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行GL-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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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秦孤桐指向两边:“我一路寻来,没瞧见其他人。倒是之前看见君大帅往东去,霍大当家和夫人则向西去了。”
贯卫楼击掌懊恼道:“怎这般不凑巧,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到不知道这儿,还有没有其他人。”
秦孤桐:“这我到是不知,要不要再寻寻?我们往那边看看。”
方中正道:“不必,此处不过雀巢之地,我们阵势浩大,有人早就寻来。不如先去地宫塌陷之处。”
众人点头称是,浩浩荡荡一同前往。
李昭雪跟在邵灵身边,依旧走在最后,听着前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
飒飒山风,冥冥细雨。眼见乌云散复聚,暴雨只怕还在后头。有人忍不住骂骂咧咧,怪它老天爷不长眼。
秦孤桐说前行两里有一处奉殿,众人随她前去避雨,路上又收拢了十数人。等到奉殿,外面黑云翻涌,电闪雷鸣,暴雨急急将下。
邵灵寻了一处僻静干燥的角落,扭头发觉李昭雪不见了。目光扫视,但见她卷袖四处捡拾枯枝木料。
突然天际一道闪电,耀目刺眼,紧接滚滚雷声震耳欲聋——“轰隆!”
惊雷,宛如天崩。李昭雪一惊,手里枯枝滚落。
邵灵拧了拧眉头,她身边门人低笑:“李姑娘真像少城主那只小白兔,声音大点都要吓一抖。”
邵灵听了更觉丢人,上前捡起枯枝,一手将李昭雪拽回角落。门人上前要接过枯枝,邵灵道:“够么?”
门人笑道:“少城主别生气,我这就给你找个房梁来烧。”
邵灵见李昭雪还是呆呆的,不由气恼:“女子行走江湖不易,你这样。。。。。。”
“会让人看轻”几个字,邵灵终没说出口。她蹲下摆弄枯枝,默默生起火堆。
奉殿中央,方中正叮嘱众人,速速升起火堆预防敌袭,切不可掉以轻心。
原本他借救命之恩,与贯卫楼平起平坐。而秦孤桐本与贯卫楼同为各领一路,现在做了他晚辈,到显得方中正身份犹在两人之上。贯卫楼自然心中不快,干脆走到一旁。
方中正更是得意,脸上却是威严慈爱,当着群雄的面说:“方兴,阿桐,年轻人吃些苦,受些累是福气。你两人负责东西两边戒备,若有消息,立即预警。”
外头狂风大作,暴雨将袭。方中正却将儿子和晚辈安排出去巡视,如此大公无私。岂不叫人佩服。
在座众多侠士备受鼓舞,纷纷毛遂自荐。邵灵本想前去,但见李昭雪抱膝蜷缩,盯着火堆发呆。她一时有些迟疑,外面电闪雷鸣,狂风骤起。
李昭雪耳边响起海浪滔滔,霎时浑身轻颤。阿岩和梅子就在她眼前,少年嘴角的笑、坠地的铃铛、心口的血窟窿,少女无神的眼睛、惶恐的叫喊、乌青的白皙大腿。
寒风穿林,夜鸟厉叫,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砂砾四溅纷飞,“哗啦啦”往下掉,好似下雨一般的声音。
“打雷而已。”邵灵按了按眉心,声音低了一些,“下雨了。”
李昭雪嘴唇颤抖,张口不住抽气。邵灵当她癫病发作,急忙握住她的手渡气过去。李昭雪心绪渐渐平息,抽回手抱住膝盖:“那天好像也下雨,没有,没有下雨。”
邵灵听得莫名其妙,抬头见方中正含笑抚须,一脸欣慰之色。又点六人,分做东西南北,大圈小圈。余下的人,则留做交接替换。
那几人离开片刻,外面 “哗啦”一声,夏雨倾盆,好似银河倒泻。噼里啪啦,宛如落珠。
奉殿中升了三处火堆,树木潮湿升腾黑烟,呛得人不住咳嗽。黑烟之中,方中正眼底笑意渐浓,透出疯狂之色。
他取出一个白瓷瓶,托在手中仔细端详。旁边众人不免好奇,有人开口问是何物。
