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匪下山-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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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尾面对着他,为了眼下所请之事,已没有半分脾气了。
她也曾以为他是有勇有谋的少年将军,全然将自己北凉军数千将士的性命交到了他的手中,不料宋安随果然有谋不假,只因她是凤景翎的人,想要借此机会赶尽杀绝。
余小尾平心静气,眼中早就没有了怒意,垂眸道,“末将所请,不仅为了陆轻舟一人,还有北凉军未寻回来的数百将士的尸首,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宋安随负手走下台阶,黛色长衫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阴郁,“不是我不允,我派出去的搜救人马两日前就已经撤回,加上陛下对北凉军临阵脱逃的表现震怒,下旨重责,这个罪名我替你担了下来,余将军,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临阵脱逃?”余小尾勾起唇角冷笑了笑,远在京城的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世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晚发生的事,“我们北凉军十数艘战舰在鬼崖岛苦战三日夜,已经弹尽粮绝,可是预先承诺的援军迟迟不到,却下令叫我们死战直至全军覆没,究竟是谁临阵脱逃?”
那晚的战局,宋安随虽然有心拖延,但情况也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他身为将领,万事不可推卸责任,眼下也不想解释。
余小尾急火攻心,高声指责道,“此番水匪兵分两路,显然提早知道了我们出兵的消息,难道宋将军就只追究我北凉军出师不利的罪责,不去追究军中究竟是何人走漏了风声吗?”
宋安随眉心拧起,冷冷道,“余将军,此事到此为止。”
“宋将军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派兵去寻了么。”
“不错,念你此战也受了重伤,我也不会再追究北凉军不听军令擅自行动之事,余将军请回吧。”
宋安宁见状拽了拽他的袖子,“大哥……”
不料却被宋安随甩开,冷言道,“军中之事,容不得你插嘴,现在就给我回房中去!”
“小尾,要不你先回去,我会慢慢劝,有了消息就去通知你啊……”宋安宁压低声音在她身边劝道,拉着她的袖子就要往外走,然余小尾走出两步,转过身来。
“既然宋将军对自己的属下无能为力,我就只能自己解决这件事。”
“你要做什么?”
“我北凉军中人,虽然出自匪类,不懂朝中结党倾轧,却最是讲义气,做不出叛友叛国之事,倒是您这个高高在上的将军,枉下军令而不从是为不忠,背叛兄弟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义之军,我余小尾弃之又如何?”
宋安随气得嘴唇发抖,“你疯了?你这是以下犯上!”
“犯上?将我这个异党挤出云台军,不是宋将军一直以来最希望看到的么?”
余小尾目光坚韧,松开宋安宁拉着她的手,开始动手解开身上的黑甲,还有那象征她将军身份的腰封,一样样丢弃在青石板地面上,最后只剩下一身素白的武服。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这分明是要辞官。
“余将军,私自叛军离营,乃是大罪!”宋安随警告道,“你可想好了!”
“莫再叫我将军,”余小尾也下定了主意,“连自己手下的将士都护不了,我不配做你这个北凉将军。”
说罢,她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大步流星地往府门外走去,将所谓的军阶和仕途都丢在了身后,什么沙场荣辱,什么以身许国,她都受够了。
从此往后,她只为她觉得值得的人或事活着,她要一个人去寻找陆轻舟的下落,便是数日、数月、数年,她都要一直一直地找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不是原创的,没查到出处,不过觉得很应景就放上了。
侵删。
第68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却在
他感觉到头疼得厉害,仿佛天地颠倒,乾坤挪移。
耳边灌满了风声和水声,冰冷的潮水一下接着一下地打在他的衣裳上,他吐掉满口的沙子,勉强睁开眼睛,却被刺目的日光照得不得不眯着眼,看清自己所在的处境。
——这里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片沙滩,原处碎石成堆,视线范围之内并无一人,除了风声和潮水声,真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罢了。
莫不是,他被这海潮一路带到了宁琊国了?
