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殄-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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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老老实实地看沈凌嘉给她的那些琴谱棋谱。
不过看到最后,她还是对画册更感兴趣。
更重要的是,沈凌嘉亲自给她演示了神乎其技的画集,既让她意识到绘画有多么神奇,也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定不能做到的事。
一个活生生能把画像画得九成相似的人,就在身边,这对她来说是很实在的激励。
菊娘走到她身边看她:“你在临摹?”
谭鸣鹊翻开了画册中的某一页,画上的人也不知道是谁,她就老老实实照着用笔勾描。
“嗯。”
“挺像的。”菊娘赞道。
谭鸣鹊的手不抖,如果让她画真人可能有些难度,但临摹对她来说却很简单。
“画得像吗?”谭鸣鹊搁笔看了一会儿,也深觉满意,如果让沈凌嘉看到,也会夸她有天赋吧?于是谭鸣鹊心里有数,跟琴棋比起来,她恐怕还是更适合书画。
不久,谭鸣鹊听到动静,知道是沈凌嘉回来了,便出去相迎。
他的眼神有些游移,谭鸣鹊迎上去,问:“殿下,今天还好吗?”
旁边还有两个守卫,她不好问得太仔细。
但光是看表情,她觉得沈凌嘉的心情似乎不怎么振奋。
“我?”沈凌嘉往屋子走,“我没事。”
避开了谭鸣鹊的眼神。
不管面对德妃时觉得她说得多么有道理,可回到府中,看见谭鸣鹊,他就忍不住心虚。
明明昨天在秦府才那样说过,强行将她留下来,若是转头就不管她,这似乎就与他的本意背道而驰了。
但他将要做的事……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谭鸣鹊说。
明明沈清辉和沈凌岳好像都挺擅长这个的,他却总觉得,这样不对。
总觉得有哪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殿下,先生,您先过来看这个。”谭鸣鹊拉着他到书案前。
“这是……”
“我临摹画册上的画像,您看,我画得怎么样?我觉得挺像的,菊娘也说很像。”谭鸣鹊高兴地说。
“是。”沈凌嘉轻松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点出几个用笔太僵硬的地方,“也许你可以试试直接画真人了。”
“这么快?”谭鸣鹊连连摆手,“我还是多临摹几张再说吧。”
沈凌嘉劝说她半天,她还是坚持,他便随她。
“昔寒。”
“嗯?”
沈凌嘉十分苦恼:“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
☆、客人
谭鸣鹊惊喜地问:“出去?”
沈凌嘉知道她为什么高兴,却不得不打击她:“是公事,没法带上你一起。”
“……哦。”谭鸣鹊顿时不感兴趣了。
沈凌嘉正憋了一肚子话,又得接着憋。
他原以为还得费好一番工夫才能说服她,他知道她有多想出去,没想到他说完没法带她一起,她就真的不感兴趣了,又有点憋闷。
他一直担心的事情,她好像也不怎么在乎。
“下次,下次我带你出去玩。”沈凌嘉道。
谭鸣鹊笑笑:“等您有空吧。”
什么话都给她说完了,沈凌嘉越想越是无奈。
也许昨天他的确任性过头了,根本没有计划好,就强把她绑在身边,却连维护她都只是勉强做到。
“其实最近景色不错,如果你想出去玩,可以和菊娘一起去。”沈凌嘉道。
“只要菊娘有空,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谭鸣鹊抓住重点,终于有点感兴趣了。
“嗯。”沈凌嘉见她起意,自不肯再泼冷水。
谭鸣鹊笑道:“那便多谢先生了。”
“你不用谢我,我早答应过你的,是我没有做到。”沈凌嘉轻松地说。
谭鸣鹊又告诉他,她的决定。
沈凌嘉见过她的手笔,也觉得书画更适合她,不过也没有收走琴谱棋谱,只要她感兴趣,随时都可以学,接着又着重选了一些名家画作和名家字帖,让她好好研习。书画这两样,除了有一个好先生,学生的刻苦练习也是必不可少的。
