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东宫_陆小凰-第2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即便令贵妃从前一度恃宠而骄,皇帝也不曾说过任何重话,全由着她的性子做事,今日,倒是让令贵妃措手不及,猛然想到红绣给太后惩戒的事,怕是惹了皇帝不痛快,更是失了分寸去抱他的腿:“臣妾无心之失,求皇上饶过臣妾这一回。”她已过了专宠的年岁,也会害怕有人代替自己。
皇帝脚下一顿,回头去看她,那种因畏惧而泪流满面的脸庞和一般的哭泣很是不同,皇帝并非圣贤,他喜欢过她,不假,没有男人不爱美丽的女人,可那种喜欢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和她的家世,就像朝遇宣曾说过的那样,若她不是江南首富的嫡女,怎会得皇帝这般宠爱。
皇帝也是念旧之人,终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扶她,令贵妃却哽咽着不起来:“臣妾伺候皇上多年,从未见皇上再对谁上过心,安红绣是比臣妾年轻,可她的心思并非在万岁爷身上。”令贵妃抬着头,说出她心中最后的撒手锏,“安红绣和景辰关系不一般,在她还是掌衣的时候,臣妾的几个婢女都是看到的……”此时此刻,她根本没有搞清楚事态的发展,只因着女人的嫉妒,竟误以为皇帝对红绣有想法。
皇帝眉心一跳,简直叫他愤恨,白荼将红绣送进宫的原因怕就是为这般,若不是碍着陆佩君和红绣那一丝丝的血脉牵连,他真想立即废了红绣,他被怒火烧红了眼,直接抽腿出来厉声斥责道:“沈氏御前失仪,罚其禁足三月。”随即拂袖而去。
令贵妃登时傻了眼,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皇帝刚走出殿门,碰巧遇见沈蓁,她一时犯怵,忘了行大礼,只福了福身子道:“臣女沈蓁给皇上请安。”
皇帝上下打量她,沈家的女儿向来样貌都是拔尖的,他稍作踌躇才说:“宫里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若无它事,多留在宫中陪你姑母一些时日。”
沈蓁有些喜出望外,连忙道谢:“谢姐夫。”虽有失言,皇帝也未怪罪于她。
·
皇帝回到紫宸殿,钻了牛角尖般,怎么都觉得不顺畅,奉春堂的宫婢们人人自危,大气都不敢喘的,唯恐惹祸上身,直给单福庭使眼色求助。单福庭趁换茶盏的功夫躬着腰问:“皇上要不要宣个妃嫔过来疏解烦闷?”
皇帝瞪他:“是谁给了你好处,叫你这样帮衬着?”虽然口气不佳,倒不至于发怒。
单福庭陪着笑,脸上堆满了褶子:“紫兰殿不才晋了位小主,您是一次牌子都没翻的,合着那帮宫婢们都在看她笑话。”
皇帝瞟他一眼,端起了茶盏:“紫兰殿的主位都不说什么,怎容他人置喙?”瓷盏中碧叶沉浮,只在一瞬间。
“瞧奴才嘴笨的。”单福庭拍了自己的嘴两下,笑道,“那奴才去宣淑主子过来?”
