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她强硬可欺-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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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收回手,反手扬起:“本王只想找回吾妻,既然殿下不愿配合,那本王也只好放肆到底。来人,搜,带走罗沁!”
广梧宫一片混乱,不归拦在他面前厉声:“慢!”
定王拎起她衣领冷笑:“长姐还有什么话?”
不归呼吸困难,忍了片刻血色尽褪,抬起指尖破碎的手抓住他手腕,轻不可闻地说:“你从广梧带走一个人试试,来日定王妃,指不定身上添点什么。”
“宛妗在哪里。”他的眼睛瞬间红了,“你把我妻藏在哪里?!”
她眼里浮现了什么奇异的光,随后思平便看见罂粟从她唇角淌下,冰冷又滚烫地砸在他手上。
门口传来异动,柔妃、内务总管带着御林军闯进来,当即隔开定王的兵士。
柔妃身后的罗沁要赶过来,叫她拦在身后。陈暮三两步上前扭开定王抓着不归的手,喝道:“定王凭前朝私权擅闯后宫,这是做什么!”
手背上血迹斑驳,他惊愕未回复,眼睁睁看着她拭去唇边刺目的血,苍白地轻声:“定王带兵欲置孤死地,有谋杀孤之嫌。”
场面顿时失控起来,一片可笑的狼藉之中,思平捂住手背看着她,想追问宛妗的下落,还想追问这一口血,是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上午就这样混乱地过去,昔日最清幽雅致的广梧宫一片散乱。柔妃要请太医,她挥手:“那一口血是装出来的。”
柔妃要去握她脉搏,不归抽出了袖,低声道:“柔娘娘,如今后宫无主,我不济事,您不必管我。当此时最要紧,您还是回去严守养正殿、威慑六宫为好,以防他人动作。”
宗帝昨夜病倒前,急颁了诏威亲王回朝,与凤阁一同摄政,前朝后宫一同起波澜。前有太师把持,后有淑妃蛰伏,陈暮一夜未睡,脸色也不好。她见不归稳住,素来最信任她,便简短地拍了拍她的手,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养正殿去了。
不归送到主殿门口,看着他们一众人走了,扶着门框骤然咳起来。罗沁慌忙递来手帕,她夺过粗鲁拭去唇角,听见了罗沁克制不住的呜咽。
不归抓着门框紧盯前路,头也不回地说:“你放心,未知晓前尘,我绝不死。我活着一日,护你们一日。”
日光照在庭院的秋千架上,她依稀看见少年时的楚思远在那上面微微晃着,抬头便是一声阿姐。
不归按住左眼,冷汗沿着鬓角直淌。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她没有在门畔等太久,半刻钟后,薛茹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薛茹惊怔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广梧:“发生何事了?”
不归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掩在兜帽下的人。
那人解开领结摘下兜帽,轻撩素衣便跪下了。
不归呼吸有些屏住。
“前天御、长公主之暗卫楚媛,拜见殿下。”
第97章
“你……”不归呼吸急促,“你消失了很久,思远和李保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可就连我也找不到你的踪迹。”
袁媛依旧是当初的模样,与五年前初见时几无不同,但抬起头来时,眼神已经与当初不一样了。
今夕何夕,今逃何去。
在场所有人的眼神如出一辙,都是在宿命前的无力和灰白。
“属下不该踏入长丹。”她轻声,随后又紧盯着不归:“殿下,前尘暂且不管,请让属下先为你诊断身体吧。”
不归攥紧了手,思绪空白了一瞬,僵硬地看向一边的薛茹。当年宗帝怒慧妃,她受伤病发,醒来时就有了一味对症的药。后来太医院对她加深的毒素却束手无策,声称当年新药不是他们所制。
“原来……”不归怔怔,“你们都知道。茹姨,您对我真好。”
薛茹的眼眶瞬间通红,出声便是哽咽。
不归扶着门喘了一会,转身踏进去:“进来,孤要亲耳听清真相。”
袁媛扶着薛茹进去,庭院口却疾步进了御前宫人:“启禀殿下,陛下苏醒,请您移步养正殿。”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扶着门框踏进半只脚的背影,四季常青的庭院骤然如坠深冬。
抓在门框上的手指发白,指尖沁出了血丝。
罗沁颤声:“别去,小姐,别去。”
不归缓缓把脚收回来,转身下了阶:“不,我应当去。”
她不许她们跟着,一个人跟着御前宫人前往养正殿。这一条路延伸到前后的无数岁月,每一步都踏出了寒霜。
她的,鱼儿的,无数人的宿命,仿佛都被这条路尽头的所在操控着。
宫人在前头带着路,小声对她说:“陛下昨夜病得厉害,梦呓了一夜您的名字。”
不归目光空洞,安静了半晌,死气沉沉地轻问:“他呕血了么?”
