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她强硬可欺-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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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回去,出门时无事,下台阶时不小心滑倒。
她摸摸右眼,左眼现了茫然。
不归爬起来,摸着漫长的宫墙慢慢走。
红墙围着迷宫,围城里满是不可告人的悲欢。
*
她又走到倾鸾宫去。那曾经富丽奢靡的华宫如今暗淡冷寂,门可罗雀,成了座活牢笼。
这是皇宫里的一角,也是皇宫里的全照。
不归去敲门,敲了许久才有宫人来开。
艳绝天下的美人倚在长栏下吹笛,笛声缠着秋风,庭院落叶纷纷,美而不伤。
不归在庭前停了一会,听到曲终才前去。
姚蓉素颜紫衣,见了她脸上并无半分惊讶,轻笑着拍拍身边的位置:“殿下来坐。”
不归坐下,抬头看廊上狭窄的天空不语。
姚蓉收了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我每日都看这景色,时时有不同,并不乏味。”
“笼中风景很糟糕。”
“我不在意这个,风景下的人好就足够了。”
不归倚廊柱,看那萧萧落叶:“我从前忌惮过你,也羡慕过。”
姚蓉笑开:“殿下羡慕我什么?若是美貌倒是不必,殿下虽冷,却也是个大美人。”
不归看她:“羡慕你风情万种下的洒脱。”
姚蓉爱惜地抚着玉笛:“殿下毕竟与我不同,自然难得感同。自我记事,我知道自己便是个筹码。因我美貌,因我家世。世间之物我都喜欢,荣华与显耀来到手上,能掌几时就几时。我喜欢,不执念。我是他人眼中景,我也赏一切风景。我会取悦他人,更会取悦自己。这躯壳尽管由摆弄,我心始终自由,我便不乏。”
她笑:“我是小家子门户,和皇家没得比。教条纲常,于我如这廊上天一般高远,一般虚。我永远也不可能为这高高在上的虚空作茧自缚。”
不归抬头再看这苍穹,半晌才移目:“受两位教了。”
姚蓉收了玉笛,酒窝时深时浅:“殿下是有什么吩咐?”
风过满庭,落叶与青丝齐飘。天上有白鸽,地上有人间姝,低语在青丝间微晃。
不归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推过去:“宫变之时,我若不济,那便劳烦你们了。”
姚蓉接过那统领诸天御的令牌,回头看了寝宫一眼,笑了一笑:“成交。”
不归出倾鸾,一面走一面唱词。
“蓬莱问津追故人,桃源翻窥两岸春。我煨落花为红炉,折凌岁,催回燕,笑归心,不如百岁春。”
“天不与共,远人随相从。一壶桂花少年游,踏马行,温山川,太平稠,春秋又相逢。”
毫无章法的唱词回荡在红墙瓦上,绕在指尖,一直唱到广梧也未停。
薛茹守在牌位前,忽然听见这熟悉的唱词,连忙起身往外去。
来的不是三十天。
三十天早已凝固在身后的牌位上。
不归将她的失神尽收眼底,按住左眼缓步来到她面前,轻声问她:“像她么?”
