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福女-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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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隐见状,立即采取行动,“爷,快将她扶住!”
按照安隐所指示的那样,南爷将杨琪扶坐起来。
安隐迅速动手,一路自下而上,连摁了杨琪的关元、气海、神阙至巨阙穴,打通了她的气关;不见她转醒后,又拍了她风府与百会穴,最后掐了杨琪的人中,才见她脸上青色稍退。
片刻之后,杨琪的面色与气息皆渐入佳境,靠在南爷臂上,睡得十分安稳。
一旁柳娥见风波过去,仍心有余悸,“爷,安大人,琪琪这是怎么了?”
南爷抬眼看着安隐,他也想知道杨琪抽得哪门子邪风。
安隐面上余惊未退,额头直冒热汗。
他先是用帕子沾了沾脑门,才温温吞吞回答:“琪琪这是被鬼压床了。”
柳娥抽了一口冷气,回过神后竟见两手直哆嗦。
她是被“鬼压床”三个字吓得失魂落魄。
不过南爷倒放下心来,听安隐方才的口气,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何况杨琪已缓过去了,此刻睡得正香。
049 今年贵庚
更新时间2014…7…19 19:03:58 字数:2119
午后,一觉醒来,杨琪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照镜子。
对着铜镜,她看了又看,从美美的脖颈上找不到一丝赘肉,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南爷与安隐在树荫下乘凉,还在为方才杨琪抽搐那一幕心惊肉跳。
杨琪从堂屋出来,双瞳泛红,恐是鬼压床留下的后遗症。
安隐将她招致跟前来,轻声询问:“睡得可好?”
杨琪皱着眉,摇头说道:“不好,知了太吵。”
安隐弯了弯嘴角,看一眼闭目眼神的南爷后,又对杨琪发问:“就没别的了?”
杨琪狠点了一下头,底气十足道:“有,我做了一个梦!”
“喔?”安隐兴趣十足。“什么样的梦?”
就连南爷也挑眉,摆出愿闻其详之貌。
“噩梦!”杨琪恶狠狠道。一想起梦中的情形,她小手不由按上了脖子,惊魂甫定得继续说,“我梦见一条蛇,它也不咬我,就缠着我的脖子不放。都快把我勒的没气了,我还以为我会死在梦里呢!”
“那蛇长什么样?”安隐问。
“就是上回咱们在绿洲碰见的那条紫花色的蛇。”估计是那次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那条紫花色的毒蛇才跑到她的梦里去了。
安隐还要追根究底,只听南爷老神在在:
“梦见蛇啊,那可是大凶之兆,你这两天乖乖在院子里,别出门了。”
杨琪扬眉斜睨她,口吻略带惊讶,“你还信这个?”
南爷掀开眼眸,幽幽的看她一眼,随即视线一转,目光落在了从院门前走来的韩飞身上。
韩飞来通报,“爷,东家的儿子来了。”
所谓的东家,是他们居住的这座宅院原先的主人,便是狗蛋他们家。
来人正是狗蛋,他背了一个箩筐,箩筐里装满了四个西瓜。
先前狗蛋便说过了晌午,他会送瓜到溪北,这会儿果真如约来了。
狗蛋进了院子,刚放下箩筐,还没来得及将瓜从里头拾出来,便听杨琪说:
“将这些瓜丢到溪里冰着,到明早上再吃,定可口。”
狗蛋神色一紧,忙道:“那可使不得。”他倒不是怕这些瓜被那些个戏水的娃子抢去偷吃了,“今儿夜里有雨,把瓜放溪里一晚上,岂不是要被大水冲跑了!”
杨琪仰头看着晴朗的天空,觉得怎么也不像会下雨的样子。
靠天吃饭的,不摸清老天爷的脾气可不行。这八月末的天,就好比三岁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了。
将才狗蛋越溪时,发现水涨了好些,也流得比以往急了些。应是上游下了雨,沱村才来了水汛。
抬头望一眼西方天,已是黑压压的乌云一片,朝这边滚滚而来。
如若不出差错,傍晚时分准下雨。
杨琪仰得脖子都酸了,才瞧见天色稍微有变。
临走前,狗蛋对杨琪说:“小妹,明儿俺带你捞鱼去。这水里面一涝,好鱼都从上边游下来了!”
