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女威武-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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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隔天原州急报到京——洛河决堤!
决堤之时正值半夜。据幸存者说,当夜只闻远处有隆隆水声,起初谁都没有在意,到翌日黎明,洛河之水已临城下,城内外地势低洼处已全被淹没。
顺流而下八百里的老百姓,淹死者不计其数,传闻往城外千里地行,一连六天不见一人,土中草长数尺。
灾情如此惨烈,朝野上下震惊,皇帝更是龙颜大怒。古往今来洛河水患都给沿岸农田、百姓带来巨大灾难,因此历朝历代都非常重视洛河一代的水利工程。
往年大小灾情虽也不断,但都在可控的预计范围之内,像死伤损失这样惨重的情况,大齐开国以来还是头一次。
并且朝廷在年初才拨付资金征集民工,对洛河堤坝进行过全面整修,当时还专门委派新任原州刺史奔赴洛河督工修整工程。
整修一新的堤坝无法抵御涛涛洛河水,灾民遍布极易造成疫情、饥荒甚至暴动,皇帝下令严查。
奉旨查办的官员知道事情严重,又有皇帝亲笔手书委任在手,夜以继日矜矜业业很快就查到,原来是新任原州刺史中饱私囊,将休整河堤的部分材料以次充好。
他以为替换之数不多不会被发现,哪知今年秋天,原州地区大雨不断导致河水暴涨,被偷工减料的河堤根本承受不住滔天之水,这才导致河水灌城,一路倾灌。
更让皇帝恼怒的是,保举这位新任刺史的正是他的儿子——当今太子萧旬!事态严峻,这下连皇后的都不好劝了。
皇帝正为徐美人和他弟弟贪污的事情生气,刺史又顶风作案,皇帝雷霆之怒未消,下令不用将其押解回京,就在原州斩首示众。
这位刺史是太子一手提拔和倚重的,太子免不了要为他向父皇求情。
皇帝将一叠奏折扔到太子面前道:“你干的好事!给朕举荐这样的‘人才’骗朕委以重任。你自己看看奏折,雨兼洪,城内百万户悉没巨浸,原州三十万人,存活着仅仅二十万不到。朕的禁军才几万?他填一填荷包十万人就命丧黄泉,你居然还敢来求情?!”
太子低着头不敢躲开,奏折砸在头上又落到地上,他小声说:“父皇,其中也许还有隐情——”
“你还敢说这种话?我早就已经查明,他在江西粮道任上时手脚就不太干净,他是你的人,你没有理由不知道的。”
“这……这……父皇,赵刺史一定是一时糊涂。”
皇帝冷哼说:“事到如今你还在帮他说话,看来是收了他不少孝敬。”
这话可大可小,一言既出太子大骇,当即跪下忙不迭道:“父皇,儿臣万万不敢收受贿赂,对于刺史事情儿子真的是不知情的呀。”
“这么说你将姓赵的保荐给朕的时候,连他的为人都没调查清楚。朕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查清的事情,你却做都懒得做,朕是信任你这才用人不疑,你却什么垃圾都往朕这边塞!”
太子当然知道赵刺史的为人,他确实收了刺史不少好处,可他以为那是个能干实事的人,何况是修建洛河堤坝这样重大的工程。
只要能干成事,捞点油水又算的了什么是。太子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偏偏赵刺史却不是。
如今皇帝这话将他两头的路都堵死了,说知道赵刺史的为人劣迹,就等于承认自己和他沆瀣一气;说不知道,就是他在启用之前未尽职尽责,原州十万死伤他有跑不掉的责任。
太子想了半天只得折中说:“赵刺史过去是有些劣迹,可是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这两年他一向循规蹈矩。儿臣曾就此严厉询问过他,他赌咒发誓说自己早就痛改前非,如今一心只想着尽忠图报。儿臣看他这两年确实没有劣迹,为人处事又很有些本事,因此才放心向父皇举荐的他。”
“为人处事又很有些本事?那叫圆滑狡诈!你是朕的长子,朕这样栽培你,多次委以重任,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你以为你这么说,原州的事情你就没有责任了吗?”
“儿臣愿意亲赴灾区以慰灾民。”
皇帝一拍龙案大声斥道:“光赈济灾民有什么用?太子当了这么多年,尽知道做那些表面的功夫,如今真正要紧的是洛河水还在原州城内淤积不退!”
“儿臣愿将功补过——”
“不用你,朕已让你二弟奔赴原州亡羊补牢。”
“……是。”
“你二弟这是去替你收拾残局,姓赵的不死不足以慰十万百姓亡魂,他就是死了也不足以泄朕心头之恨。”皇帝顿了片刻又说:“至于你,就扣你一年的俸禄以儆效尤。你若不是朕的儿子,朕非杀了你不可!”
太子打了个哆说把头埋了下去。
“滚出去!”
太子低着头退了出去。皇帝向后靠在椅背上按着眉间不说话,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身体又不好,有时真觉得已经精疲力尽。
“萧义,萧义。”恍惚听见有人在唤他的名字:“萧义,这个颜色好不好看,绣成荷包送给你好不好?”
