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凤江山令-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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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找来一根树枝,将玉米饼和肉干放在枝桠处,烘烤一番后,食物的鲜香便不经意地打破了这宁静的夜。
容隐之和司马笠倒也不嫌,就着壶里的凉水,吃得颇有几分滋味。阿箬蹲在一旁,一边撕着肉干,一边观察着那俩人,只见他们皆是正襟危坐,吃起东西来也是细嚼慢咽,阿箬不经感叹——帝都来的贵人,果真很是不同,就连吃这样简单的食物,坐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之中,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品尝满汉全席的仪式感。在她认识的所有人等中,大概只有不苟言笑的离忧,才约略有几分这样的姿态吧!
他们食不言、寝不语,一举一动皆是贵族子弟该有的闲雅气度,见此状,阿箬就不好意思开口说些什么新话题,于是,她也只能埋首吃着面前的食物。
吃得太快,阿箬不经意竟觉得有些噎着,于是她赶紧伸手去拿身旁的水壶。可是,触到水壶的瞬间,他才发觉其中竟是空空如也。
“糟了……”她在心里一声暗叹,可是食物哽在喉头,她却也是极其难受。
就在这欲哭无泪的瞬间,一只白净纤长骨骼分明的手竟将水壶递到了她面前,阿箬一抬头,看见的却是一个精致的侧颜。
“喝吧!”司马笠冷声道。
阿箬伸出手,不知当接不当接,可是那个水壶却抢先一步已被塞到了她的手中。
于是,阿茹只得喝司马笠的水,并且,还因记着自己女扮男装之事,而不敢擦拭壶口……
“有人!”恍惚间,阿箬听见身旁的司马笠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她赶紧问道:“怎么了方兄,有何异动?”
司马笠没有接话,开口的却是容隐之,只见他微微抬头,脸朝着大树对面的空地道:“异动算不上,来了个不速之客!”
阿箬顺着他眼神所示的方向,这才看清,原来漆黑的夜幕中,竟走来了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他拄着拐杖,艰难前行,直到他走进了,阿箬才看见他斗笠之下清瘦得有些嶙峋的面庞。
他在一丈之外站定,开口竟是:“阿弥陀佛!”
第033章 余脉
三人一惊,皆是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直到那来客取下斗笠,阿箬才惊觉,原来那人竟是个和尚。
“三位施主,可否赏口吃食?”和尚言语温和,不紧不慢的腔调,带着出家人特有的气息。
“这位师傅,我们三人露宿野地,身上只带了几个白日里做的玉米饼,不知您吃得惯否?”阿箬回答道。
“只要不沾荤腥,出家人皆吃得惯!”
“那是自然!”说罢,阿箬冲容隐之使了个眼色,容隐之瞥了一眼司马笠,于是开口道:“夜来风凉,请这位师傅来此避避风吧!”
于是,三人稍微挪了挪,将火堆西侧的一块位置让了出来。那和尚倒也不见客气,施了个礼,便快步上前,然后席地而坐了。
直到看着他吃得心满意足,容隐之才代表着三人,好奇地问:“师傅何以深夜至此?”
那和尚回望过来,温和地答:“贫僧法号寻幽,离寺化缘之间,见此处火光隐约,遂逐光而来。”
“原是如此!”容隐之沉默一刻,转而又问,“既然师傅是佛门中人,那可曾知晓,此处原是有一座古刹的?”
那师傅双手合十,竟轻轻摇头,而后出人意料地说:“未曾听闻!”
三人面面相觑,这时,一直沉默的司马笠终于开口接到,“那这附近山林之中,可曾有座古刹,名曰雾隐寺?”
和尚很是费解,神情尽显真挚,“我于此间化缘二十多年,从未听闻有个什么雾隐寺!”
没听说过?
阿箬不禁费解,难道说,阿娘还有那个艄公都是骗人的不成?