杨琪欣然答应,心里对这位狗蛋小哥的好感蹭蹭的往上窜。
韩飞正要去值守院门,却被安隐叫住:“韩飞,别忙了,坐下来吃瓜。”
安隐将杨琪在水桶里泡了一晌午的西瓜捞了出来,刨开后分与大伙儿。
凉水里头过了一遍,西瓜变得冰甜可口,十分消暑。
“这个瓜,比早上那几个好吃多啦!”耶律胜一鼓作气,将手里的西瓜啃得只剩下不见红瓤的瓜皮。
想起早上的事,杨琪登时就没好气。那耶律胜不仅贪吃,而且吃得又多,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西瓜七八个人分,光耶律胜一人眨眼间就吃了四分之一。
安隐定定的看着他,“胜,去将爷的夜壶拿溪边涮涮。”
“这不有那小丫头片子么,叫她去!”耶律胜不服气。
安隐瞪他,“爷都没意见,你敢有意见?”
耶律胜看了南爷一眼,似乎是希望他能出言抱不平,最后见是没希望了,便嘟嘟囔囔带着一片西瓜走了。
有人为她出气,杨琪自然快慰无比,再啃一口西瓜,都觉得比之前甜得多。
“爹爹……啊呸呸!这都离了沙家寨,我这嘴咋还那么贱!”杨琪小手拍着嘴。
由此可见,习惯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就你嘴无遮拦,什么不敢叫?”即便是说教,安隐的口吻里也带着宠溺的味道。他轻轻一笑,又道:“你可知道,你这一声爹爹,将爷叫老了多少!”
杨琪脱口道:“他本身就老大不小了。”
这话背后说一说也就罢了,这丫头竟当着南爷的面说出来了,丝毫也不忌讳。
“胡说八道!”安隐作势打她,不过是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以示惩戒。“爷还没娶亲呢!”他眼中忽然多了些许感伤的情绪,就连笑容也变得勉强起来,又喃喃自语似的,“爷跟我过世的儿子一般大……”
明明是炎炎夏日,气氛忽然变得冷清。
熟悉安隐的人都知道,他膝下就一个独子,却在前两年与宋军交战时,死在了战场上。
然而祸不单行,安隐的妻子不堪丧子之痛,郁郁寡欢了一年终于病逝。
沉闷之中,杨琪凑近安隐,带着试探,“你今年贵庚?”
“四十有二。”安隐如实相告。
杨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抽了一口冷气,那挺直的小身板让人忍不住抱在怀里。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狗蛋他娘明显比你小,你居然叫人家大姐,真不害臊!”
此话一出,惹得众人哄堂大笑,一扫之前的抑郁气氛。
从安隐的样貌,看不出他实际的年岁竟也不小。他也知道自己是个老妖怪,经常拿这个给人出难题。
南爷开怀不已,笑声爽朗。他还是头一回见安隐露出窘迫的模样。
下一刻,只听杨琪又说道:“南大爷若是多笑笑,就不会显得那样老气了。”
“咳咳!”南爷被点名,全然没有心理准备。他啼笑皆非,“你竟说我老气?”
他今年不过十八,正是意气风发的年华。杨琪当他是一只脚已踏入棺材的老头子么?
不过仔细想想,自打杨琪唤他爹爹,沙家寨中除了熟知医理的小三哥揭穿了他们之外,旁人压根儿没怀疑过他们的关系。
难不成他看上去真就那么老气……
南爷无比郁闷,狼狈的转移了话题,“你方才唤我,要说何事?”