薛茹向后踉跄。
“除了这只眼,大抵是像的。”不归松了手,笑了笑,“不然不至于能得这样多的厚爱。”
薛茹哽咽:“殿下,你想做什么啊……”
“送行。送我前世未送之至亲。”
*
八天后,宗帝病危。
楚照白知道这一生已来到尽头。周遭黑暗袭来,他不抵触这阴翳,只是惘然。
前代河山太平,时运来到这里,他只需要做一个守成之君。少年时站在云端,也曾有雄心壮志,后来在世家各方拉锯里消磨殆尽。跨不出高高的龙槛,日复一日地在庙堂里摆设一张又一张中庸的棋局。
时也命也,尽力了。
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心头血。
他有些睁不开眼,视野蒙着雾,看不清什么。
一只枯皱的手握住他的手,声音沧桑:“公子。”
他知道这是贾元了,他喜欢这声称呼。
另一只纤细单薄的手拢住他的掌心,指尖轻柔地在他掌心里写下了两个经年的字:
“召日。”
楚照白的五指收紧了。
这是他与她离宫偷历红尘的化名。
日出于东,照月中天。
他这样期望着做她的旭日,最后看着她成为别人的三十天。看着她远离,听着她声声锥心的生死不见。
楚照白竭力睁开双眼,竭力想握住这只手,竭力想看清榻边人。
你来见我了么。
大雾散去,他终于看到了。
榻边人双眼澄澈,腕眉容目,颊边有梨涡。
楚照白骤然泪如溃堤,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月儿,月儿。”
不归低头凝视他,轻轻拭去他弥留之际的浊泪。
她以易容掩盖了左眼的蓝,就像假扮成燕回那样,再假扮成另外一个人,来到帝王病榻前。
她俯下,对他轻声:“望春舞,是做给你的,只跳给你的。”
楚照白的手忽然僵住,开始无休无止的颤抖。
很多年前,当楚易月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她喜爱那举世无双的兄长。
但知人伦所在,克己不谈。
她做了他很多年的火焰与皎月。她扮了很多年的痴儿模样,给他捣乱,给他惹是生非,拖他一起胡闹,拖他一起放肆,给兄长带去无尽热活,欢闹。
后来,少年青葱结束。
此等爱意,只可望,从来不可即。
她自小便在贵女中千挑万选,考量着细碎与漫长,朝野与情意,最后为他择了两位最合适不过的,贤淑与聪慧的长嫂。她期盼他今生称心顺遂,无所不能得,无所不能企及。
也曾打算与书生共度一生,为臣为手足,看兄长为帝,看兄长安好。
两厢安康,这一生便再好不过了。
后来,兄长欺她。
兄长毁她。
钟声长起,满宫丧声。
公主不归踏出养正殿,仰首看东边初生的旭日。
日光照于双眼上,长泪不能止。她掩上右眼,泪水冲刷尽左眼里的药汁,然而这一回,所见全是黑暗。
——此间多少人,毁了。
第100章
“主子。”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冯家人动作越来越多了,我们还不动手吗?”
“十天之内不动。”他站在窗前,看着夜里黑暗的地平线,“盯着他们,这种时候做得越多把柄只会越多。”
暗卫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低头应一声是,无声地站在他身后五步。
楚思远看夜色一点一点变淡,安静地等待破晓。夜里没有风,檐下铃忽然大作,随之而来的是心口震荡。
他眉头一跳,再也按捺不下去,提起长刀配在腰上,确认过身上该带的东西,转身时眉眼压在刀锋里:“走,进皇宫。”
他连夜叩宫门,守卫见是他便开门让行。谁知一踏进去宫门便紧闭,守卫拔剑围住了他。
曙光很好,但长夜停滞了太久。
楚思远带刀杀到养正殿下时,看见台阶上曙光下的人。钟声轰鸣,殿中宫人撕心裂肺的喊声传出来:“陛下驾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她垂下手,膝盖向下一弯,人从台阶上栽了下来。
楚思远冲上去接住她,嘶声叫了一句:“阿姐!”
她什么反应也没有,仰在他掌心里像一件冰冷的瓷器。
楚思远脸色苍白,除了悲恸病发,他想不出第二个情况。他弃刀抱起她,顾不上外界一切,只顾找太医。侍卫趁乱护着他们回广梧,皇宫已然大乱。
广梧内却仍是一片井然有序,他抱着她闯进去时,看见了消失许久的夫子袁媛。
她伸手想接过不归,说:“殿下昏迷是因用了困相思,不是病发。”
楚思远没让,怔怔低头看她昏睡的样子,确实安详得仿佛没有丝毫病发的样子。
“为什么……在这关头兜这样的圈子?”