陆轻舟强撑着一股精神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只觉得头疼得厉害,脚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他踉跄地走了几步,才决定朝着太阳的方向向南走去。
他扶着脑袋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似乎……似乎是有一场海战,他预判失误,援军并没有按照约定及时赶到增援,于是他亲自带着一艘战船对水匪发起猛攻,作为鱼饵将对方的战力全数吸引过去……
至于其他人如何了,他已经如从得知。
陆轻舟一路沿着海岸线行走,他又渴又饿,唯独心中的一个信念支撑着他,而这个信念却比他生命中的任何一个想法都还要强烈——他要找到那个他惦记的人,知道她是生是死,是否已经脱离了危险。
他浑浑噩噩地走了大半个月。
这一路上,偶尔遇到渔家施舍,他便能讨口水喝,路过没有人烟的地方便以草根和雨水为食。他一路跌跌撞撞,本就残破不堪的鞋子早已磨破,发须未理,看上去像极了逃荒的乞丐。
“哎,是不是宸祈闹荒啊?真是可怜人……”他时不时地听别人施舍他吃食的时候会这样说。
陆轻舟不以为然,只是点头道谢,施舍者看他的模样总会稍稍一愣,“原是读过书的啊,真可怜。”
他吃过东西,然后又沿着海岸线,踏上寻找她的征程。
这一路上,他越靠近云台,就越能断断续续地听说不少事,也包括关于那次海战的传闻,据说后来云台大将军宋安随亲自坐镇,前去清剿宁琊水匪,不料那水匪像早就得了消息似的急速撤回鬼崖岛,云台军损兵折将,还在陛下跟前丢尽了颜面,到底也没把那纵横海域多年的水匪清剿干净。
他还听说,派去做先锋的北凉军几乎全军覆没,高阶战将有的弃甲有的战死,余下的也都不知所踪。
陆轻舟听着这些真真假假的流言,不由得心中一紧,决心加快脚步赶回丽舟。
就在中秋前的某一日,他走了将近三十里的路程,天色渐晚,一轮明月挂在海上,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一走,已经是一个多月了。
他看着那海上的明月又圆了一回,想起初次与余小尾在山□□同度过的那个夜晚,他坐在窗子上,盯着窗外的月色发呆,一直到天明。
余小尾问他,仿佛她的音容笑貌就在他的眼前,揉着惺忪的睡眼望着他,“你坐在那看什么啊?”
“启明星啊,一直到天色微明,甚是好看。” 他不由得开口去回答她的话,“东有启明,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
余小尾尴尬地裂开嘴笑笑,还是那副听不懂的模样,“什么意思啊。”
陆轻舟耐心地解释道,“是说这星东升西落,周而复始,但永远都站在高高的天上,对地上的一切都不闻不问,岂不是很可笑……”
他坐在岩石之上,吹着海风,垂下头来。
想起云台水战,统帅宋安随只知制衡之术,想要借用水匪的力量也将招安而来的余小尾干掉,看一出坐山观虎斗的好戏,正如这天上的启明星,却不知余小尾虽然心性急躁张扬一些,但却从来都没有不臣之心,只因被凤家招安,便被看作是凤家一党,岂不冤屈。
然而宋安随再机关算尽,最终也算不过真正挑起云台海事的幕后黑手。陆轻舟若料得不错,那人明着引诱宋安随处理水匪之事,实则是引起宋家与其他世家的争斗,一旦剿匪失败,那云台军的统帅之权只怕要花落别家了。
可这当中最大的牺牲者,竟然是丝毫不知道自己卷入这场争斗当中的余小尾,以及北凉军的千万将士。
陆轻舟轻轻叹了一口气,耳畔忽而响起余小尾那晚上的话来:“你这心操的,那星星在天上,本就瞧不见地上的事情,他做的是分内事,至于地上的事,自然有属于这一方的人去做啊,各司其职罢了。”
他笑了笑,一向大大咧咧的余小尾,实则比别人都看得清世间的道理。
陆轻舟朝海面上望去,月色下的渔船点着闪闪渔火,他便知道,那里大约能讨到水喝。
于是陆轻舟打起精神来,敏锐的目光果然在那岩石堆的后头发现一个茅草屋,他舔了舔嘴角,起身继续往前走。
那是一间临时搭就的茅草屋,残破得仅能遮风避雨罢了,在这海风强烈的风口还能屹立不倒,可见搭草屋的主人也是个心大之人,屋里似有火光闪烁,从厨房里还飘出阵阵炖鱼的香气,不过陆轻舟也只能贪婪地闻一闻味道,倘若能讨到一口干粮吃,已经是万幸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去敲了敲门,一个轻快的女生很快应了声,陆轻舟便也报上自己的来意,“在下赶路至此,自知唐突,请问,可否讨口水喝?……”
“哦,稍等啊!”
那女子走到门口打开了门,然而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她却愣在了那里。
“稀……稀饭,你是稀饭吗?”
仿佛如梦境中一样。
他面前立着的女子,一身粗布衣衫,乌黑的发丝以玉簪束成发髻,大约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物件了,那张熟悉的小脸上终日被海风吹得黝黑了许多,衬着那双明亮的杏仁眼,见到他的那一刻,她退了两步,手中捧着的茶水都撒了一地。
陆轻舟曾想象过无数种阔别重逢的场景,或许是他跌跌撞撞地摸到了破败的北凉大营,或许是在丽舟城中的街巷里,再或许是哪座荒郊的匪寨里。
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一个多月来,她哪儿都没去,始终守在海滩上,每日晨起时划着渔船出海一回,寻找他的下落。
众里寻他千百度,他终归还是要回到她的身边的。
“稀饭,你是稀饭吗?”余小尾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一路走来衣衫褴褛,落魄的模样让她实在心疼,不由得上下打量着他,“有没有受伤?你饿不饿啊?这些天都去哪里了,我好担心好担心你啊——”
他终于舒心地笑了,这一月来的奔波于困顿,几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不值一提,想要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不料才迈出一步,顿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稀饭!陆轻舟!”他听见余小尾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伴着海潮拍打岩石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记忆深处……
…
一年后,传闻龙煜陛下对云台军处理匪患一事颇为不满,也不知事情是怎么传到了陛下耳中,陛下一怒之下派十三皇子秦子靖亲自前往丽舟剿匪,顺便处置了办事不力的宋安随和柳之方等高阶将领,将云台军的兵权收回,自此云台匪患肃清,龙煜帝下令解除海禁,此举深得民心。
至于那些军中之事的后续要如何料理,余小尾早就不关心了。
龙煜二年秋,海宁县附近一座不起眼的小渔村里,二人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清晨,余小尾踏着朝晖出海回来,满载着一船的海物回到茅草屋中,回来时不见陆轻舟的身影,她叉着腰屋里屋外地找了一圈,来到厨房时间灶上做好了饭,热水也已经烧好,人却不见了。
“稀饭!稀饭!”