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杨琪心情忽然变得复杂。
050 去而复返
更新时间2014…7…20 19:02:27 字数:2119
说到终身大事,杨琪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打从知道白金花家退了与狗蛋家的娃娃亲那时,杨琪就忍不住在想有关自身的将来。
是漂若浮萍,一辈子混迹江湖,还是与南爷一行,提心吊胆去北上——
这两种生活,杨琪都不想要。
还不如留在沱村,悠哉悠哉的度过一生。
平平淡淡最好,打打杀杀不要。
杨琪对南爷开诚布公,“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们与带着我这个拖油瓶继续北上,不如就将我留在沱村吧。”
他们一路磕磕绊绊至今,早已分不清谁欠谁的多了。
杨琪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理由跟着商队走了。
南爷神情莫测,一时间竟觉得手中的瓜皮沉重无比。
杨琪与南爷往后的命运息息相关,安隐自然是要千方百计留住她的。
“琪琪,你在沱村举目无亲,待我们走后,你无依无靠一人如何生活?”偏偏安隐又不能将南爷的命中劫数说与人听。
何况杨琪特立独行,一旦知道自己是被利用,指不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关于以后,杨琪还未认真想过。
安隐问过之后,她才托腮思索,片刻之后,半真半假似的答道:“我去给狗蛋他家当童养媳吧!狗蛋人不错;值得托付……”
杨琪话还未说完,脚下忽然蹦出一片西瓜皮。
南爷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瞪视着杨琪,指着院门口低吼:“滚滚滚!爱到哪儿就到哪儿去!”
他总算知道,杨琪巴不得趁早与他们脱离关系。那时在沙家寨,她还是还曾说,他一旦逃离沙家寨,日后便不要再去找她么……
南爷盛怒,周围一圈人都垂着脑袋,不敢看他脸色。
唯有杨琪,仰着脖子,倔强无比,“走就走!谁稀罕跟你在一块儿啊!”
说完,她站起来,拍拍屁股,大摇大摆而去。
想留她,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完事,说不定她就改变主意,可那男人耍什么脾气!
杨琪心里窝火,竟头也不回。
她有啥说啥,率性直爽,单凭这点就足够吸引人。安隐也深深折服,反观南爷,从来都是心口不一,想说的话总憋在心里,也难怪杨琪说他老气。
安隐给韩飞使了个眼色,“跟着小姐去。”
见南爷只顾怄气,并无异议,韩飞一纵身,便没了踪影,追杨琪而去。
旁人都退避三舍,唯恐被南爷迁怒。安隐却上前,立他身后,好言相说:“爷,您何必动那么大肝火,她不过是个孩子。”
回过神来,南爷当真觉得自己心里这股气说不清来由,于是他更加恼火,重复一句,“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您舍不得她,哄哄她也好呀。”安隐是旁观者清,只怕南爷当局者迷,他自己并无察觉与杨琪羁绊已深。
南爷赌气,反驳:“谁舍不得她!”
安隐抬头看了一下天儿,“今儿可是有雨,她没有去处,若淋了雨回来大病一场,那如何是好?”
南爷稍微有些动容,却碍于脸面,始终端着架子不放。“她不是说要去做人家的童养媳么,还怕她没有去处?”
安隐轻笑出声,“您这分明是舍不得将女儿嫁出去,不枉琪琪叫了您那么多声爹爹!”
仿若心思被看穿,南爷面红耳赤,顿觉又羞又恼。
正值此时,来了一阵潮风。
西方天空乌云正浓,果然有狂风骤雨大作之势。
南爷心中忐忑,不住的张望院门口。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韩飞疾步飞回,怀中还抱了一个丫头。
安隐脸色剧变,南爷更是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两脚几乎站立不住,就连心脏也差点儿停止跳动!
韩飞抱回来的人,并非杨琪,而是他与杨琪从溪水边上捞上来的。察觉此人还有一口气,杨琪慈悲心大动,便让韩飞救回来了。
大约是在水中浸泡太久,那人全身浮肿,看不太清样貌,倒是能判断她年纪在十岁左右。
“这人是……?”安隐见不是杨琪,心中稍稍宽慰。又见那人浑身湿透,一身窄襟大裙、仅梳了一条长麻辫的异域装扮,他眉头一拧,下了定论,“高丽人!”
安隐与韩飞一齐望向南爷,请他下令指示。
南爷抑制住心中的狂抖,平息问了句,“那丫头呢?”
