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公主难为-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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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是在夏日,黎玥虽说呛了几口水,却并未落下什么病体,她躺在府里修养了一阵,期间柳原和南瑄都来看了她,皆是带着进补的药材。
黎玥找了借口没见南瑄,靠着床头坐起喝药,黑糊糊的药汁泛着诡异的光泽,柳原看她喝完之后整张脸都缩在了一起,揶揄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罢,以前都是你看我喝药,这次倒换我看你了。”
黎玥嘴里冒苦水,皱着脸哦了一声,然后将碗放回案几上。
“你和南瑄吵架了吗?”柳原漫不经心的问。
和南瑄吵架?
说实话,黎玥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个问题,落水之前她看见南瑄和陆熹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肯定南瑄绝对不是重生的了,依照南瑄的个性,他绝对不可能会在知道了她曾经死于丞相府之后还和陆熹这般心平气和的说话。
他直接上手撕了陆熹还差不多!
黎玥突然意识到自己该正视这个问题——南瑄喜欢她这个问题。
这种事情不管放在什么时代都会十分尴尬,答应是不可能的,可拒绝又会连朋友也当不成,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所以一直在找借口逃避。
她其实并不是完全因为拉不下脸,而是因为不知道和好之后该如何继续相处。季筠只是一个□□,南瑄也在借此试探她,试图挖掘在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舅舅,你觉得该怎样委婉地拒绝一个人呢?”黎玥反问他。
柳原直视着她的眼睛,以他的聪明,完全可以从中推断出很多事情:“我以为你起码也是有点喜欢他的。”
“或许曾经有点吧,”黎玥垂下脑袋:“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一切都会变啊。”
她继续说:“我小时候不是还说过要嫁给舅舅这种话吗?”
柳原揉了揉她的脑袋:“那现在呢?”
“现在我们都清楚这只是说说而已。”黎玥回答。
柳原笑了,他没再说什么,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他知道黎玥已经做出了决断。
说了半天,黎玥又开始犯困了,约莫是她喝的药里有安神的成分,每次喝完没多久就会犯困,她掩着嘴打了个哈欠,缩进了被窝里。
柳原一见她躺下,便十分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翠芜小心翼翼地将屏风移到窗口,然后打开窗户透气,侍从们惯例地将鸣蝉知了清理掉,外头吹进来的风带着夏日的开朗。
黎玥这一觉睡了两三个时辰,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尚未暗下,便听到黎瑾和季筠也来了,坐在正堂里等着她睡醒。
听到翠芜说她醒了,黎瑾毫不顾忌地跑进她的房间,一屁股坐在床边上,亲昵地摸着她的额头:“皇姐你好些了么?”
黎玥拉开他的手,满脸倦容:“你在正堂等多久了?我没醒怎么不先回去,改日再来也可以罢,反正公主府又不会跑。”
黎瑾向来随意惯了,和黎玥又是姐弟,自是没人拦着他,而和他一起过来的季筠却是被挡在了屏风外,看着这面南沉木的屏风眯起了眼。
黎玥挥挥手将黎瑾赶了出去,翠芜打了水为她梳理仪容,她修养了这么长时间,也基本上好了起来,起码从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黎玥换好衣服走出门,看到黎瑾和季筠都站在正堂门口。
黎玥的房间正对东方,是修建公主府时让柳原看的风水,说是这样有利于运势,可看她的状况,从搬进公主府之后,倒像是走了下坡路了。
正堂里的常青树用青瓷的花盆种的,枝叶繁茂,黎玥坐在主位上,黎瑾和季筠坐在一边。
黎玥见黎瑾看起来有些犹豫,似乎是想和她说些什么,“你想说什么就说罢,和我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么?”
黎瑾未直接回答,先看了看季筠,才问道:“皇姐你是不小心落水的,还是……被推下去的?”
