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她强硬可欺-第6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当初手臂上的伤口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消失得几乎看不见。而人与人之间看不见的信任与依赖,已经彻底划出了一道巨大的裂谷。
最大的打击已经受过了,她垂着眼没有力气去追问多年的欺瞒,头脑反而奇异的清醒下来,那些经年的疑心一点点再度浮现。
“万隆,您为何在万隆抓到她。”
“你母亲……在万隆给她伪造了新身份,我核查了很久全城事务,才发现了蹊跷。”
原来如此。
如果换做任何其他人去万隆,必然抠不出这样的细节,抠到了也不会认识袁媛。
只有薛茹。
若不是她请薛茹去万隆。
“你去万隆后,曾寄信给我,让我小心威亲王。”不归无波无澜地垂着眼,“为什么。”
薛茹闭眼,声音含着浓浓的鼻音:“先帝不喜阴影下的事,今帝未接手时……天御是威亲王率领。长公主生下你不久就被迎回宫中,旁人不觉,威亲王怎会看不出来其中不妥。那时广梧所有人都是今上调入,不由任何外人插手,楚媛她是……是慧妃举荐过来的。”
不归闭上眼,安静了许久。
“让我猜猜。”她轻声,“先母离宫,是楚媛带走的,是不是?宫中织罗园有密道,乃威亲王所开,她们就是从那里逃出去的,是不是?时隔多年,今上才兜兜转转得知,故而此后,他厌弃楚氏如仇……是不是?”
薛茹没有说话,全是默认。
此时屋中只有她们两人,不归靠在椅上,把手伸到了书桌下,一边慢慢解开那绑上的绷带,一边轻声开口:“说吧,茹姨。这里只有我们,我想听所有。”
薛茹始终没对上她眼睛,眼泪一直没有止住:“……小姐想听什么。”
“先母入广梧,到离广梧的所有。此中当有近一年的光阴,我想知道。”
一段最灰暗的光阴。
薛茹在书桌前怔了起来。一直等到燃过半炷香,她才哑着嗓子开口。
“她一直以为你是言大人的血脉。”
“两位皇妃不久后诞子,她去看望思鸿,看到他后背上一个漂亮的梅花胎记。她再去看望思平,也有。”
“皇室从来遮掩着不外传,她那时才第一次知道,楚家人背后有这样一块胎记。”
“可她自己没有。”
薛茹眼睛湿润:“她回来后从乳娘手中接过你,翻到你的后背……她还以为是个天大的巧合。”
“她是那样、那样聪慧的女子,言大人的倾心相待让她不去想大婚之夜的异样,然而这一回……前后内外,界外心内,你背上刺眼的梅花纹,她再也无法逃避。”
“今上比谁都喜爱初生的你,每到宫中便要抱你。她藏在阴影处看着,看他屏退宫人,看他抱着你转悠,看了许久,听到他悄悄唤你一句……女儿。”
“她生了一场大病,陛下在她病床前守着,告诉她真相,说她不是楚家血脉,他们不是亲兄妹。小姐康复后,查了她母亲当年的死因。”
薛茹闭上眼:“先皇妃混淆血脉不假,先帝震怒将她亲手绞杀。直到那个时候……皇妃有第二孕,且为男胎的事实才为先帝知晓。出于愧疚,才留下了小姐。”
“她五岁进中宫,无知十五年,到今才知道,自己在弑母仇人膝下长大。”
“自认最亲的母兄……原来是披着人皮的妖魔。”
不归安静地听着,两手在书桌下,右手将左臂上的伤口划得鲜血淋漓。
死寂许久,不归低喃:“您总说,母亲爱我。”
她忽然垂眼轻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后背的疤痕,是谁留下的?”
