
他们隐蔽了许久,终于瞧见前方浓烟四起,阿箬忍不住心中一颤,很快便看见方才进去的那一群人又举着火把列队整齐地离开了。
随即,阿箬与元芷便快步移到草庐之旁。
火光冲天、浓烟弥漫,那原本清幽的山中屋舍,此刻已步入了万劫不复之境。
屋舍毁了倒也罢了,然而更让人心痛的是,苗圃之中那欣欣荣荣的兰花,此刻已成了火海的另一种牺牲品。
阿箬一转眼,瞥见了不远处的水缸,她当即便要冲过去,以求救得几株兰花回来。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便被元芷一把拉住。
“爹,那可是您养了几十年的心血呀!”
元芷默默地注视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神情却显得异常平静,“便是去了也无济于事!”
阿箬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饱经过世事沧桑的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浓烟散去之际,终于露出了一片狼籍,一时之间,阿箬甚至已经无法回忆起它本来的面貌,她听见元芷长长叹了一口气,而后颇带着几分洒脱的意味道:“走吧!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
帝都,皇宫,空气之中充满了焦虑。
宣和殿外,群臣候立,互相之间也在小声讨论着。眼前,宣和殿门紧闭,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忽然间,前方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这声音急促剧烈,可见敲门之人定是充满了愤怒。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人正在奋力砸门并高声怒吼。前排众人,个个位高权重,当他们看清敲门之人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曾大人,莫要着急,相信太子殿下定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曾为炯气得头皮发麻,“方大人,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今日将我们召集在此是要做什么吗?”
那方大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当着众人的面只得沉声劝道:“曾大人……不可胡言呀!”
“方大人,你我皆是朝中老臣,跟着陛下打江山平九州,一步一步过来的,可如今,陛下身处险境、下落不明,这殿中之人竟然已经忙着开始改朝换代了!”
曾为炯是明知实情故而才义愤填膺,可那方大人同殿前其他人却并不明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他们垂着头,噤若寒蝉。
正在此时,宣和殿的大门打开了,司马策板着脸站在殿中,旁人见此更是揣着小心。
曾为炯虽满腔愤怒,但到底还是顾着君臣之宜,“还请殿下再派将士,前去寻找陛下下落。”
“曾大人!”曾为炯没有答话,却有一个细长的女声幽幽唤道。百官这才意识到,不知是何时,卓贵妃已经到了大殿之中。
六宫无后,贵妃便是九州最为尊贵的女人,大家自然见礼。
“参见娘娘!”曾为炯心下不安,却还是只有遵照礼数。
当时情急,但贵妃还是摆足了气势,“方才本宫在大殿之上与太子殿下商议眼下应对之策,却听见有人在外间滋事喧扰,究竟是谁这样大的胆子?”
闻言,百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615章 决生死(十八)
曾为炯冷哼一声,“正是老臣!”
这不卑不亢的声音让卓贵妃很是不悦,于是那妇人颇有些弯酸地说:“曾大人劳苦功高,若本宫没记错,去年您就该致仕了,不料,国家多难,致使您今日还要在殿前操劳,真是让本宫动容。”
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