“那这周围可还有别的寺庙?”司马笠追问道。
“方圆二十里,从未有过!”那和尚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司马笠都不禁住口。
三人埋头沉思,各有心思,却也陷入了相同的沉默。
直到那和尚吃完面前所有的食物后,司马笠才幽幽开口补充上一句:“大师可曾听闻,此间常有盗匪出没?”
这一回,那和尚不禁点点头,道:“盗匪是确有其事,贫僧先前还在山林间遇着了!”他拍了拍自己的搭裢,无奈地说:“这不,他们将我这化缘的铁钵都抢了去,也就因为我是个出家人,才饶了我的性命!”
如此说来,艄公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撒谎。
“如今那些盗匪往何处去了?”
司马笠的问题也正是阿箬想问的,既然寻不见那雾隐寺的踪迹,找到盗匪之所在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寻幽和尚挠挠头,道:“我遇着他们已有数日,不过,从他们那副匆匆赶路的样子来看,应当是往北面向阳谷去了。”
“哦?”司马笠有些费解道,“大师何以如此确定?”
寻幽和尚轻轻一笑,道:“这位施主,贫僧先前已说过,在此地化缘二十载,这大小山林早已走遍。北面山高林密,出了山林却是一大片沙漠,那是戎狄铁骑的地盘,这群盗匪又怎敢轻易闯入。唯有二山之间的向阳谷,或许,正是他们容身的好处所。”
闻言,阿箬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按捺不住,于是脱口而出,“寻幽师傅,这向阳谷可是与九郢山相连?”
寻幽和尚先是一愣,而后笑着回答,“九郢山是这九玄山脉的主峰,我们如今正置身于九玄山的余脉之中。”
第034章 下一步
“所以,那为祸姚关的九郢山盗匪,原来竟藏身在向阳谷?”阿箬惊叹道。
寻幽和尚点点头,又道:“这群盗匪为祸乡里,人人遇而惧之,人人得而诛之!若不是前几日遇着,我也是无论如何不会料到,原来他们的巢穴,竟与九郢山相去甚远。”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容隐之接过话茬,他问道:“大师,十几年前,一位高僧拯救姚关之事你可曾听说过?”
那和尚微微一怔,眼神中似有震动,但他却摇摇头,道:“未曾听闻!”
阿箬觉得不解,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司马笠,谁知,那深邃的目光,竟也与她的不期而遇。
阿箬心中一颤,赶紧转过脸去,而一旁的司马笠,向来淡然自若的广陵王,居然有片刻的失神。
夜色笼罩之下,阿箬脸上的雀斑不甚清晰,下巴上的疤痕也因角度的问题而悄然隐去,此刻,只有清凉的月光洒在她净白的额头,挺直的鼻梁,以及微薄的嘴唇上,还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月色下,根根分明,纤长孱弱。
“这模样,分明女子一般!”司马笠心弦颤动,将自己从小到达所见的诸多美人回想一番,却未发现其中有任何一个,可以和此时的元青箬相比。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咬着下唇,在心中抱怨道:“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一个丑陋不堪的男子,怎么能与帝都女子相提并论!”他长舒一口气,劝自己道:“错觉、错觉!”
“方兄!”容隐之一声唤,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慌忙抬头,答道:“何事?”
容隐之觉得有些怪异,反而先关心起了他,“你不舒服吗?”
司马笠轻咳一声,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腔调,“无碍,只今夜凉水喝多了,头脑反应有些迟钝!”
见此,容隐之知道他一切正常,便提议道:“既然咱们寻到此处,一无所获,不如,明日便启程回姚关吧!”
阿箬抬起了头,虽高兴于不必再风餐露宿,但心底却还是有些遗憾。
司马笠却不然,他眉头微皱,几乎在容隐之话音落下的瞬间便道:“容兄何时变得这样随遇而安了?咱们大老远来到此处,便就要有所收获才行。依我之见,咱们今晚早些睡,明日一早,就启程去向阳谷,查不到雾隐寺,找不到逐凤楼,便就应当抓两个盗匪,痛扁一顿消消气才对!”