韩飞回头,看向院门口。
南爷循着望去,见杨琪鬼鬼祟祟,仅探了一个脑瓜。目光与他对上,她又立即缩着脖子躲藏起来,神似龟态。
南爷冷哼一声,甩袖愤然离去。他身形没入堂屋,便再没见他露头。
安隐为韩飞带回来的人把了脉,察觉她不过是气息弱了些,整体并无大碍。
他命韩飞将人带下去,对院门口的躲躲藏藏的杨琪招了招手,“琪琪,来,吃瓜。”
杨琪先往堂屋看了看,不见南爷出现,这才扭扭捏捏走上前,少不了被安隐责怪。
“你呀你,说你口无遮拦,你当真存心作怪。把爷惹怒了,你心里舒坦?”安隐外表文质,举止温吞,真教训起人来,还真让人觉得很是威严。
杨琪楚楚可怜,没了平时的气焰,嘴上依旧有词,“他若舍不得我,直说就好了嘛!”
“说说说,就你能说!”今日不让这丫头学到教训,往后又得由着她耍小性子不成?安隐故意板起脸孔,收起玩笑态度,神色俱厉道:“若非你对爷有大恩,他何苦承你的情,早对你不屑一顾,当日就将你留在沙家寨,与我们一道远走。他何必冒着丢命的风险再回去找你?你倒好,没心没肺,无情无义,说走就走,头也不回。敢情全将我们收留你的好心好意当做驴肝肺。你若真想走,我们跪下来就你也留不住,要走便走吧!”
说完,安隐背对她,再不发一言。
若非情深意切,安隐岂会狠下心来咄咄逼人?
杨琪心头暖流直涌,热泪渐渐盈满眼眶。
她上前捞住安隐紧握的拳头,哽咽道:“你也要赶我走么?”
“谁赶你了,是你自己说要走。”安隐僵直着身子不低头,唯恐看了杨琪的泪眼后,会一念仁慈软下心肠来。
“我以后不说那样的话了还不行么?”杨琪呜呜哭出声。
安隐强忍不住,终于无奈叹息一声,松开拳头反握住杨琪的小手,将她牵至树荫下,“好了,别哭了,吃瓜吧。”
051 匕首劲锋
更新时间2014…7…21 19:04:00 字数:2146
耶律胜刷了夜壶回来,迫不及待抱了一个西瓜,一拳敲开,还净挑那块大的拿,抓着就啃。
杨琪还是头一次见这么野蛮的吃法,她撩起裙摆,拔出绑在腿上的匕首,“拿来,我给你切开。”
她还未动,安隐便抓住她的手。
“爷的匕首怎么在你这儿?”
安隐自然认得这把匕首。
这匕首乃南爷祖上亲传,名为劲锋。刀刃锋利可削铁如泥,南爷视之若珍宝,也从不离身。且不说此刀为能工巧匠用精铁打造,就那刀柄上的凰血石便价值连城。此等宝物,南爷从不轻易示人。
杨琪并不知这把匕首乃稀世之物,只觉拿它极为顺手。
她茫然,当即回应:“我还以为这是你的呢。”
那日杨琪蛇口脱险,幸亏这把匕首。
劲锋乃太祖封耶律曷鲁为辽大于越时,亲赐的宝物。耶律曷鲁百年之后,病榻前又亲自将这把匕首传给了宝贝孙儿,便是如今的南爷之手。
安隐并未详加解释这么多。
耶律胜牛眼一瞪,不分青红皂白便说:“定是这丫头从爷身边顺手偷的!”
杨琪与南爷朝夕相处了一段时日,他这番怀疑并非无理由。
安隐厉色瞧他一眼,耶律胜便噤若寒蝉,再不吱声。
“快将匕首送还给爷去。”安隐催杨琪。
这么说来,当日将毒蛇斩首,救她一命的人是南爷……
那男人——
出手倒大方,事后只字不提,竟还装作若无其事。
南爷才跟她怄了火,只怕现在还气愤着,也不知愿不愿意见她。
在安隐犀利眼神的逼迫下,杨琪三步一回头,慢悠悠的进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