“仙儿!”皇帝惊慌得大叫一声,险些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一旁侍立的方公公连忙上去扶住他,一边陪着笑说:“皇上方才睡着了。”
皇帝睁开眼,果然还身在御书房内,他闭了闭眼说:“是睡着了,怪不得我看见了她。”
“皇上最近太操劳了。”
“朕这些儿子,除了秦王和老五勉强还行,没一个真能替朕排忧解难的,朕辛苦得来的江山将来要交托到谁的手里?”
“皇上说笑了,皇上还有太子呢。”
“太子?”皇帝冷笑一声说:“你跟了朕四十年,看着这些孩子一个个长大,太子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
“皇子们也都是孩子,要慢慢引导,皇上不妨多给他们一些机会。”方公公眯着眼陪笑。
“给太子一次机会就要死十万人,朕真是怕了他了……对了,那件事查得如何?”
方公公摇摇头问:“皇上,已经二十年了,时隔太久线索早就断了,还要追查下去?”
皇帝听到此处,目光渐渐收拢,面上带着回忆的痛苦和倦怠,沉默片刻才说:“查,查到朕死那一天为止。”
方公公答了声“是”,暗自叹了口气不语。
却说太子灰头土脸出了御书房,马上又被皇后派人喊了过去。在父皇那边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本以为能在母后这里寻得一丝安慰,想不到皇后也怪他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替赵刺史求情。
“事分轻重缓急,一个刺史做错了事本就该杀,哪比得上你的太子之位要紧。”
太子两边不得脸,闷闷不乐出了宫。
第165章 送捐行善
朝廷对原州一代实施了荒政。
皇帝布德行惠,命有司发仓廪,赐贫穷,赈乏绝。可是也不能一味掏空国库,这时候便是王公贵族尤其是皇子们表现的时候了。
三皇子在自己府中设立了募集的小聚点,得到了皇帝了赞许,并且皇帝委派新上任的刺史在赴任前,先相帮三皇子合计募捐的数目,随后整理装车运往原州。
皇帝夸奖老三倒是其次,更实际的是他的表态可以缓解国库的压力。如此一来,京中达官显贵自然都要破费一番,捐银捐粮,在刺史面前亲自露脸做出表率。
一时之间三皇子府俨然成了京中名流汇集的地方,府中又办“豆腐宴”,以粗茶淡饭的形式招待和回馈前来送捐的宾客。
作为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南怀珂代表父亲慷慨地捐出了部分米粮,路过厅堂,三皇子正在振振有词大谈灾荒之事:
“古云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如今大齐多难,正是天下为先,我已启奏父皇将洛河一代悲田养病坊空出,收留各郡县难民。此外灾情消退后,在当地创设社仓、备荒救灾,地方拨给一定的平价粮,由乡间人士负责经营管理……”
众人纷纷夸赞三皇子的善举和美德,又说起近来贪污事发的赵刺史和八皇子舅舅,一踩一捧做得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三皇子道:“众位休再这样说,这事和八弟没有关系。何况八弟自小常跟在我身边,他若不好便是我约束管教不利,是我的失职。”
“三皇子真是宅心仁厚。”
“兄友弟恭就该这个样子。”
“殿下真是轻财贵义、乐善好施。”
夸赞的声音显然让萧弥非常受落,可是那些话有些人却听的刺耳无比。南怀珂默默围观了一会儿,见众人都是一副赈灾为民吹捧为实的样子,也觉无趣,便准备打道回府。
萧凌也是送捐者中的一员,从南怀珂听三皇子讲话开始,他就在一旁观察她的反应。见到她脸上不屑的表情,他知道她是在替萧砚感到不忿。尽管她一直没有承认,可是萧凌知道她是很在意这件事情的。
“南怀珂,”见她作势要走,萧凌上前拦住问:“借一步说话?”
走到一处宽敞的的地方,她问:“五殿下要和我说什么?”
“是你该对我说些什么?”
“我不明白。”
“你总是催促我,说我拖延着不履行承诺,现在我做了,你又当做无所谓。”
她想了一想,眉眼一笑恍然大悟,终于将赵刺史的事情和太子的事情联系了起来。赵刺史是太子保举给皇帝的这件事情,原先她并不知道,萧凌现在这么说,她便猜测刺史是太子的人。
“刺史中饱私囊的证据是你收集的?”
他点头。
南怀珂一愣,转而问:“莫非……洛河决堤前,你就知道他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事情?”
萧凌又点头,他当然早就知道,按下不表只是为了在最适当的时机发难。如果早些交出证据,皇帝顶多是随便说上太子几句识人不清之类的,随后换一个官员赴任重整也就完了。可是现在原州伤亡惨重,皇帝对太子的不满只会一下达到巅峰,罚俸一年就是一个最好的信号。
其实潘家的北安伯也很慌张,因为替赵刺史和太子牵线搭桥的正是潘家,皇帝对他们肯定会有所不满,只是碍于戍边之功不好横加苛责。
见南怀珂不语,萧凌笑道:“怎么,你很意外?”
