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女威武-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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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濒死的人在寻求一个安慰,他一把抓住她撑伞的手问:“表妹你来了,你从哪来?我母妃还活着对不对?”
他捏得她很痛,她脱不得微微蹙眉说:“皇上方才说已经——”
“我要听你说!”
南怀珂摇了摇头上前给他打伞遮雨,望着他,分不清他脸上涌动的是雨水还是泪水。那张阴郁的脸上,漫出的是让人心疼的孤独和绝望。
她多希望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命运从来不公平,可是至少这一次,她希望他是被垂青的那一个幸运儿。
可惜,从来天不遂人愿。
“表妹,母妃还在对不对,父皇并没有下令……有太后在……”他几乎是乞求着说出这么一句。
他看重她信赖她,只要她一句“对”,他哪都不去,愿意蒙住耳朵捂起眼睛,就此活在她给他编织的幻想中。
南怀珂看出了他的心思,怎么可能,他总是要面对的。
虽然内心对他的遭遇感到惋惜,可是她的言行也代表了南家,明哲保身才是明智之举。她看了他片刻,摆脱一切感同身受的哀伤,声色平淡地说:“八殿下,皇上和公公说的很清楚,你母妃已经死了,请节哀。”
她说的十分坦然,眸子里是刻骨的冰凉,连一丝奢望都不留给他,连一点温暖都没有流露。
萧砚真切地感受到了孤,难以置信,她突然这样疏离和冷淡,这个陌生的女子是谁?他一把拍开油纸伞吼道:“连你也向着他们!”
随即头也不回冲进雨中,向着母亲的寝宫方向奔去,管冲紧随其后,替自家主子向她道了一声“得罪”。
回到寝宫内,宫女们已经跪了一片,宫内寂静无声。
被赐死的后妃死时,宫人是不被允许哭丧的。萧砚进入内室,看到的是母亲苍白的脸,环绕颈部的一圈吊痕已经变色,死时弄脏的衣服已被替换。
萧砚抖了抖双唇颤抖着说:“母妃,孩儿来了。”
没有回应,除此之外徐美人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就和睡着一样安详。
他缓缓走上前伫立良久,终于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是真的,那个男人真的杀了她!
第162章 轻狂之人
萧砚走后,南怀珂站在雨中一动也没有动,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内心五味杂陈:抱歉八皇子,你母亲的罪过太大,我不可能和你共进退。我自己这条命,留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许久,淋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冻得她一个激灵,这才终于想起低头去寻那把油纸伞。
萧凌已经走上前来,更快一步捡起伞收在手中:“我送你回去。”
“不必,宫中人多眼杂。”她劈手夺过自己的伞打开撑上,一时不知该往哪去。
无声的冷笑在萧凌面上绽放,他上前说:“往这边是回太后宫中,那边是去徐美人那,你选择去哪?”
萧砚的事不该是她管的,南怀珂缄默片刻,终究还是往太后宫中而去。萧凌笑着跟上,语气已和方才跪求皇帝的时候判若两人。
“二小姐的病可好全了?你那时病重静养不适宜打扰,可是我时常挂念。让人送去的阿胶可曾吃了?”
他送的是上好的阿胶,光泽平滑如黑漆,表面是半透明的琥珀色,价值不菲。可是终究只是贪图方便,远比不上有些人日日的陪伴。
庶母刚死,萧凌就有心情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她心中不屑,忍着性子问:“五皇子这么早入宫不知所谓何事?”
“我听说了八弟的事情,所以特来看一看。”
“五殿下既然这么关心自己的弟弟,昨天下午怎么没有进宫为他求情?”
昨天白天发生的事现在才来,是故意在皇帝面前表现仁慈还是其他什么?依萧凌的为人性情来看,南怀珂实在很难相信他有这么好心。
萧凌干笑一声没有说话。
她疑窦丛生,他这么久都没有动太子,该不会是在忙别的事吧?难道……
“殿下,徐美人的事情和你有关吗?”
萧凌蹙眉说:“你怎么会这么想?徐美人又碍不着我什么事,她和八弟根本不构成任何威胁。”
南怀珂端详着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大雨让她的眼前遮住一层雾帘,一切都被洗刷,她竟什么都没分辨出来。
“你还不相信我?”萧凌问。
一夜难眠和噩梦,此时的她思绪摇摆不定。应该不是他吧,八皇子和徐美人实在是不值得他费时费力去对付的,他不会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情。
雨中一声轻微的叹息,她举步往回走去,漫长的甬道仿佛永无止境的轮回。萧凌突然问:“你想知道徐美人的事是谁做的吗?”
通体一阵寒意,她转身问:“果然和你有关?”暴雨中,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发誓,我的确没有陷害徐美人。”
“我不相信誓言……也不相信你。”
“我们是朋友,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萧凌的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在雨帘中显得捉摸不透。
冰凉湿滑的衣服贴在肌肤之上,她忍耐着极不舒服的湿寒问:“那么告诉我……是谁?”
萧凌笑道:“是萧弥。”
“三皇子?!”