栀河没有围栏,但河岸大部分地方都十分平稳,水面也离河岸不怎么高,只有黎玥当日落水的那个角落,因为离河岸太高,平日里都是被围住的。
可黎玥落水的时候,却是毫无阻拦就被挤到那里去了,而落水的时候她也觉得有什么东西撞了她,当时只以为是人多发生的意外,未曾想过有人故意害她这方面。
黎玥突然被点醒:“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公主落水差点溺亡这事闹得很大,未过数日,皇帝下旨在栀河附近就开工修建围栏,只在河岸边留了几个口子,虽说附近人洗衣洗菜因此失了些许便利,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的意思,也只敢在心底里抱怨几句。
仔细观察了一番黎瑾的表情,发现他总在有意无意地往季筠那边看,黎玥心里有些奇怪,说起来季筠这还是第二次来公主府,端午来的时候也只是随意坐了一会儿,这样正式地面对面坐着还是第一次。
那日季筠将黎玥救起来之后,所有人都围着黎玥去了,反而将救人的季筠抛在一边,黎玥也没来得及和他道声谢。
在栀河慢慢下落的感觉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感觉,四面八方的寒冷全部涌来,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恐惧与孤独在心中发酵扩散,光芒渐渐消失,黑暗将人吞噬……
正因如此,当季筠拉住她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油然而生,驱逐心中的恐惧与不安,她不知道从哪里来了气力,居然死死地抱住了对方。
现在想起来……黎玥愣愣地盯着季筠,莫名地有些慌乱起来,想到黎瑾还坐在这里,那句“谢谢”也不知为何在口中打着转,就是说不出来。
季筠神色严峻:“我那日远远地看到你落水,而那时候你的身后,似乎有人……”
那日的栀桥人山人海,每个人身边都会有人,但黎玥所处的位置却稀罕的人头稀疏,再联想到平日里那里都是被拦住的,从某方面来看——是有人故意搬走了阻拦物,借着人势将黎玥逼到那里去的。
费劲心思将她和黎瑾他们分开,又将她引入那里,如果季筠没看到她的话,她大概真的会葬身河底也说不定。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想杀她。
黎玥的心渐渐沉了下来,她自觉从未和谁结仇,一个普通的公主,谁会这么费心来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抬头看了看主角栏。
☆、真相渐浮(修)
那日季筠虽看到了她身后似乎有人,但毕竟相隔太远,再加上对方衣着普通,似只是普通百姓,季筠也没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他只大概看清了身形,那似乎是个与黎玥差不多高的矮个子男人。
端午当日,季筠便将这件事告诉了黎玖,因而在黎玥养病的这段时间里,黎玖一直暗中排查着可疑人物,只是目标范围太大,加之当日的栀桥有很多并非王城本地之人,也就一直没什么进展可言。
而黎玖却因为觉得是自己失责而躲着黎玥,除了让宫中的内侍来给她送些东西,自己一直没再亲自前往公主府。
黎玥准备亲自送季筠和黎瑾出门,在起身和季筠离得有些近的时候,她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恍惚了一下——这是……
“怎么了皇姐?”黎瑾见她突然像是被定住一样,有些奇怪。
黎玥回过神来,又仔细闻了闻,却是与刚才不大一样,她疑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
黎瑾看看她,又看看季筠,眼珠子转了一圈,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把拉住季筠的手就往外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皇姐你别送了,我自己走就好了!”
黎玥只无语凝视着他们的背影,看着季筠被拖得踉跄了几步。
公主府的大门口,黎瑾松开手,猛地凑到季筠身上闻了闻:“你今日薰了衣物?”
季筠斯里慢条理了理衣袖:“怎么了么?”
“我说,”黎瑾眯起眼,用一种威胁一样的语气说:“你是不是对我皇姐有什么想法?”
他紧紧地盯着季筠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但可惜的是季筠脸上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连嘴角都没扯动一下。
那就是没什么想法咯?黎瑾心里有些庆幸,虽说季筠是个不错的朋友,各方面的表现也不错,但毕竟是季国的人,而且凭他的本事,如果想做什么皇姐绝对是抵挡不住的。
他放心地拍了拍季筠的肩,率先撩开帘子上了马车。
※※※
未过多长时日,黎玥的身子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了,她坐在公主府的亭子里,拿到了一张请柬,正红的纸张厚实有分量,里边是掺了金粉写的字,龙飞凤舞。
这是李若雁派人来给她的。
定亲才数月就要成亲,这也算是心急了,黎玥看着请柬上的名字,心里算了算他们相识的日子——有一年了么?
翠芜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公主您要去么?”
“去,当然去。”黎玥合上请柬,随手放在桌上,吩咐道:“毕竟也算半个好友,挑几件合适的礼物先备好罢。”
奉常府小姐的婚事,若能邀得公主亲临,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能抬高一下新娘子的地位,虽说现如今的白许年不过是个小官,但上辈子黎玥可是听说了他荣登郎中令,与自己的老丈人共列九卿之位。
本着参加一下也没多大关系的心态,黎玥告诉了皇后这件事,然后让尚衣局给自己新裁了一身衣裳,皇后偏爱公主,自然是将自己珍藏的好料子拿了出来,尚衣局的人不敢有丝毫怠慢,接了料子诚惶诚恐,很快便赶制出来。
到了李若雁出嫁当日,黎玥带着翠芜登临奉常府,吉时未到,李若雁还在房间里梳妆打扮,听见公主来了,高兴地让人将她请进了房间。
年长的嬷嬷在为她绞面梳妆,喜婆笑着满脸褶子,黎玥在不远处的玫瑰椅上坐下,侍女很有眼见地为她端来茶水点心,李若雁从镜子里瞄了一眼黎玥,嘴角高高扬起。
最后赢的人,还是她。
黎玥看了半天,随口一问:“你那个叫浅秀的侍女呢?”