她冷眼看他得意的样子,想到那十万灾民平白无故丧命,不禁感慨:“我只是觉得命运无常,如果赵刺史的事早一步被皇上知道,也许那些灾民也不会流离失所。”
“那些人本来就是要死的,”萧凌不以为意:“重修河堤是肯定来不及了。不过……你提这个做什么,我竟不知你也会有恻隐之心。”
“我只是佩服五殿下好生厉害,直接吃了太子的一颗棋不算,还连带让他被皇上斥责,果真是妙。只是现下倒是三皇子风头无两,殿下甘居人后?”
“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一时之能我没有兴趣。”
“太子做了这么多年太子,殿下若是真要取而代之恐怕还要加把劲。”
太子毕竟有皇后,虽为庶子却从小由中宫教养长大,和亲生无异。萧凌如今只是小露一手,真要挣得储位,恐怕不历经一番血雨腥风是不行的。
这个道理南怀珂懂,萧凌也懂,这是两个面对血和死亡不会害怕只会兴奋的人,从某种意义上看倒真是同类。
她没有再做久留。
到了三皇子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正欲踏凳上车,忽然听到鲍如白唤她名字。
其实鲍如白是不必来这种场合的,凑巧的是她今日要去国清寺为灾民上香祈福,兄长恰好替父亲送米粮过来,因此稍后同去。
两人一个坐在马车里一个站在马车外,简单说了几句,鲍如白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怀珂,八殿下还好吗?”
南怀珂哭笑不得:“如白,你和殿下最近也算熟识了,这种时候如果真的关心就该亲自去探望。”
鲍如白如何不知道雪中送炭必得他另眼相看,只是她不能。
“我……我不方便去。”
“为什么?”
“八殿下的母妃罪名太严重,如果圣心有变随时牵连他身边之人,天意难测呀。”
“如白,他现在真的很需要有人劝慰几句,你连他出身微末都不在意,现在……”
“我是很在意他,可是这次不一样。一旦牵连起来这是祸及满门的大事,我身为鲍家的女儿总要为家族考虑的。不只是我,怀珂,你也要和八殿下保持距离。”
鲍如白说的没错,这时候都知道要明哲保身,南怀珂只好敷衍:“你说的是。”
正说着话,鲍如白的大哥出来了,两厢别过各走各的。
南怀珂上了马车,撩起帘子又看了一眼门庭若市的三皇子府,靠后闭上眼细想鲍如白方才那席话。凋落的银杏、冰凉的井水、简陋的菜饭、无助的日子……
“小姐、小姐。”耳边是知夏的喊声:“小姐睡着了,又做噩梦了。”
她醒来,揉了揉眼睛默不作声,想了片刻咬咬牙说:“去八皇子府。”
第166章 你的垃圾
知夏不解地问:“小姐不是说过不要再理八皇子的事情的?方才鲍小姐的话也是言之有理,这种时候……”
“太后叮嘱过要我去看一看他,我若不去不好向太后回话。”
知夏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小姐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就是关心八皇子还非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马蹄车轮带起街上的沙土和落叶,到了八皇子府,果然和预想中一样大门紧闭冷冷清清,和方才门庭若市的三皇子府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南怀珂还是有些犹豫,在马车里呆坐了很久才让隋晓去叩门。
隋晓上前叩响门环,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个花白的脑袋疑惑地问:“谁呀?”已经很久无人上过门,尤其是这个敏感的时候。
“请去通禀,国公府二小姐到访。”
门房老头一听这话,一双浑浊的眼睛忽然瞪的很大。这还要回禀吗?眼下八皇子那个样子哪里还听的进人话,听说他家主子和南二小姐交好,难为她这个时候还肯来,多劝两句也是好的呀。
老头忙不迭恭请入府,知夏将小姐搀扶下来,主仆三人便进了府。
府内比外头看更加冷清,游廊上一个丫鬟小厮也看不见,偶然有一两个路过,那也是垂头丧气死气沉沉。因为徐美人死的不体面,皇上是不许治哀的,整个府院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似丧不丧,似常不常。
“这些日子可有人造访过府上?”南怀珂问。
老头叹口气说:“哪还有人,哦,除了前几日程国公家的世孙谢公子到门房关心过,谢公子是个实心肠,只不过……唉,小姐是唯一一个踏进过门槛的。可怜我们主子……”人情冷暖,往往这个时候就见出分晓。
谢岱曦年少天真,有心想要来看望萧砚又记挂祖父的嘱托,所以只在门房致以心意。像这种非常时候,能做到他这样已实属不易。
再往里走,老头将客人交给了小厮就退回门房,小厮又领着他们逶迤行过一段,便到了萧砚居住的院落。
上房门口廊下坐着管冲,一见来人翻身一跃就下了台基,三步两步奔上来问:“二小姐怎么来了?”
南怀珂已经走到廊下,见管冲守着,还未答话就听到里头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她一愣垂下眼盯着地上的青砖默然片刻问:“殿下……不好吗?”
管冲干笑一声说:“二小姐明知故问,怎的会好……”
“那日你们殿下淋了一夜雨,可曾找过太医照看?”
管冲苦笑:“不曾,殿下回来后是有些发热,但闭门不出也不让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