“狗腿子。”皇帝虽然这般训着,眉眼却满是笑意。
这一日发生的事,真叫人联想翩翩,后宫不乏嚼舌根之人,更是绘声绘色。
话传到皇后耳中又是另外一番情景,她自然不相信皇帝会对红绣有小心思,更觉着令贵妃被禁足不过是皇帝借题发挥而已,她用银剪将丝线剪断,还算满意手中团扇的花样,月白鲛纱为底,绣了幅碧蝶采莲图,仔细端详一番后吩咐采芙:“将这扇子赏给红绣,再备一些补品。”
采芙也愿意相信道听途说来的话:“娘娘,德阳郡主不简单呐,不得不防。”
皇后很是轻蔑道:“就凭她?本宫有法子捧她坐上御侍的位子,自然有法子拉她下来。”她将针戳至线团中,嘴角掩不住的笑意,“现在还轮不到本宫来防她,令贵妃那边怕是已经想生吞活剥了她,呵,蠢钝如猪。”后宫里的明争暗斗,为的只是那一点点的圣上怜爱,真真微不足道。
皇后也曾一腔爱慕,却求而不得,今时今日她已不想再去奢望什么,只要能保住自己的皇后之位,日后,便是皇太后,更是太皇太后。
爱,求不得,能求一些实际的东西也很好。故而皇后认为令贵妃愚昧,为了那根本得不到的帝王之爱而除去眼中钉、肉中刺,更是可笑至极。
·
已是三更天,红绣是被疼醒的,后腰下处火辣辣的疼痛,连同喉咙那都被火灼烧一般,她说不出话,唯有痛苦地呻。吟一声。
王珺连忙走过去:“可算醒了。”她回过头吩咐花影,“打盆热水来。”自己已先将案上早已备好的凉白开端来,慢慢喂给红绣喝。
红绣稍有一点动弹,便觉钻心的疼,只是喝了几口水的功夫,额上已布满了汗珠,她更像条搁浅的鱼一般,大口地喘着气。
王珺拧了把热手巾替她擦汗:“忍着些,还好未伤及筋骨,这些日子便好好休息罢。”事已至此总不能再数落她不听劝告。
红绣倒吸了口冷气,哑着嗓子轻轻问:“阿未他们怎样?”
“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有功夫惦记他人?”王珺用力拧了把手巾,还是如实告知,“他们几个也是半死不活的,靖王将他们送到飞龙营医治去了。”俄而,她深深叹息,“你这一伤,定是半个月都下不了榻,不知万岁爷那边会不会找人替你的职。”
红绣想着若是皇帝真的再换过御侍一职,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抬眸间觉得四周摆设有些陌生:“这是何处?”
“司药房,这几日不大好挪动,你便将就一下罢。”王珺替她打扇子,希望能凉爽些,“饿么?外面备了膳食,你想吃什么?”
红绣舔了舔嘴唇:“有虾仁么?”
王珺使了个眼色,月影掀帘子出去端膳食,她又说道:“御医嘱咐这些日子你要忌口,不能食用发物。”
这个时候哪有得挑,有口吃的已经很满意了,足足用了两刻钟红绣才将一碗鸡丝羹用完,身上早已被汗浸透。
王珺她们三人仔细替红绣擦了遍身子,不方便换的衣裳用剪刀铰了,又取蚕丝绸覆在她身上。
红绣只觉得一丝冰凉感蔓延全身,总算缓解些许疼痛,心里更是感慨万千,现遭很是后怕,是该吃一堑长一智的,以后再也不能干蠢事,还活着真好。
王珺见红绣没有睡意,便打着扇子对她说道:“晚膳后皇后送了这把团扇给你,还有好些赏赐。”
“明日替我谢过皇后。”红绣趴着,感受那清凉的风,觉得身上的疼痛也是能忍得的。
王珺准备将令贵妃给皇帝禁足的事同她说,话到嘴边又犹豫了,只说些无关痛痒的:“等郡主府改建好,你便搬出去住,我也沾沾光。”
红绣这才想起重要的事:“我修书回乡已将近一月时间,为何还不见母亲到长安?”她有些担忧道,“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她拢着眉,只觉得腚痛,自是一阵龇牙咧嘴的哀嚎。
“仔细身上的伤。”王珺放下团扇,拿了三指宽的抹额替她束上,并宽慰她,“天亮后我派人再去跟进一番,夫人有通行令和牒文,旁人阻碍不了的。”
红绣很是懊恼:“怪我自己不上心,忽略了太多事情。”她忍者疼痛,声音有些恹恹的,“阿珺,我是不是太过自傲了,惹人嫌?”