“为了腾出空子,乱得再彻底一些。”
*
开景二十一年秋,楚帝楚照白骤然驾崩。公主不堪打击,在养正殿的台阶上摔下,一病不起。郁王闻讯刚闯进宫中,皇宫后脚就被严实封闭。
皇宫迅速被冯氏掌控,柔妃与慧妃都被囚在宫中。京畿御林军副统领郭鹤仁反水,领兵助定王围皇宫。
太师准备充足,早已把前朝掌控在一家之姓手里。威亲王刚回朝,昌城军来不及调入长丹,很快也被冯家困在亲王府内。
连日来国都关于冯家的舆情一潮又起一潮,数桩旧案翻出,关于冯家的风闻江河日下。现今皇帝骤然病逝,公主病发,康郁二王猝不及防,定王一派却在这个时刻站出来强行主持大局,虚风影都成真刀光。
国中众人笼罩在帝丧的阴影里,反应过来的有识之士大骂冯族,又很快被镇压下。
楚帝从病倒到驾崩只经过了短短数日,就连冯氏也猝不及防,来不及替己身打幌子,只顾得上先下手为强。冯太师和冯御史控制前朝,准备清除异己。淑妃遮蔽后宫,遍寻玉玺不见后,下令抄广梧。
定王拦下命令,自己带军包围了广梧。
外界动荡,广梧里却迟迟没有动作,始终闭门不出。人传公主病危,但他不信。
定王围在广梧外,下属上前拍门传令,等了半天,女官罗沁出来了。
他按捺着某种直欲呼啸而出东西,竭力平复着声调开口:“交出言不归一人,我饶广梧宫上下不死。”
罗沁在台阶上看他,她扫了一眼定王背后严实整齐、气势汹汹的士兵。一旁的冯观文一言不发,与杀气格格不入。
“定王手握雄师,为什么不直接大开杀戒,闯进来抢人?”
定王皱眉,一字一句沉声道:“没有见血的必要,我只要你们亲自交人。”
“我们亲自交人。”罗沁应了一声,摇头嘲讽:“王爷是希望这广梧上下所有人,都成为背主的叛徒。王爷已经有了权位,还要人,要一个众叛亲离无所依的人。为什么呢?王爷是不是有些贪心了,都说江山与——”
“住口!”定王脸色变了,猛然拔出剑指向罗沁,“你懂什么?滚开!”
罗沁迎着青锋不退,目光里有着奇异的情绪。她在台阶上高高地对思平道:“原来王爷还存着心思,还在怕有朝一日殿下恨你入骨。可是大公子,殿下一点也不怕。”
僵持之间,包围圈外出现了异动,一个轻柔动听的声音传进这肃杀里:“定王爷,不知道王妃和长姐,你选哪位?”
思平手中一冷,瞳孔放大了。他僵硬着转过身,看见士兵让出了一条路,数名侍卫保护着中间两名女子。紫衣的姚蓉一手揽着一个姑娘,另一手握着雪亮的匕首横在她颈间。
冯观文终于出了声:“妗儿!”
姚蓉侧首拿匕首拍拍被绑住眼睛和手的宛妗,削着她的发丝柔声道:“来,和他们打声招呼。”
宛妗绑住眼的黑布下淌出了泪,声音微弱发颤:“小叔,表哥?”
思平松了手中的剑,怔怔地凝望着她。
倾鸾宫关了那么久,就连他母妃都忘记了这样一个活冷宫,他的表妹、新妻却被藏在了那里。
早该想到的。
罗沁拢袖,轻轻对他说:“殿下不怕你恨。”
姚蓉笑:“定王爷,您是聪明人,应当清楚这情况。如今王妃在我手上,她的死活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冯观文追问:“你想要什么?”
“我要带走公主和郁王。”
军士起了异动,领头将军着急地朝定王走去,附耳着急道:“王爷不可!娘娘翻遍宫中仍然找不到玉玺,一定是在公主手上,绝不能放走他们!请王爷顾全大局!”
广梧宫门就在这时大开了。定王猛然转头看去,看见郁王楚思远臂弯里抱着昏迷不醒的言不归。她裹在狐裘里,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洁白里,苍白而温顺。
罗沁忽然在阶上嘶喊:“殿下病重,淑妃娘娘、定王爷你们却不肯放我等一条生路!英灵尚未远去,尔等便敢谋害手足、冒天下之大不韪窃国!”