李若雁心下一惊,未曾想到她居然会记着一个侍女,眼神开始四处游离:“约莫是母亲有什么事唤她过去了罢。”
黎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与此同时,与李若雁的院子相隔不远的李若芷的院子里,却是清清冷冷,即便是炎炎夏日的太阳也带不进多少暖意,李若芷的房间里,熏香燃得极其浓烈,过度甜腻的桂花一般的香味几乎要将人熏死。
李若芷面色泛红躺在床上,门窗紧闭,屋子里光线暗淡,她看到头顶帷帐的颜色变了又变,红色渐渐褪去,白色也渐渐褪去,障影重重,她胸口闷得慌,久未进水的嗓子干得冒烟,嘶哑着嗓子唤着小萍,声音却被氤氲的熏香所吞没,外面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从缝隙中钻进来,李若芷的脑袋愈发混沌。
“吱——呀——”一声漫长的声响,木门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声音,李若芷的床前没有屏风挡着,光线从门外挤进来,带着木槿花淡淡的香味,阳光和花香似乎能在瞬间冲刷掉房间内的靡腐之气。
但光芒和木槿花都只是一瞬,房门很快又被关上,门外的一切再次被阻隔,李若芷倏然想起了当初她初见白许年时的场景。
那个白袍翩翩的年少公子,面上满是骄傲与自豪,比那日的阳光还容易灼伤人的眼睛。
所以她才会对他念念不忘。
她不记得自己已经在房间里躺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个月,又或许已经过去了一辈子,极轻极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她床前停了下来。
“是……小萍么?”李若芷的嘴唇有些皲裂,翻起了白皮,往日里那张漂亮的脸也失去了光泽,就像是蒙上了尘埃的瓷器,又像是垂死的老人,眼神浑浊。
她看不清小萍的脸,说这几个字已经花费了她极大的气力,她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像老旧的风箱发出沉重的吸气声:“今日是什么日子了,我怎么听见了锣鼓的声音,扶我起来罢,我想出去——出去走走。”
李若芷的声音越来越小,又断断续续,几乎传不到来人的耳中。
来人将她扶起,李若芷倚靠在床头,分明是从外边进来的,那人身上却没有带上丝毫热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令李若芷心神清明了一瞬,她终于完全睁开眼睛,看到了来人的脸——
是浅秀。
“你——咳咳,怎么是你——小萍呢?”李若芷瞪大了眼,被发痒的嗓子刺得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她过了许久才停下来,浅秀没有管她,也没有答话,从旁边拉了张玫瑰椅坐下,神情平静。
李若芷抬手就要去掀下身盖着的薄被,可手指刚攥上被沿,又变得软绵绵的,无力地耷在腿上,使不上力气。
刚才睁眼的力气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别白费力气了,你动不了的。”浅秀的声音冷冷地传来:“她不会让你破坏她的幸福。”
李若雁张大了嘴,像缺水的鱼一样大口吸着气:“她,什么她。什么破坏,你——咳咳” 她还没说完这句话,又开始咳嗽了,李若芷的喉咙里出奇地发痒,安静的房间里只剩她的咳嗽声。
大概是咳得太狠了,也有可能是她的身体真的撑不住了,有血线顺着她的嘴角流下,顺着下颌流入她的脖颈和胸口,浅秀拿出一张锦帕,纤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颌,她仔细擦干净血迹,将锦帕放在鼻尖闻了闻,“很香,不是吗。”
李若芷心里头颤了颤,浅秀的手指冷的像冰,捏着她下巴的时候,激起一阵细小的疙瘩。
“你……到底……是谁?”
浅秀将手中的锦帕方方正正叠好,将沾了血迹的那一块叠在中间,然后塞进袖口里的内袋。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浅秀说。
李若芷被问住了,怔怔地看着她,她就是她,还能是谁?
浅秀此时像是有了读心的能力,她摇了摇头:“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名字是最短的咒。”浅秀解释道:“有游走江湖或隐居山海的奇人异士,能以姓名相斗,只要知道对方的名字,便能做许多事情。”
李若芷轻声呢喃:“名字……”
“你被借命了。”浅秀的语气中,带上了似是叹息的声音:“多年以前你和李若雁交换身份的时候,你就已经逃不过这一天了。”
李若芷茫然无措地看着她,她从来不知道所谓的交换姓名居然还能借命,也没有听说过浅秀说的这些。
就像酒楼里说书人的话本故事一样。
李若芷突然笑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她的一生,原来就是一场戏吗?
就像拙劣的笑话一样。
浅秀抿紧了唇,李若芷的眼神空洞又漆黑,像是被挖去了眼珠子,渗人得很。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李若芷知道自己大概没救了,而与此同时,她一直以来堵着的胸口却像是被疏通一般,她的呼吸不再艰难,脑袋也不再昏昏沉沉——因为屋子里的熏香已经不再燃烧了。
“因为你的妹妹,她本来是不应该存在的。”浅秀叹了口气:“早在一岁之前,她就该再次踏入轮回之路,但那个人,他告诉你父亲,可以从你身上借命救她。你父亲答应了。”
李若芷突然有些不明白,分明都是父亲的女儿,她和李若雁甚至是双生子,为什么父亲会做出这种抉择——夺她的命,来续给李若雁。
“因为他不懂得取舍,世间安得两全法,”浅秀说:“那个人隐瞒了一些东西,他没有告诉你父亲这件事可能发生的后果,你父亲以为用这种方法可以让你们一起活下去。”
她接着说:“你们原本有可能一起活下去的。”
“是么。”李若芷很平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