“先生,我能不能买些文房四宝放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样随时可以练习,不用总专程跑过来麻烦您。”谭鸣鹊若无其事地问。
沈凌嘉心中一动,有点明白她的意思,却并未戳穿:“好。”
这时候,无论她提出多少要求,他都会尽力答应的。
谭鸣鹊倒没有太多要求,能够出去,能够在房间里练画练字,她就很满意了,总往书房里跑,一来麻烦,二来总有人说闲话,虽然这些聊闲话的人既不敢在沈凌嘉面前说,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可她的耳力实在太好,而专门指出这点事来大闹一场,又显得失了分寸。
况且书房里总收藏着一些外人不能看的机密,虽然她是学生,也不代表能窥探先生的私隐,所谓瓜田李下,谭鸣鹊每次进书房总有种冒险的感觉,实在是不痛快,还不如在自己的院子里修身养性,他最近事情多,常常出门,那她就更没必要自己单独去书房了。谭鸣鹊本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沈凌嘉这么爽快就答应,她也有些诧然。
两人各自给对方摆了一道,却又奇妙地达成了自己的愿望,交换目光的时候,各自都颇有些心虚加不好意思。
“那我先回去了。”谭鸣鹊匆匆把画册和字帖卷起来向他告辞。
“回头,我让人把文房四宝给你送去。”沈凌嘉忙道。
“嗯。”
“好,你先走吧。”
“嗯。”谭鸣鹊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沈凌嘉一时失望一时又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深觉矛盾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
他既不希望她失望,可当她真的毫不在意时,却是他有些失望了。
……
谭鸣鹊回去以后,先临摹了一张画,一张字帖,才肯睡。
她对下笔绘画实在太感兴趣,于是字帖也沾了些光,谭鸣鹊实在对这两样新爱好倾注了太多心血,以至于连容婆的易容秘技都被她荒废了,等她终于从茫茫练习的纸堆中抬起头,才想起沈凌嘉已经整整三天没好好在家待着,且三天中,总是深夜归,清晨走。
她们已经三天没见面了。
等谭鸣鹊跟菊娘分享这个发现的时候,后者问她:“想他了吗?”
“啊?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谭鸣鹊愣了一下,下意识说出来的却是反问的话。
“那就是不想。”菊娘无奈地说,“你怎么对殿下这么不上心?”
“我为什么要上心?”谭鸣鹊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菊娘哑然。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算了,你还是接着练你的画吧。”
于是谭鸣鹊又回到浩瀚的纸堆中,再一次走出来,却过了半个月。
这回不是她主动意识到自己对书画太用心,是有人把她给逮出来的。
事情是这么回事。
当谭鸣鹊觉得口干,要去倒茶的时候,前往茶桌的路被一堵人墙挡住。
平视瞧不见脸,仰头才看清楚此人庐山真面目。
“殿下?”
沈凌嘉的眼神变得危险。
谭鸣鹊顿时觉得不妙,慌忙改口:“先生!”
半个月没见面,她差点又忘了人前人后的称呼差别。
“这回就饶过你。”沈凌嘉吐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
谭鸣鹊绕开他去倒茶,想了想,倒了两杯,端给他一杯。
“先生,您很累?”
“很明显?”
“……太明显了。”谭鸣鹊不忍骗他。
“是吗?”沈凌嘉抹了把脸,一脸倦容却不是能轻易抹掉的。
“您这些日子很忙?”
“算是吧。”
“那您应该好好休息。”
“我们好几天没见了。”沈凌嘉说。
谭鸣鹊不解,她是想劝他先回去好好休息,怎么让他想起这个?
不过她还是把这句当成了一个问题,老老实实地点头:“是,有十几天了。”
“对,那么久啊。”沈凌嘉忽然感慨了一声。
谭鸣鹊回头指着书案上那叠纸:“先生,这十几天我可没有浪费时间,一直老老实实地练习呢。”
“是吗?真好。”沈凌嘉还是说着一些很像是凑数的话。
他好像找不到什么能搭话的,硬搭,又不肯回去。
谭鸣鹊有些苦恼地也坐下来,喝了口茶,问他:“这些日子,您去做什么了?”