宫人颤栗,脸色煞白起来。
来到养正殿前,她看着那高高的匾额,短促地笑了一瞬:“差不多了,我也差不多了。”
寝殿里是浓重的药味,弥漫着枯朽的气息。意外的是淑妃在病榻前捧着药碗拭泪,宗帝倚在床栏安静地注视着她,眼睛里无波无尘,情愫全藏在了普天之下无人能察觉的深处。
也许除了那女子,没有人能走进他眼底去。
贾元一看见她便喊了一声殿下,双眼是熬了一夜的红。
宗帝闻声看过来,眼神掀了波澜。
贾元请淑妃退下,殿中宫人全部离去,大门阖上,关闭了世外的光。
不归始终站在原地不动,一声不吭地凝望着他。
宗帝伸手:“不归,来,别怕。”
不归后退。
宗帝脸上浮现了一闪而过的痛苦,他的眼眶湿润了,这使他漆黑的眼睛比往日亮,那些高处不胜寒的伪装似乎正在崩塌。
“你别怕,过来一点,朕要和你说思远的身世。”
不归浑身的血都在倒流,只能艰难地一步步走近,鼻息间尽是血腥。
宗帝看着她,轻声道:“别怕,思远不是朕的孩儿,他与你,没有任何的血缘牵扯。”
不归瞳孔剧烈收缩,脑中一片空白,眼前陷入了片刻黑暗。
……什么?
“别怕。”宗帝咳嗽着说话,“朕把密报给你,你瞧了便知道真假了。你与他不是同源姐弟,不需有负担……”
不归摇摇欲坠,并不觉有半分轻松,攥着衣袖沙哑道:“你与她,就不是兄妹了么?”
宗帝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许久,他哑声说:“她是我唯一的所爱。”
“亲情,爱意,知音,师生,她囊括了一切,充斥了我人生里所有的光。”
不归站不稳,慢慢瘫坐到冰冷的地上。
“生来血冷……这一生,炽热的,热活的,都是她给的。”
不归紧紧捂住眼睛,唇齿间似乎都是血腥味。
宗帝神情有些恍惚:“尽数刻入骨血……化成毒了。”
“但她不回来了。”
宗帝瞳孔一颤,手顿时抓皱了锦被。
她咧着唇角凄惨地笑,语调是那样的温柔:“不归。陛下,你听听,我叫不归啊。”
楚易月有言椿,有三十株灼灼桃树,有说书传奇都难以描摹的神仙眷侣,她的孩子本该冠以言姓。
楚照白,她分明恨你恨到化了骨血。她想用这无尽的冷淹没你前半生所有的热。你是这世上最残忍的囚徒,只配活在永无光明的牢狱里,你还不明白么……
宗帝发着抖,声音起伏着:“不是的,你是我的女儿,是我们的爱女……”
帝有爱女。
是他心爱至极的女子所生。
可他心爱的女子不是他的妻。在她还未长大的时候,世人都知道,储君最疼他的小妹妹,世人都不知道,他最爱的也是他的小妹妹。