“别瞎说。”王珺靠在她身边,轻拂她的鬓角,“她们是眼红你,妒忌你,才给你使绊子,后宫里见不得人的手段多了去,想我们在司衣房的时候还不是日日如履薄冰。”
“今时不同往日。”红绣呢喃道,“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还在司衣房。”
王珺微微一笑:“那你便当这是磨砺,再过十年,你回头看定是另一番感慨。”
“那也要我有命能活到十年后才行。”红绣说着,嘴角竟泛着苦笑。
“又再说胡话了。”王珺瞅了一眼更漏,轻抚她的背,“睡罢,明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四十一章 ·情愫
端阳这一日,天还未亮,宫婢们已将菖蒲和艾叶别在自家主子寝宫的正门上。
司膳局准备了各种口味粽子:白米、红豆、绿豆、蜜饯、板栗、腊肉,并配有雄黄酒;尚功局则准备了六角香囊,用雄黄、艾叶、吴萸、苍术、藿香、肉桂、砂仁、冰片、樟脑为香料,外包锦缎,以五色丝线弦扣成索,精细缝制。各局皆预备妥当,好呈送给后宫妃嫔。
早朝时,众官看到红绣不在,皇帝并未提及,他人也不好开口问询。
据驿使来报,突厥可汗的王驾已抵达庆阳,不用几日便可抵达长安,几个要员又各自承报了州省的琐碎之事,再无进言,体恤今日过节,皇帝没有训言早早放了朝,只留了喻潇交代些事宜,喻潇弓着身子,侧耳聆听,而后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而后,皇帝摆驾去了飞龙营,两位王爷一同随行。
喻潇到司药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红绣刚用了早膳,又出了一身汗渍,王珺备了兰草汤给她擦身子,花影见喻潇过来忙将其挡在院中,问询后知晓来意,便让他先在外厅等候。几个宫人抬了面八扇屏风放在内间的罗汉榻旁,将中间隔开,两边又扯了半匹绸缎遮得严实,这才让他进去并看座。
司药房的女史给喻潇奉茶,他端着茶盏瞅着左右两侧站如桩的花影和月影,两人眼底皆是一片青影,便问:“本官要同郡主说朝堂之事,你们想听么?”
“给喻大人请安。”王珺从里头掀了绸帘出来,福了福身子,“郡主需多修养,还望大人体谅。”话虽然这么说,还是使了眼色带着花影和月影离开。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他同红绣两个人。
喻潇轻轻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屏风边,缓缓问她:“早膳用粽子了么?”
红绣一直安安静静地趴着,冷不丁听他这么一问,便回道:“御医嘱咐前几日只能吃米羹。”
“哦。”喻潇盯着屏风上的绘画,是幅八仙图,做工很是普通,人物也不生动,又问她,“还痛么?”真是一句傻话,自己的手指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更碰触不得,她怎会不痛。
红绣昨日晕过去,许多事情还不知情,也没人同她说,方才王珺帮她伤处敷了花蕊石散,这会子已经好了很多,实话实说道:“不动便不痛。”
喻潇有些心疼却说不出口,看不到她很是想念,即便这样只隔着屏风,他也想念她。总归她伤着,定是趴在床榻上,又不能进去亲自看她现在的状况,那样很不守礼数,传出去更是不好,女孩儿家也讲究脸面。话又说回来了,若真叫她看到她现在的倦容,指不定是怎样的剜心刻骨之感。
喻潇站着,不知说什么。
倒是红绣等了半晌,不闻他说话,试探地问:“喻太师?”
喻潇“嗯”了一声,表示自己还在,忽又觉得她的称呼很生分:“能换个称呼么?”
“喻公爷?”红绣几乎想都未想。
“都将我叫老了。”喻潇用指关节轻扣琉璃屏风,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响,停顿一会才缓缓道,“品仙,喻品仙。”
红绣“哦”了一声,竟觉得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喻潇转身,目光穿过两道门能看到庭院内的一角,两个女史正在晒药,相互帮衬着很是和善,以前红绣在司衣房同王珺便是这样吧,有个能相互扶持的朋友真好。
喻潇收回目光,坐回圈椅中:“突厥可汗过两日会来帝都朝贺,你伤的真凑巧。”凑巧和不凑巧,结果都一样。
“又不是年末,怎会选这个时候过来?”红绣有些不解,“而且,好像突厥很多年都未曾踏足过我们大昭,当然了,侵犯领土的不算。”她若有所思着,想不到缘由,“莫不是有事要发生?”