薛茹低头掩住脸,眼泪流进指缝里,她梦呓一般哑声道:“小姐原本不疯的……”
她在那呜咽里得到了答案。
不归想,她刮去了女儿后背的胎记。
不归想,她恨我。
*
“她原本不疯。”袁媛被迫停止研制解药,笔直地坐在她面前缓声,“她只在皇宫里疯。离开长丹后,她一直很正常。去的路上,她怜我年少,承诺送我一个万隆的新身份,今后抹掉我在楚家的痕迹。她让我永远不要回长丹,自红尘里悠游享欢。殿下,她不是无情之人。”
每一个人都在坦白,也都在竭力掩盖。
她猜到了很多,只是还未说。
“长路上奔波,那时她身体不好,不适时便看一个装着桃花种子的锦囊,那时她还会开颜。”
不归忽然打断她:“言大人是怎么没的?”
袁媛安静了一会,低声道:“南敌善制毒,言大人中箭无解,受锥心三日。长公主不愿他走,是于将军送的行。”
“于将军……”不归闭眼,听见自己的嗓音在抖,“于将军,又是怎么没的?”
袁媛避而不谈,起身跪在她面前,低声认罪:“长公主后来,是我亲手杀的。”
“她还是疯了。”
*
不归什么也没有犹豫,马不停蹄地离开了皇宫。不能停下,这真相需要一口气揭开,不管多冷酷。
威亲王回到了长丹城,她要去证实一切。
楚信载见了她并不意外,带她到了密阁:“我就知道陛下的急召,必然是和你们有关。不归,陛下身体如何了?”
“您比我更清楚。”不归推开他递来的一盏茶,低声道:“二十年前的广梧,我都知道了。”
威亲王足足楞了半刻,才收回杯盏。
不归开门见山:“您派去楚媛,您想抹灭她。为什么?”
威亲王长久地凝望她,最后才轻问:“孩子,你真的想知道吗?”
不归合手跪下:“我想知道。此中种种,关乎我今生所奉之道与后路。我要知道,我必须知道。”
“那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归的眼睛顿时酸得厉害:“我要亲耳听见,一字一句都听清。”
威亲王闭上眼。
“你知道,当初易月在皇宫里想做什么吗?”
不归指尖抓住衣袖。
“她第一个想毒死的人是你。”
指尖松开,衣袖起了褶皱。
……她猜到了。
“第二个是你生父。”
威亲王睁开眼,垂眼看那凉透的茶:“我和知安看着她长大,她如火焰一般暖着周遭的人。然其性外柔内刚,到了当时,已成烈火,没有人知道她要燃烧到何时才会熄灭。”
不归跪坐在地上低声笑:“您不想让她死在皇帝眼里,故而……让楚媛带她出宫了。”
“我的命令是,让她离开长丹即可。”威亲王说,“但楚媛违背命令,带她去南境找言椿了。”
说到这里,威亲王短促地笑了一瞬:“南境?易月不知道,于霆接了陛下的命令,绝不让言椿活着离开南境。”
“言椿成了吊着她的命,却死在胜仗返朝的前夕。这一回,这捧火熄不了了。”
“她杀于霆,夺振武令符,要带着振武军……回都起兵。不止陛下,还有楚家;不止皇宫,还有长丹……她要撬动江山,复那琳琅的仇。”
“搅乱我山河者……虽亲,也诛。”
*
她从密阁里浑噩走出,门口守着一个痴儿:“姐!你既然来了就说明其实没出事对不对?阿沁是不是也没事?”
不归拂开他的头,木木地应道:“没事。”
思鸿见她不对劲,还想拉住她说几句话,却被她冷冰冰的手推开:“楚家的人……别碰我。”
思鸿莫名其妙:“姐,你说什么啊?咱们不都是一家子吗?”
她忽然掩口闷咳起来,只顾沉沉地往前走。
脑海中的温柔音容变成了一群疯子,所见都是灰暗的残损。
一个承载生母怨恨,承接生父不甘的残疾。
一个木偶,一颗棋子。
她来到门口,提裙上马车,灰暗着闭上眼。
一个炽热的呼吸忽然附到唇上,天旋地转,她被炽烈的怀抱压在了怀中。
那些掩在灰暗下的悲恸憎恨愤怒绝望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此怀抱多熟悉,生而为人的痛苦就有多剧烈。
不归活了过来。
她拼命地推着这怀抱,用力咬破了他的唇,血泪交杂地嘶哑道:“你来干什么?”