他从很早便知道她不是皇家血脉。那时她喊他哥哥,声声入耳,婉转动听。他听着欢喜,又缓缓难过。他穷尽一切地对她好,护着她,把她养成世间最好的姑娘。她在十五岁时作了一支望春舞,在他眼中点开万千璀璨。
年少相伴出宫,她在蒹葭台上快活翻舞,他在底下为她谱曲填乐。后来,她却听别人的曲,哼唱别人的词,亲口对他说,她恋慕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书生。
他想,在她眼中心上,举世无双是兄长,神仙眷侣,不是。
他还是拒绝父母亲的一切指婚,直到她抱着画像进来。他静静看着她兴致勃勃的介绍,从始至终一个字也不打岔。
临了,她说:某某贵女适宜做我嫂嫂。
他只能笑说:好。
待她走了,才将那画像撕得粉碎,自狼藉里一杯又一杯地灌太平山川。
那一天还是到来了。书生高揭榜首,她一身嫁衣火红了整个帝都,烧得他看不见天地何物。大婚之日,他在喜堂里看他最疼最爱的姑娘走向他人。随后,做了一件她今生无谅的事。
众臣拖住新郎,即将践祚的储君自己走进了婚房。
灯火尽熄,她看不见。
他听着她哽咽始终不出一词。最后拥着她,耗尽今生血力拥着她,痛恨又无望。
谁来怜悯他绝望的作茧自缚,给他一点点出路。谁来给他至死方休的疯魔圈上一个句号,谁来领他出迷宫,出阴霾。
践祚大典很快到来。高座可览江山万里,座下叩拜万人,仿佛无所不能得,无所不能企及。
只有自己知道,身前万千恭敬圣安,身后千万错综束缚。一张脸光鲜至极,皮囊下千疮百孔。
空空如也的后宫迎进国色冯女和表妹阿乐,世家合适,皇家合适,还是她亲口夸赞过的嫂嫂人选。
人人都觉得合适。
新帝报复一样地对她们好,不久后却听到长公主有孕的消息。
他小心翼翼地追问诊脉的医者,那时日,对上了。
失去的光,翻倍归来了。
她怀得辛苦,每天却都是笑逐颜开,板着指头数日子,准备了无数礼物。生产时踏在鬼门关口,母女险些尽去,幸而宫中御医全部去往公主府救治。
那孩儿生来异瞳,稚弱异常,他不在意,他仍旧欢喜到不能自拔。
待那孩儿好了些,他便不顾一切把她们母女接入宫中,名曰给小郡主最好的将养。
除夕跨至新春,举国大赦与免赋。广梧里春意刚到,他只想在这万丈光芒里,与她享片刻的共欢。
这一生里最好的岁月,全在她抬头而来的一笑,和怀里孩儿的软糯叫声里。
……足矣。
她一直不知道,直至看见女儿背后怒放的梅花胎痕。
她病着,疯着,即便他告诉她两人本不相干的血脉,她依然回不来。
新帝给她匕首,她把刀锋对准他心口。他这样守在榻前一夜,她的手一直在抖,刀尖没有血。
桐树下十三坛太平山川,她一坛坛拍封,一杯杯饮尽。他赶过去,她递来一杯,说:酒中融毒,敢饮否?