当她这样说的时候,沈凌嘉才露出几分高兴的情绪来。
看来他想听的是这个。
谭鸣鹊实在不明白这话有什么值得他高兴的,不过还是配合他,接着打听:“您好像总是早出晚归,是和七殿下他们去踏青吗?”
除了沈凌宥外,沈凌嘉还有其他交好的皇子,那些人不怎么来府中,但他们会常常一起去郊外,或是郊游踏青,或是打猎。
“差不多。”
“您和您兄弟们的关系不错呀。”
“……还好。”
“就他们几个?”
“不是,还有其他人。”沈凌嘉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表情又有了很大起伏。
谭鸣鹊有些搞不懂,他说话总是藏着掖着,却又好像很期待她能够戳穿他。
她没犹豫多久,估计她不问他也不会走。
“呃,有谁?”
沈凌嘉很心虚地偷觑她一眼,道:“是秦家那些人。”
“……哦。”这回迟疑答应的人换成了谭鸣鹊。
她知道沈凌嘉和秦家有所来往,也不得不有所来往,但从他嘴里听到这些,还是觉得十分奇妙。
即使已经过了半个月,但秦将军和秦蛮玉对她的冷待与敌意仍然让她记忆犹新。
“是秦公子?”
“嗯……”
“也是。”谭鸣鹊自以为是地替他答道,“想来秦将军不会来,也只有秦公子可以与您有所来往。”
毕竟都是同龄人,就算有交情也在情理之中,齐王不也跟林家的人有所交往吗?
虽然大家都知道皇帝有所偏袒,但也不能苛责过度,非说齐王可以,魏王不行吧?
“对。”沈凌嘉有些空虚地点头。
他还有所隐瞒,但谭鸣鹊实在是没法问了,他好像希望有些话由她来说,可她现在根本不知道他希望她怎么做,多说多错,不如把机会还给他。
谭鸣鹊现在苦恼极了,一个管事要干的事情怎么这么多呢?得揣测上意,还得成全他的心意?问题是,连揣测上意,都够难为人了。
在她无奈的时候,沈凌嘉猛然一拍桌子。
谭鸣鹊吓了一跳,他抬头看她:“明天有人要上门拜访。”
“我会好好招呼那位客人的。”谭鸣鹊飞快地接话。
答应下来才想起忘记正事,她忙问:“对了,那位客人是谁?”
“不是‘那位’,是‘那两位’……其中一个由我招呼,另一个……另一个交给菊娘吧。”
谭鸣鹊觉得他耳朵可能有问题,她不是说过,由她招呼吗?
“是女客?那我来吧。”
“不,是……”沈凌嘉矛盾重重。
谭鸣鹊也十分矛盾:“另一个究竟是不是女人?”
“是!可……”
谭鸣鹊与沈凌嘉的眼神对撞,激烈交锋后明悟:“那位女客是不是很难招呼?没关系,菊娘很忙的,不必劳烦她了,就让我来吧,不就是端茶送点心,带人看风景?这么简单,能有多难?”
“事情是不难……”
“那就是这位女客脾气不好?”
“那也不是。”沈凌嘉回忆了一下,那位在他面前总还是十分温柔的。
他反应过来,不论如何,是他们到魏王府做客,难道为难王府的管事?
那位肯温柔,他也肯有风度,她清楚,他也清楚这是对手戏,难道入了魏王府,就会现原形?不会的,就算在他们自家,他们也依旧维持了体面的样子。
他们都不会感情用事。
没什么好担心的。
对。
沈凌嘉点点头:“好,那明天由你招呼秦家大小姐。”
“好。”谭鸣鹊一口答应,送终于肯起身的沈凌嘉出门。
等他走了,她忽然一头冷汗。
明天谁要来?
秦家大小姐?
☆、处置
秦家?