军士异动更甚,定王置若罔闻,目光钉在了郁王怀里。
“我等也是无路可走。”姚蓉将匕首紧贴在宛妗颈上,以至划出了小口子,“就看王爷还要不要王妃的命了。”
宛妗受惊地叫了一声,他的心脏收得更紧,脑中嗡鸣着。
姚蓉反手将匕尖对准宛妗,脸上是森冷的威逼:“我数到三,定王若不放我们走,那我只好让她血溅三尺,替我们探一探黄泉风景。”
“一。”
就这一步之遥。
“二。”
错过这一次,此生恐怕再没有机会了。
但那是妗儿啊。是这世上所剩无几的最纯粹的亲眷。浓烈的爱恨不甘给了一个表姐,细水长流的愧疚憾悔给了无辜的表妹。
那是……那是妗儿啊。
姚蓉露了森然的笑,匕首往外,蓄力要一举刺透这脆弱的脖颈:“三——”
“慢!”楚思平终于出了声,瞳孔红得惊人,鬓边汗水滑过轮廓。只这一瞬,他的嗓音便哑透了。
“……不准伤害她。”
视线模糊,他的唇舌上有千钧重负。
“我放你们走。”
姚蓉这才稍微移开刀锋:“不准任何人跟着,否则让我发现了,定王妃可就无法全须全尾了。”
楚思平艰涩地答应了。将士只能听其号令,给他们让开了路。
郁王抱着人半步不停顿,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包围圈。定王安静地看着那人在别人的臂弯里,再次和自己擦肩而过。
天折其翼,但她断在了楚思远怀里。
楚思平注定抢不到。
*
姚蓉挟持一个定王妃开道,身后只走了郁王公主、袁媛罗沁四人。
宛妗这个筹码在定王那里还有些震慑意,但对于淑妃、冯太师一干人等而言恐怕不行。
待走出好一段,姚蓉收了匕首,转头道:“我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从宫门退出去,淑妃若得到消息,大概率不会管侄女的死活。”她看向楚思远,“殿下对我说过,郁王知道怎么安全离开。”
楚思远看怀里安宁闭眼的人,一时不知作何感想。
袁媛以面纱蒙着脸,又重复道:“你放心,殿下无碍。”
他知道。别人下棋,执棋者不下场,而她一边指着来路,一边却要做棋局里的□□,棋局里的卒。
楚思远用力抱紧这一具脆弱冰冷的躯壳,低声道:“跟我来。”
宫中因帝崩而混乱,他们在暗卫的掩护下迅速赶到织罗园,楚思远打开密道,带着所有人离开。
出了密道,出处是李保带着士兵在守。一见楚思远,他绷紧的脸色便松了下来。等到最后一个人踏出来,他闻声看去,隔着面纱也瞬间认出了人,血液顿时凝固了。
楚思远带人上车,路上不太平,车外有刀光血影。他把她贴在心口,低头在她耳边喃喃:“燕回,魂兮归来。”
一行人赶到守城处,楚思远带人安置在离城门不远的驿站里。
“冯家叛乱,意图围杀郁王公主夺位。公主本在重病之中,定王仍然步步紧逼。是他们谋逆再先,意图杀姐杀弟,罪在他们一方,我等是受其追杀才愤而反击。”
“师出要有名。公子,军令在你手中,勤王之师可起了。”
罗沁硬邦邦地劝他起兵,他绕过她来到榻边坐下:“夫子,你给她解困相思,这药不能用久。”
袁媛点头行礼:“公子只管料理前朝。”
“我要看着她醒来。”
罗沁重复:“殿下嘱咐过,出宫安全后便点兵。”
他也重复:“你让她醒过来,我立即照做。”
屋子里没有回答。
楚思远伸出手贴在她额头上,不住地发抖,一颗心不停地往下坠。
他闭上眼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又低声对罗沁道:“你去找二哥。他才是毋庸置疑的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