新帝毫不犹豫地接过,仰颈入喉。
她猛然推开他,倒提着美酒所剩无几的玉杯,忽然在满庭太平山川的醇香里哭号:我恨你,我恨你们。
杯中只余一点酒液,大半被他咽去。
从此毒入心脉,不可悲,不可喜,寿数折半。
夜中,他守着她再无安宁的睡颜,执意要给自己半生黑暗的疯魔画上句点。南境兴兵,他调言椿为军师,让驸马踏入没有归途的战场,甚至还以舞姬浮生为要挟,命主将于霆将驸马言椿除掉。他要这世上除了自己,再也没有让她注目的其他人。
可他这样疯魔地守着,还是没能困住她。
她宁可抛下孱弱的女儿,也要去追赶那人的脚步。
她不肯留在他身边。
他不信,日日抱着他们的骨血等她回来。他想,她一定不会丢下怀里稚弱的生命,她必定会回到广梧,回到他身边。只要她回来,不管天下人如何,后世如何,身边的后位,坐的只会是她。
楚照白无声地等。
等来她与驸马同去的消息,以及她最后的书信。信上寥寥:吾女言姓,名不归。
……不归。
所爱隔千里,所爱赴阴阳,所爱……不归。
帝有爱女,是他永远不得的心爱女子所生。
不归捂着眼睛低笑起来:“陛下,您知道么,我无数次幻想过茹姨才是亲母,陛下才是亲父……当年及笄,您封我为公主,我……多高兴啊……我想着终于可以在舅字之后,添一个父字……”
眼泪从指缝里砸落,她紧闭着眼:“您为什么,不能只是舅舅呢。”
“我抚养你至今朝,你能……原谅我么?”楚照白指尖发抖,“你能不能……唤我一声……”
不归抬头看向他,左眼被泪水洗刷得极蓝,蓝得骇人。
此身所见皆刺目,所听皆荒谬,所问……皆泣血。
“您先告诉我,为什么,让我带思远来?”
“我想把世上的一切都给你。江山,帝位,太平,显耀……连同一切。”他看着她,透过她来凝望不可及的幻影。
“朕观察了十四年,那三个孩子有所长,缺憾也明确,都不是治理江山的材料。你不一样,你是……易月与我的唯一血脉,你长于我膝下,继承了我们的一切。你若是男儿,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我观望了多年,还是决定将那孩儿送给你,由你来教养。思远只比小你两年,他一直清楚自己的出生,并无争夺帝位的异心。他从前一无所有,今后所有全是你所给。他忠你,爱你,日后传位于他,与传给你是一样的……”
她从仰头到低头,慢慢的肩膀瑟缩起来,到了最后每一次摇头都掉着泪珠。
这就是两世为人,最重视的亲情。
“够了,您别说了……”
不归伏到地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紧捂双眼痛哭起来:“皇帝陛下,您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啊。”
第98章
不归扶着一切能扶的东西想要离开,已经快要分不清一直以来,支撑不倒的到底是什么。
宫人将她送到养正偏殿,这是她十二岁以前一直在住的地方。
她枯坐了很久,直到回过神来想起身逃走,却有宫人送上了锦匣。
不归愣愣地看了那匣子半天,最后才麻木地打开。
里头是楚思远的记录。
她领他而来时,他不是十二,是十三。他母亲是在他八岁时病亡,因为那和南境息息相关的时疫。
于霆死于南境异毒,浮生……也是。
浮生逃出长丹一路往南,纸上详尽地记着她与幼子的生活。那孩子八岁前顽劣聪颖,爱鼓捣机关,爱调皮捣蛋,爱胆大妄为。直到八岁这一年,他因着一场官场倾轧而染了时疫。虽大难不死,母亲却因他而染病。为买药,他彻底变了模样,什么手段都不在乎。先是卖了生父留下的最珍惜的机关手札,后是偷盗、入富贾宅院行窃,无一不做。
混乱趋戾。
天御就在阴影里看着,没有人出手。
哪怕只是一个伸手,也没有。
他眼睁睁看着她病亡。
不归撕碎了那些记录,在纷纷扬扬的满地碎纸里起身,把房间里的一切东西推倒、摔碎。
让他历经绝望孤独,为了让她来日给他一个“家”,让他加倍眷恋么?!
不归砸碎了一切能砸的东西,按住左眼逃离了养正殿。
她赶回广梧,袁媛为她诊过脉,轻说一句冒犯,随即取过小刀在她手臂上划过。袁媛低着头取钵接过她手臂上淌下的血,用绷带和药粉止住了她的伤口,随后转身疾步离去。
薛茹在一旁轻声解释:“当年……我在万隆捉住楚媛,连夜赶回长丹,你因袒护慧妃受伤病发,太医院束手无策。那时,是楚媛取了你的血,连夜配出的解药。”
当初手臂上的伤口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消失得几乎看不见。而人与人之间看不见的信任与依赖,已经彻底划出了一道巨大的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