喻潇面露笑意,声音却很是平常:“你有伤在身,便与你无干了。”忽而他觉得红绣这次也算因祸得福,暗想着朝遇宣千算万算,怎会想到朱太后会对她下重手,叫她不能见人,这次若是要和亲,怎么都不能拿红绣来做替代,撇开红绣受的罪,也算长痛不如短痛。
“我才不稀罕。”红绣如是说道,有些不屑一顾,“突厥蛮子有什么好看的?听闻他们茹毛饮血、暴戾恣睢,想想都打冷颤,也亏得明王在西北撑着。”
喻潇不想同她解释明王和老可汗的交情,而且他还听闻新汗有一半汉人的血统,总归不会如蛮子那般面目可憎,他对此也毫无期待,说到底是他们有求于大昭,即便凉玉拒绝和亲,宫里不还是有古麟么,圣意难违,谁人敢不从,就如那时的夙玉。
·
喻潇曾经幻想过,若是自己的二舅舅没有谋反,那他在朱太后面前便不用谦卑谨慎,也不会遭她那般嫌弃厌恶,这样他便能大胆追求夙玉,可是,现实的他不敢更不配。
儿时的喻潇并不知那场在他还未出生时的杀戮,每每进宫同皇子公主们玩耍,他定遭朱太后白眼,原本是以为自己不够聪明,他就努力习文求学,却还是不得她的喜爱,男孩子叛逆,便用最笨的方法去吸引外祖母的注意,往往事与愿违。
尤记得十二岁那年的冬天和朝遇宣冰嬉,他不小心弄湿朝遇宣的貂氅,竟被朱太后下令让宫人剥了他的狐裘,只留了中衣丢在雪地里任凭寒风割肉般的吹策,几乎冻到没了神识。
若不是被夙玉请安时看到,解了斗篷包在他身上,又带去了永寿殿陆太后那,他可能会冻死在延禧殿的花园里。
自此,喻潇对夙玉自然是生出一种不一样的情愫来。
那时后宫里还有一人不得宠爱,便是朝遇安,再加上燕国慕容霆,质子的处境更是尴尬,他们三人的身份简直是绝配,有些时候,共患难的友情最是难能可贵。
与其说是友情,喻潇心里觉得自己更像是在巴结,小孩子也有自尊心,有时候比大人更甚。
终究已成陈年往事,如今的喻潇已不会再胡思乱想、杞人忧天,有道“各人有各命”,自然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喻潇因着年少时夙玉的救命之恩,默默爱慕其多年,此时此刻,他竟生出一丝臆想,若是红绣知晓昨日是自己救了她,她会不会亦如多年前他对夙玉那般的情感来对待自己。一瞬间,他又觉得自己很无耻,简直是宵小所为。
前些日子他装病,她来探望他,他已表现出男人无耻的一面,却没成想会在壹招仙叫她亲眼撞见,以至于几日后宫里又遇见了,她竟躲着他,被误会了么?当他想同她解释那些女子的身份时,却惊觉,凭什么要同她解释那么多。
直到看到她受伤,他才觉得自己的心里,已经满满的全是她。
·
“喻——品仙。”红绣忽而在里头唤他。
“我在。”喻潇伸手去端茶,茶盏里的水早已凉了,“何事?”听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念出,竟有几分期艾的味道,若是没带姓氏就更好了,他倒也挺受用。
红绣歪着头看着屏风:“你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你走了。”
喻潇站起来,又用左手指关节敲了敲屏风,犯起浑来逗她:“那么想我走?”
明知看不见,红绣依旧白了他一眼:“大人日理万机,哪敢耽搁您的功夫?”
喻潇还沉醉在那句“喻品仙”里不能自拔,听她变了腔调也不脑她,只笑:“确实很忙。”
红绣嘴角一沉,不再理会他。
喻潇能猜想到她的表情,不禁莞尔,总归不能久待会遭人非议的,只依依不舍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明日不用上朝。”红绣闷闷地说,言下之意很是直白,不上朝,便没有朝堂之事转告,怎能肆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