郁王楚思远摩挲着她的面颊,昏暗的车厢里,眼睛犹如某种受了重伤的兽类。
“我听见你在哭。”他紧紧抱着她,把她困在这方寸间竭尽所能地焐,“我听见你在叫我。”
第99章
不归胸口起伏着,使劲地揪着他的衣领哑声:“你走。从此今后,我与你没有任何瓜葛,我言不归与你……只有陌路。”
马车在疾走,车外轮辙声碌碌,车内人心声汩汩。
不归用尽全力地推开他:“你走!”
他按着她的肩压下来,高大的身影覆在上方,马车内忽然逼仄不堪。他们鼻尖挨着鼻尖,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能融得下一个呼吸。
楚思远夺着她的呼,又给着她的吸:“你在说什么混话。”
不归感觉被一座山压着,挣脱不得半分。她看着他狼一样的凶狠眼神,放弃了挣扎,发着抖重复:“我说,你我只有陌路。我不同你好了。”
楚思远低头咬住这人,凶得想将她拆骨入腹。
不归挣扎不了,任由他攻城略地,紧闭着眼。
楚思远停下了,他抬手擦着她的眼角,沙着嗓子问:“凭什么?是谁说要嫁我过门的?殿下,你凭什么反悔?”
不归在窒息里凝望他,抬手掐住他的颈,嘶着嗓子:“凭我生母杀了你父亲!凭你我的上代血仇!凭楚家负你!我负你!什么四皇子什么郁王,他们随心所欲捏改安排你的命运,你只是个傀儡!推在妄想上的笑话!”
——我就不该去见你。那样就不会让你前世气绝身灭在我面前,让你今世陷在这无底的渊泽里。你若不遇见我,你们若不遇上楚室,便不会遭受这样多的操控和杀戮。
“我们就不该相见!更不该——”
他的瞳孔在昏暗里瑟缩,反手捂住了她的口。
马车碾过石,紧贴的身躯颠簸着贴得更紧,心跳与呼吸也逐渐同步。
她神智混乱,而他一直清醒。
“宿仇,我知道。”
她的瞳孔放大,泪水顷刻间止住了。
“那又怎样。”
他摩挲着她的眼角,指腹的茧子磨得人生疼。
“醉鬼放弃不了醇酒,烈马离不开烽燧,鱼不能没有水。”
“我要陆地上的海,我要不归,我要燕回。”
“我要你,和谁人作梗,何命作祟,通通无关。”
不是不在乎,只是所爱她重过一切。
他抓住她放在自己颈上的手:“在我这里,你比命重要。”
不归怔怔地看着他,最后松了锢住他颈项的手,改成环上他的后背。
呼吸在颠簸里错乱,拥抱如抵死。
这两人迎着刀锋和烈火在宿命里夹缝求生。
*
不归不肯让他回皇宫。楚思远轻轻揭开她额上的额束,盯着那额上的纱布低声:“我记着十天之约。时期一到,我便去接你。在此之前,我要你好好的。”
不归低头去听他心跳。这世上只有这个人的心跳,能叫疯癫混乱消散,短暂搁浅下来。
她轻声:“别动。时候不到,不要动。”
他环住她,拿下颌摩挲她发顶:“我守着你,我和你一起担。”
不归紧紧攥着他的手:“天生傻瓜名鱼。”
最后,他还是下了马车。
他看着驶向皇宫的马车,指尖搓着残余的温度,在红尘里说给自己听:“我妻痴线。”
不归踏回宫中,在楚思远面前强撑出的片刻无恙崩解。
她往养正而去,往生父楚照白而去。宗帝卧在病榻之间,她隔着纱帐看病重的生父,眼底涌着奇异的光影。
贾元一直在龙榻左右守着,伴着公主沉默地伫立。过了半晌,公主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寂静,在病气缭绕的深宫里添了冰气。
“陛下的心思,普天之下,也许只有您最清楚。”她平静地和贾元说话,目光却一直定在生父身上。
“您告诉我,陛下为什么让我,去养于霆将军的孩子。”
贾元攥着拂尘:“殿下,您别问了。”
她自顾说,对着罪魁祸首说:“陛下养大了一个心爱的孩子,他的父母却是心爱人的杀母仇人。陛下不认命,强求得苦果。然后呢?”