说实话,司马笠这段话叫阿箬听得热血沸腾,若不是功夫太差,她一定举双手赞成。可是,她人微言轻,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低头不语,等着容隐之的决定。
岂料,俊秀风雅的朝廷重臣,一开口就是:“我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故而,特说了这些话来刺激你!”
司马笠冷笑一声,也不理他,只坐在原地,盯着火苗发呆。
“那你呢,元兄?可愿同去?”容隐之温和地说。
“我……武功不济,怕是要拖你们后腿!”
容隐之笑道,“这有何惧?你跟着我就好!”
阿箬感觉冷水灌顶,胆怯地问,“原来容兄会武功呀?”
“略懂皮毛,护你却足矣!”
阿箬吞了口唾沫,想起先前在湖畔时自己那傻样,便只能尴尬道:“佩服佩服!”
第035章 双生
夜半时分,篝火还在热烈燃烧。一阵树枝开裂的声音,却将浅眠的司马笠吵醒。
他掀开覆身的披风,微微张开眼,却见篝火旁有个纤瘦的身影,似乎正对着火苗发呆。
司马笠下意识起身,朝那身影走去,直到与之相距不足一臂之距时,他才有些莫名地问自己,“为何会过来?”然而,篝火旁那人却已转过头来,神色茫然地看着他。
“方兄……”阿箬唤了一句,那声音不大,司马笠却听得一清二楚。
情势如此,司马笠只能屈膝坐下。
“这么晚了,为何不睡?”他简短问道。
“我……对这荒郊露宿有些不适应,故而起来为大家守夜,直到困得不行再去睡也不迟!”阿箬解释道。
司马笠上下瞥了她一眼,语带戏谑道:“我看,你是胆子小,吓得睡不着吧!”
阿箬微微颔首,惊讶于司马笠的洞察力,却对他这种揭人老底的说话方式很是不屑。她叹了口气,有些不悦道:“随你怎么讲!”
司马笠微微一怔,知道阿箬是生气了,便正色道:“算了,你去睡吧,我在此处守着,你也便睡得踏实些。”
情景反转,阿箬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谢方兄大人大量,不过元青确实不困,不如便在此处陪你稍坐一阵吧!”阿箬的态度也不似方才那般坚硬,反是柔和了许多。
司马笠嗯了一声,接着,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无言的尴尬静默之中,夜很黑,浓重深厚,方圆四周,只剩下木材燃烧时那毕毕剥剥的声音。
“方兄……”
“你……”
或许是为了打破僵局,二人竟同时开口,却不料这样一来,便又陷入了新的尴尬之中。
“方兄先说!”阿箬恭敬地退让。
司马笠轻笑两句,道,“我也无甚重要的话,不过是想问问贵庚!”
“哦!巧得很,我生在永安元年,与大兴同岁!”阿箬立刻回答道。
“二十?”司马笠有些惊讶,“你竟与我同岁?我瞧你身形瘦弱,还以为你不过十五六!”
阿箬也只能笑笑,毕竟,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为何身形较同龄男子小上许多。
“你是几月间生人?”司马笠又追问道。
“听阿娘讲,我应是出生于大雪纷飞的冬月间,算日子,是初九一日。”
这一回,司马笠的表情有了比方才更明显的变化,“永安元年冬月初九?”他轻轻笑了两声,补充道:“你可知,我俩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啊?”阿箬微张着嘴,她迎着司马笠那深邃的目光,竟莫名有些发愣,过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玩笑话,“如此说来,说不定咱俩在阎王殿里就曾见过,转世投胎分在了同一批,果真是缘分一场呀!”
司马笠摇摇头轻轻笑道,“确实巧得很!”