回应她的只有几声鸡叫。
“奇怪了,人呢?”她叉着腰,撇撇嘴,“稀饭这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
到了正午时分,她卸了海物,独自拽着空船绑在了木桩上,再度回来时看见他蹲在院子里的一个木箱前头,土布衣裳上刮开些细小的口子,余小尾加快两步跑到院中,还未近前便喊,“我寻了你一个早上都不见人影,去哪里鬼混了?”
余小尾一眼便看见他肩膀上的那几处新磨坏的口子,“连衣裳都破了?莫不是上山砍柴遇上了山匪?我不是告诉过你了,遇到山匪就报我教你的那几句,能唬住的——”
“不是不是,是我在城中耽搁了,怕你着急,所以下山抄近道摔了一跤,没什么的。”陆轻舟拍拍身上的灰,笑嘻嘻地打开那方方正正的木匣子,里面摆放整齐的是几件大红的衣裙,还有香炉红烛等一应物件,余小尾稍稍愣了片刻。
“这是……”
他笑得那样灿烂,明亮的双眸期待地看着她,“小尾,我们成亲吧。”
一年前,陆轻舟从北凉军大营回到丽舟,就是为了求得父亲的允许,让他正式向余小尾提亲,然而陆天鹤心中惦记着余小尾的土匪身份,便是立下多大的军功都决不允许自己的儿子与这样的女子结亲。
更何况那个女子,将自己的儿子拐进军中,还让他承受断腿之痛。
陆轻舟在父亲面前立下重誓,倘若不能娶她为妻,此生绝不成亲,总有一日要助余小尾挣足了军功,好在陛下跟前得脸,请求陛下赐婚。
陆天鹤震怒,只要陆轻舟还活着一日,就别想与那女子有任何瓜葛。
然而一年以后,云台军与宁琊水匪的大战当中,人人都以为他死在了海上,他算是应允了自己的诺言,他真的“死”了,在海战中英勇击船的陆轻舟早已葬在了丽舟城外的空墓中,而那个稀饭却依旧回到了她的身边。
如今的他只是茫茫江湖上最不起眼的人,他便终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迎娶他心爱的女子。
余小尾还愣在原处。
她虽觊觎了陆轻舟好几年,几度扬言要将他“办了”,到底只是嘴上说说,如今她的稀饭就站在她的面前,向她求亲,她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做了。
“可是你曾说过,婚姻嫁娶之事,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怕你爹……”
陆轻舟牵起她的手,温暖的掌心垫起她双手的重量,笑道,“从前的陆轻舟已死,如今是稀饭在向你求亲,只是这个陆稀饭没有功名没有军阶,宅子和良田什么都没有,不知余姑娘是否嫌弃?”
余小尾迟疑了片刻,垂眸小声道,“余姑娘没有爹娘,也没有嫁妆,只有一身的拳脚功夫和暴脾气,倘若逼急了还会上山当土匪,稀饭可会嫌弃?”
他张开双臂,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柔声在她的耳畔说道,“从此往后,我随你一起上山当匪,一起闯荡江湖,然后一起花前月下,还要一起划拳喝酒,如何?”
她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听了这话不由得幸福地笑起来,然后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今晚就——”
“你一个女子家家的,也太心急了吧?”
“不算急吧,寻常女儿到了我这个岁数,娃娃都几岁了,我也该抓紧才是……”
“越说越没规矩了,什么娃娃不娃娃的。”
“哎哎哎,咱们都这个关系了,还要什么规矩,真的是……”
茅草屋前,他们又一言不合斗起嘴来,身后便是广阔大海,阳光洒在波涛之上,闪着点点银光。
却道是——
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
————正文全剧终————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番外奉上,不要错过哦。
第69章 【京城番】丽舟城里见
龙煜元年,封霄京城。
城中已过了宵禁的时辰,四角街上无一人来往,城外夜色如峦,已入二更。
京城四角街的尽头,清云馆中,是西域琐罗国质子赫迦的住所。
一黑衣男子单手握刀,快步穿行在小院内的回廊中,花丛尽头通往一白墙青瓦的书房,蓝色小窗内透出跳跃灯光,他敲门后径直进入,单手搭肩在那书桌前行了一礼。
“主公,白鹿刚刚传回鹰信,似乎已经寻找到了琐罗四公主的下落。”
那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