方中正一笑:“这药是圣饼子用菩萨水调的。有劳分给群侠,张开了口吃这药。各种病症,都能复旧如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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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含糊; 奉殿中咳嗽不断,问话的人也未听个真切,但知药瓶中是好东西,伸手便要去接。
方中正却突然移开手臂,将药瓶拿远:“服用吃药; 每人都有稍许差异,还是老夫来吧。你身强体壮; 只需一颗用水服下即可。”
邵灵见方中正赠药本未多想; 突然袖口一紧,原是被李昭雪拽住。她眼眶红红的; 紧张兮兮的样子倒真像自己从前养的小白兔。
“一会药给你先别吃,等我先吃。”李昭雪顿了顿; 不知怎么说谎遮掩落薰香,只结结巴巴的说; “我,我不会害你的。”
邵灵知她与方家父子有隙,如此警惕也不足为怪。等方中正过来; 邵灵接过药丸,抬手好似放在口中,实则药丸已经顺着手臂滚进袖里。
滴溜溜的药丸贴着肌肤划过; 带进一丝凉意。邵灵盯着方中正离开的背影,心中浮起狐疑:无端赠甚么药?他鹤鸣方家的九转龙丹声名远播; 任是求药的人哭瞎眼、跪断腿也不曾白送一颗。每年的龙丹大会; 竞价售药从未例外; 今日怎如此慷慨?
念头一起,便有些止不住。邵灵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方中正,见他施药完毕,走到门口似要离开奉殿。邵灵拽过正和李昭雪说话的南郑门人,低声叮嘱一句:“看好她。”
奉殿门口负责守卫大汉见方中正,连忙站起来:“方大侠,这没事,你屋里歇着,雨大。”
方中正客气道:“解手。”
大汉哈哈一笑,从身后摸出一把伞:“您讲究人,额们就站檐下呲尿。”
“不必了。”方中正戴上斗笠,出门向东。
邵灵起身走向殿门,却有人快她一步。是来北邙山之后收拢的散落江湖客,自称是江左舒家子弟。这名舒家子弟三十左右年纪,相貌平凡,穿一身鹊灰苎麻圆领袍。方中正前脚离开,他后脚出了奉殿,却是向西。
邵灵见这名舒家子弟脚步极快,逃也似的进了西边林子。隐约觉得蹊跷,却又说不上来。她心中迟疑,脚下却毫不停留,循着那人踪影往西边追去。
守门大汉见他们一个两个接连出去,忍不住跟旁边人嘟囔:“额娘说啊,懒驴上磨屎尿多。唉,我不是说方大侠,方大侠咋还不回来,不是遇上不死狱的杀手了吧?”
“别瞎说,要你去看看。”
“额不去,这雨多大呀,砸脸上跟石头子似的。要去你去。”
“哎哎,方大侠还用额们操心么?万一他老人家蹲那,我们去多不好。”
“对对对,不好,太不好。”
暴雨如帘,奉殿众人各自闲聊。而方中正和方兴,正在林中密谋。方兴未料方中正突然决定下狠手,一时有些踟蹰。
“父亲,您对那些人有救命之恩,日后都是助力。”
方中正冷笑:“愚蠢。昨日求我施药救命,贯卫楼那厮何等客气。今日我不过抢了他几句话,别说感恩戴德,那老匹夫恨不得要杀我。”
方兴见他脸上阴沉,不敢再说,心中却觉如此行事,未免太过儿戏。一旦走漏风声,那自己日后在江湖上,哪里还有重来之日。
方中正见他不语,循循善诱道:“方兴,你可曾想过,秦孤桐为何急急离开?她对我父子恩将仇报,怀恨在心,见我们不死岂会善罢甘休?”
方兴闻言一惊,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心中一个声音如浪潮翻涌:清浅!萧清浅!萧清浅!
待他冷静下来,霎时后脊发凉,心虚不已:“父亲,万万不可如此冒失。清浅她,她剑术超绝,即便不用内力。。。。。。”
“慌什么。”方中正呵斥道,“你忘了炎门主说的,萧清浅遇到厉害对手,这会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这甚么作态,我料她不会死,却也不好过。”
方兴低头认错:“父亲料事如神,自然不会出错。儿担心,秦孤桐受伤不轻,如她们远远避开,江湖之大何处去寻。”
方中正冷笑:“那岂不是更好。这只白眼狼跟她爹一样,哼,武林道义,江湖侠名,我让她知道,这数十条人命都是因她而死。”
“她将此间事情传出如何是好?”