“不过,我上辈子肯定没积多少德,要不然,如何投生在了姚关这个穷乡僻壤,还生得这样一副丑陋面容。不像方兄,含着金汤匙,养在富贵门,生得气宇轩昂,往来尽是王公豪贵……”
阿箬带着笑意玩笑似的说了这番话,司马笠的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凝固……
于是,阿箬干脆直接问道:“如何,方兄?你不是普通的侍卫吧?”
第036章 江湖客
司马笠心头一紧,表情却还是淡静平和的,“元兄弟真是慧眼如炬,只是,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阿箬明白他这是间接承认,便直言道:“你与容兄交谈时的语气,可一点不像上下级间的对话。”
“果然,这多年的习惯确实难以更改。”司马笠摇摇头,复又直视阿箬,道:“不瞒元兄弟,我确实不是什么侍卫,我也不是东山之人,我出自帝都世家,只不过素来潇洒自在惯了,故而没有接受恩荫,在朝中也无半点官职,倒更像个地地道道的江湖客!”
“原来如此!”阿箬心想,“难怪他对逐凤楼的事那么感兴趣,想来以逐凤楼的名声,江湖之中,又有多少人不是心向往之呢?”
正这样想着,忽然阿箬感受到一阵巨大的推力将自己按倒在地,等她稳住心神一探究竟时,才发觉,原来推自己的人正是司马笠。
“方兄,你……”她正欲寻问之时,同样脸贴着地的司马笠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快闭眼,有异状!”
阿箬心下惊讶,但还是按照司马笠的吩咐行事。果不其然,阿箬刚闭上眼,便有脚步声从耳畔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阿箬就听见有来人的交谈。
“堂主,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他们从姚关一路找到了此地,想必必有图谋,全都杀了!”
“是……”
阿箬心头一惊,这些人显然就是九郢山的盗匪,他们的头领,竟下了杀令。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又听见有人说道:“堂主,那边那个书生,似乎就是朝廷派来姚关的钦差大臣!”
“钦差大臣?”那堂主惊讶道,显然,他意识到这事不可草率行事,便改口道:“先麻晕了弄回去,交由舵主处理!”
“是!”一众偻?领了命,似乎便开始行动。
阿箬感觉他们的正向自己走来,便捏紧拳头准备拼死一战,岂料,与他面对面躺在地上的司马笠,竟悄悄握住她的手似乎再劝她不要轻举妄动,而司马笠,神色自若,呼吸均匀,似已陷入了熟睡。只那温热的鼻息洒在阿箬脸颊上,让她不禁猜测,二人之间那近在咫尺的距离。
“咦?这儿还有个女人!”一个盗匪惊讶地说。
闻声,阿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这明明是个丑男!”另一个盗匪讽刺道。
闻声,阿箬悬着的心才掉了下来。
“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你瞧他身旁这个带剑的男人,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当心他们醒了,咱俩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那俩人不再迟疑,迅速地便用汗巾捂住了阿箬和司马笠的口鼻。直到真的晕过去的那一刻,阿箬才明白,原来这汗巾之上粘有迷药。
随后,那群匪徒也用同样的方法迷晕了容隐之以及寻幽和尚,再一一给他们的手腕上绑上麻绳。便用几匹快马驮着将他们往老巢运。
那匪首堂主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心里头不甚欢悦,他觉得,自己不费吹灰之力掳走了朝廷的钦差大臣,这白面书生看起来似乎有些家底,到时候不知能从官府要来多少赎金,这算起来,也是难得的功劳一件。
第037章 地道
阿箬轻咳两声,觉得手腕生疼,背心亦有些发凉。然后,她的意识逐渐清晰,人也猛地转醒。
她睁开眼,借着桌几上油灯那微弱的光,她才看清周围那布满油光的墙壁,整个房间显得极为压抑而暗沉。
阿箬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桌几旁边司马笠的背影之上。
他——竟然挣脱了绳索?
阿箬挣扎着坐起,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方兄!”
司马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