“不错,就是他。”
根本匪夷所思,三皇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萧砚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他们之间早就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相处模式,一个尊贵一个卑贱,一个骄傲一个谦卑。
萧凌这么说是不是在刻意模糊什么,他想挑拨三皇子和八皇子的关系吗?不对,这于他而言没有益处,三皇子和八皇子的关系根本不需要挑拨,一切本就建立在萧砚卑躬屈膝的基础上,脆弱的不堪一击。
南怀珂问:“三皇子有什么理由要做这种事?”
萧凌的目光有一瞬的放空,他看向远处沉默了一阵缓缓说:“因为他发现,他的八弟和他相像中的很不一样,一直以来他看到的都只是八弟想让他看到的样子。
事实上老八很聪明,他早就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长大了。他有了能力和手段,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智慧和**,他会去觊觎他不配拥有的东西。这样的人——”萧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冷:“这样的人,着实可恶。”
“八皇子的确是个很机灵的人,可那完全不足以威胁其他皇子。”
“话别说太满,世事无绝对。再说三哥这么骄傲轻狂好大喜功的一个人,怎么能容忍别人那样愚弄他?甚至他会怀疑,八弟这么掩饰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会容许一个别有用心的叛徒留在身边,据我所知,他的本意是要将那对母子一起铲除,捏死他本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谁想父皇居然心慈手软放他一马。八弟最好从此以后安分守己,否则三哥还会对付他的。”
她疾言厉色问:“八殿下,你究竟是在说三皇子还是在说你自己?”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清晨冷暗的天空,在一瞬间照亮萧凌唇边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顿了顿说:“当然是在说三哥,不信你一查便知。真正坐实徐美人罪名的是她宫里一个小太监的供词,他供述是徐美人亲自让他将人偶埋到树下。你可以去查那个小太监的身份,看看他是不是当年三哥的母亲谷贤妃赏给徐美人的。”
“如果这样就能查清楚,八殿下迟早也会知道真相。”
南怀珂按住自己的手臂尽力止住寒颤:“三皇子是什么时候起不再放心八皇子的?”
“这就不知道了。”
“想必……徐美人弟弟贪污败露的事也是他的手笔?”
萧凌气定神闲道:“不知道。不过你看,即使八弟为人再规矩谨慎,也保不住队伍里有这样的蛀虫。可见世上每个人都是有弱点的,只要找到对方的弱点,别人的命运就很容易受你摆布。”
南怀珂听他的语气十分松快,倒似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在其中,便有些不悦的反问:“那么殿下你的弱点是什么呢?”
萧凌低下头看她,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前鬓边,秋雨寒潮中,一张鹅蛋脸冻的没有一丝血色。相比她素日伶牙俐齿的模样,这一刻在雨中如此狼狈,却是既脆弱又可爱。
每次看到她,萧凌心中就燃起一股莫名的征服欲。
她多可爱,既娇艳又聪明,高傲又绝情,哪有人不想征服这样的女子。她在病中时,萧凌坐在府中每每听着属下汇报,说八弟又去了国公府云云,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此时此刻他心中非常吃味,她这样关心八弟的痛苦算什么,难道在她眼里那个一无所有的萧砚会比他更加重要?
其实他可以求一求父皇,或者让母妃向父皇提一笔,请父皇为他和南怀珂指婚。只是碍于她身份特殊,任何一个皇子娶了她都有招兵买马的嫌疑。才出了徐美人的事情,他不会蠢到引火烧身。
理智告诉他,还是应该再等一等。
他将到了嘴边的甜言蜜语咽了下去,改口一笑说:“我是最强的,我没有弱点。”
第163章 佛祖真言
南怀珂和萧凌回到太后寝宫时,宫内早就乱做一团。外头下着瓢泼大雨,她却一大清早就不见了,隋晓吓得面如土色,第一次进宫就弄丢了二小姐,不知道峰少爷的脸色要难看成什么样子。
太后在屋里不安地拨弄着一串价值连城的佛珠,曹女官点了檀香放到小几上侍立在一旁不敢打扰。好半天总算传来了好消息,五皇子送着二小姐回来了。
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出去——特别是宫里正出了大事,本来是该斥责几句的。可是当南怀珂全身湿漉漉的出现在太后面前,尤其是一副露出委屈可怜的样子不敢看太后时,太后心疼都心疼不过来,怪责的话哪里还说的出口。
知夏和隋晓按着旨意急忙带她回去擦身换衣。
知夏忍不住说:“阿弥陀佛,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就淋了个透心凉,可千万别再病一场了。”
昨晚是隋晓上夜,她自责没有看顾好小姐,此刻手脚麻利一句话都不言语,努力想要将功补过。
知夏问:“小姐,八皇子……”前段时间萧砚天天往府上跑,院里的人和他都已经很熟络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知夏难免是要多问一句的。
“徐美人死了。”
“啊?!”