不归漠然笑:“陛下爱的女子,给他们的孽子取了个憎恶的名字。陛下彻底输了,依旧不甘,不认。”
“于是他让自己的女儿,复制了他当年自己的路。”
“他的女儿还成功了,得了一段他永远得不到的良缘……”
“大总管,您说,这么多年,皇帝陛下在高台上看着,是不是感到欣慰且愉悦?”
贾元老泪纵横:“殿下,您别再说了,别说了。”
她转身离去,且行且笑:“诸君……地狱容不下我们的。”
她状若平静地回广梧,这一生还有很多值得的人,还有许多未做的事。
这两生,活得糊涂又可笑。
道已崩,我犹孜孜以求。
*
不归去找袁媛,直截了当地开口:“解药如何?”
袁媛垂眼:“尚未炼成。”
不归默然片刻,自嘲地笑起来:“罢了,你说几时。”
“我能治。”袁媛锐声,“我能赎!”
“死别不及生离可怖,我不惧死。太医挽不回我的命,你也不能。夫子,你能续多久,尽力就够了。太医断我迈不过今年除夕,夫子,你呢?”
袁媛哑口无声。
不归等了一会,指尖有些发抖:“无碍。”她低头说给自己听:“……无碍。”
窗外已入秋,燕将往南,待来年望春。
“最后问桩小事,此毒有名么?”
袁媛闭上眼:“有,忘春,遗忘之忘。”
不归低声笑起:“是个好名,可与困相思媲美。”
她往外走,又转头:“袁夫子,对错不在你。有人罪有应得,有人该有此劫。你只是把刀,是非在握刀人手里。”
“先人承诺你自由,这一诺永远生效。”不归转身出门槛,“你是自由的。”
袁媛弯着腰,眼前模糊。
她知道。
忘春是易月从她这里得到的。
*
不归往慧妃宫中去。
事一桩桩来,往昔一点点揭开。世人多当局者迷,她虽有一只残眼,也信着另一只清明的眼。
偶尔眼神不好,不见真正的红线。然而大部分时刻,所见所断还是准的。
浓烈的恨,有难分的根。
楚照白自己看不见而已。
不归踏入冰冷的宫门,慧妃楚乐看见她时便红了眼眶。
不归撩衣拜下:“问慧姨安。”
楚乐上前扶起她:“不归来了?快坐,我去给你做些鱼糕……”
“不必了。”不归托着她的衣袖轻笑,“我想来问您些许往事,不久留了。”
“你说。”
“先母十五做望春,您与她是闺中友,历来大智,想来前尘也清楚。我只想问一句。”
院中无他人,秋风起兮,她追问因缘会际。
“望春舞,那个春字,真的是为我父亲言椿么?”
楚乐的瞳孔骤缩,脸色霎时白透。
她也耗费了数年时间,才领会了这一支繁复的舞。
那起舞的人,把一生的爱意,都凝入了每一个举手投足啊。
“她为着谁去做这支舞?”
楚乐的嘴唇发起抖来。
“为我生父,是么?”
慧妃后退,一张脸皱得十分难受,她张着口想要说什么,却始终难出一字。
不归安静了许久,拢袖向她郑重行礼,仔仔细细地磕了头:“多年来,多谢您关爱。”
她起身回去,出门时无事,下台阶时不小心滑倒。
她摸摸右眼,左眼现了茫然。
不归爬起来,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