是秦将军那个秦?秦蛮玉那个秦?
谭鸣鹊有些后悔太着急把沈凌嘉送走了,但明明夸口答应下来,再又追问,不免像是后悔的意思。
她别的没有,却有肯一条道路走到黑的决心。
没事没事。
谭鸣鹊回到书案前,默默收拾纸堆,一边念叨着古怪的话,一边把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
如果明天要迎接麻烦的客人,最好从现在开始养精蓄锐。
比如,先找菊娘问问无懈可击的待客之道。
……
时间是谜。
人越觉得痛苦难熬,反而度日如年;
当人希望时间走得慢些,结果一眨眼就来到第二天。
谭鸣鹊本以为自己会着急到失眠,可她一闭眼就睡着了,再一睁眼,就天亮了。
她坐起来,一边回忆菊娘教导她的,一边漱口洗脸,在衣柜前琢磨半天,最后挑了一件雅致的裙子,裙摆刚好到脚脖子的位置,既不短,又不至于闹出踩到裙摆摔跤的笑话。长裙是蓝底刺绣雪花白的云纹,因为颜色单调,所以虽云纹繁复却不花哨。
谭鸣鹊站在镜子前犹豫半天还是决定不冒险化妆,素面朝天走了出去。
她肤质不错,但容貌平平,据说秦家大小姐是倾城容貌,她这么打扮总能衬托得令秦家人满意吧?谭鸣鹊是真不想跟秦家再有交恶了。
起床的时候,太阳刚出来,等谭鸣鹊出门,天光已经十分明亮。
谭鸣鹊自己都觉得无语,去见一个可谓敌人的女子,居然让自己因为打扮踯躅了半天。
——不过,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树个敌人,本身就很可笑了。
出了院子,谭鸣鹊先去找菊娘,虽然陪同女客的人是她,但客人什么时候到,是菊娘先收到消息。
在菊娘那喝了半天茶,秦家两位客人姗姗来到。
谭鸣鹊跟菊娘一起到门口迎接,从她无奈的眼神中得知,这回来魏王府拜访的客人,一位是秦家大小姐秦兼月,另一位由沈凌嘉亲自接待的人就是秦蛮玉了。
这是第二次见秦蛮玉,但谭鸣鹊的心中真的没有一点期待。
两辆轿子来到门前,菊娘笑吟吟走过去,谭鸣鹊脚下打了个趔趄,但还是迅速跟上。
菊娘迎向走在前头的轿子,给她一个眼神,谭鸣鹊便去了第二辆那。
理论上来说,前面那辆轿子里是秦蛮玉,后面这辆轿子里应该是秦兼月。
谭鸣鹊走到轿子旁,低声道:“秦小姐,我……”
轿子的帘子被掀开,里头露出的人是谭鸣鹊意料之外的脸,她余下的话都被吓了回去。
菊娘犹然未觉,仍然跟轿子里的“秦蛮玉”说话:“秦公子,我是王府的叶管事,殿下让我来请您到正厅一叙,另一位谭管事来招待您的妹妹,她……”
她回头看我,也就顺便看到了掀开轿帘的轿子里那个人,也呆住。
有两个秦蛮玉?
第一个轿子的另一边忽然绕出来一个侍女,她把轿帘掀开,让里面的人走出来,一边用娇滴滴的声音说:“您弄错人啦,我们家公子在那边,这座轿子里坐的是我们家小姐。”
一个黄衣少女款款走出,抿着唇朝菊娘轻轻点头。
谭鸣鹊旁的轿子里,走出的是秦蛮玉,他瞧了她一眼,冷笑道:“原来招待我妹妹的人是谭管事。”
“是!”谭鸣鹊猛地往后跳了一步。
“谭管事的胆子,有点小啊。”秦蛮玉压低声音取笑道。
谭鸣鹊的头低垂着,当没听见。
被无视的秦蛮玉表情更冷,不过王府门口实在不是能撒泼的地方,便也无视她,朝菊娘走去:“那就请叶管事带路!”
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