南怀珂看她一眼说:“别这样,出去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要惊讶也不要同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换过干净衣服,湿漉漉的头发却一时无法干透,知夏只好替她尽量擦干,然后将长发梳通散在背后。做好这一切回到正殿,太后已然从萧凌口中知道了一切,此时她闭眼拨着佛珠默不作声,心里着实担心那个孩子。
萧凌正主动答应替太后抄经,焚烧以祭徐美人的香魂。听见南怀珂进来,他转身看她,脸上是暧昧不清的笑容。
南怀珂连看都没有看他,她不信任萧凌,不止是因为他的狡猾,更因为他在自己面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把柄。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右手抄经左手作恶,没有把柄意味着其心计之深沉,做事之狠辣。
虎狼之人。
何况,她总觉得他并没有将今天事情的全部真相说出来,他有隐瞒,南怀珂可以感觉得到。
太后恹恹的无精打采,也不太乐意说话,叹息了一会儿就去到里屋的小佛堂前礼佛。南怀珂便坐到外头靠墙的小案上抄起经文,太后敲击木鱼的声音有规律的回荡在大殿中。
小宫女奉了茶过来,天色朦朦胧胧,殿内燃了蜡烛,知夏拿着烛剪剪了灯芯,火光又明亮起来,跳跃着照着书上的文字。
南怀珂忽然想到自己的母亲去世的那年,太遥远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那年她大约才七岁吧。母亲去世时父亲一下子憔悴了许多,那段时间整个家都笼罩在伤痛之中。
父亲用军务麻痹自己,她则只能以泪洗面,崇礼才一岁,完全不知世事。所幸那时候有陈峰哥哥陪伴在她身边,后来没多久陈峰就被送回了京城,再见面时他们也生疏了许多。
可是八皇子……他没有人陪伴。
不知不觉雨就停了,屋檐上落下的水珠滴滴答答敲在心头。南怀珂吹灭烛火抬头望向碧纱窗外,冷青色的天空翻滚着云,像揉皱的布料一样让人烦心。
“你在担心八弟吗?”
回过神,萧凌眯着一双锐眼正观察着她,南怀珂装作不知,低下头继续抄录经书。
“你不去看看他?”萧凌仍旧是问。
她低着头边书写边答:“兄弟一脉同气,可殿下不是也没去吗?”
这张利嘴真是一点都不饶人,萧凌不觉得生气反倒觉得有趣,又写了几行字说:“这么说你放弃他了。”
“我从来没在他身上放过什么希望,他就是他,我就是我,我们相识不过是因为太后。”
萧凌冷笑说:“真是无情,在羁侯所时,可是他第一个为你延请太医的,又日日往你那边跑,生怕哪天不去就不认识了似的。”
南怀珂攥紧手中的笔说:“我本来就是一个自私的俗人,没有闲心管别人的死活。”
“说这样无情的话,你笔下可正抄着佛经。”
她沉默着没有回答,佛法渡人慰藉人心,只是她早就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她的安宁需要用更多的东西去换。徐美人的冤屈,真靠这几张经文可以化解得了吗?如果她能有第二次机会,她会怎么做?
又住了一夜,翌日倒没有下雨,只是天气又凉一些,站在殿门口与太后话别。一夜之间太后憔悴了许多,南怀珂知道她是在担忧最疼爱的孙子,她假装不知,没有提起。
太后忍不住说:“珂儿,哀家有一件事想你跑一趟。”
“太后请吩咐。”
“老八昨天就这么回去了,哀家很担心……你去他府里看一看,看看他怎么样了。”
她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答应了下来。
隋晓过来说:“启禀太后、小姐,东西都收好了。”
太后拍拍南怀珂的手送她往宫苑里走了一段,行过花池,太后忽然说:“珂儿,有句话哀家想告诉你。”
“是关于八殿下的吗?”
太后点头道:“是啊……珂儿,老八这个孩子虽然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其实他内心是个压抑的人,对一件事如果他心里的感受有十成,那么到了嘴边说出来的最多只有五成。对人也是一样,如果谁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和喜悦,那对他而言,这个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见南怀珂似懂非懂的样子,太后摸着她的脑袋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说:“但愿你能明白。”
南怀珂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坐上暖轿到了宫门口,下来步行一段换了马车,知夏问:“小姐,现在去哪?”
“当然是回家。”
“可是……太后让小姐去瞧一瞧八皇子殿下……”
隋晓在一旁没有说话,她记得昨天小姐说的很清楚,八殿下的事情不要多管。南怀珂打了个喷嚏裹紧身上的衣服,靠在轿子的厢壁上闭目没有说话。
既然她不发话,马车还是直接回了国公府。
第164章 河伯之殇
事情传的很快,徐美人被赐死的事情不消多少天就传遍了京城,人人都说萧砚也差点获罪,多亏五皇子求情才没有被牵连进去。
南怀珂这时才明白了那天萧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感情是上赶着就当好儿子好哥哥的。
然而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隔天原州急报到京——洛河决堤!
决堤之时正值半夜。据幸存者说,当夜只闻远处有隆隆水声,起初谁都没有在意,到翌日黎明,洛河之水已临城下,城内外地势低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