“她有舌头,我们没有?”
方兴稍一想便明白父亲的用意,斟酌道:“可只我父子逃脱,是不是有些蹊跷。儿明白了,我们方家有九转龙丹保命,方才逃过一劫。谅她秦孤桐也不敢说出龙丹真相,否则清浅岂有一日安宁。父亲,那我们对外说是不死狱,还是迦南教?”
方中正道:“都可以,反正他们都不是好东西。就不知景家是何打算,竟一直没有露面。”
方中正不知,景家的人一直混在群侠之中,只是自称江左舒家子弟。那人本想找机会与他接头,但见他突然施药,已经寻机悄然溜走。
景计不知邵灵跟在自己身后。纵是他万般警惕,连日暴雨低洼处处淤泥,邵灵离他远远的,循着地上一串脚印也不会跟丢。
疾走三四里路,邵灵不免怀疑,此人或许只是逃兵,担心不死狱杀手偷袭,想要悄悄溜走。若是如此,自己跟着未免可笑。
她停了脚步,转身想要回奉殿,忽听前面传来啸声,先慢后快似乎是种暗号。
邵灵不敢大意,想要悄然向前靠近,岂料一旁传来脚步声,人数不少,来得极快。
邵灵脚下是一条神道,四周树木光秃,两侧尽是东倒西歪的石人、石马、番酋石像。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你们在此等我,我去前面同那人见面。”
“能不能找个避雨的地方?”
“这里离得近,若有不妥,我们也方便接应左尊。”
几人七嘴八舌,正是左鹰一行。他们惦记不死狱狱主积年累月攒下的家底,盘旋在北邙山不舍离开,想等群侠撤离再行挖掘。此刻听闻景家暗号,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出来一见。
左鹰沿着神道往上,片刻就看见三间断瓦残壁的破败殿宇。
这是秦孤桐他们最先避雨的地方,无面鬼的头颅在还在地上,被霍大当家打穿的窟窿呼呼窜风。雨如丝绵从破瓦里漏进来,悉悉索索冲刷夯土,褐黄泥浆一道道滑落,斑驳了墙面,好似破败的殿宇在哭泣。
景计触景生情,一时恍惚。
左鹰走近,上下打量他:“阁下?”
景计亮出鱼符,敛袖还礼:“左尊,在下奉家主之名前来。恭喜左尊,不死狱狱主已死。”
要是两人早些遇到,左鹰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对景家还有几分谢意。然而他刚刚途遇秦孤桐,已然从她口中知道狱主暴毙之事。
景计见他神色,知道下面要费一番口舌。
果不其然,左鹰抬手一扬。景计接过一瞧,是枚羊脂玉印,雕琢精细,手法似宫闱之物。
“等你们景家,什么都晚了。”左鹰甚是不满,他被默西拧断胳膊,又与右犬苦战,还和秦孤桐不明不白打了一场。景家现在才冒出来,哪有这样的盟友。
景计道:“还请左尊原谅,计划虽然周全,奈何世事难料。如今请你过来,是有件大事想商。”
左鹰问:“何事?”
景计道:“贯卫楼带的人马已经到达北邙山,陆续收拢了四五十人,现在西北五里之外。鹤鸣方家家主方中正,已经给他们下药。”
左鹰一愣,心道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景家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景计坦然道:“景家和方中正的确有过接触,但此人心思阴沉,不可相与。他这般行事,也非我景家意图。”
“那你是何意思?”左鹰皱眉低语,“方家因为君天威之死被波及,舍家弃业投奔天汉寨。他为何下药?他要。。。他要,他这是要栽赃我不死狱!”
景计点头:“左尊是明白人。方中正要很多,他要报仇,要泄愤,要重振方家,但他不会担下恶名。他今日杀的人,最后都会变成不死狱手下亡魂。”
左鹰脸色一变:“与我何干,狱主已死,世间再无不死狱。”
景计道:“左尊所言不假,但世人去不会这么想。我景家当年也愿舍弃帝王之尊,进江湖入武林,可有人信?”
左鹰横目盯着他:“你们景家此番归来,难道没有什么想法?”
景计摇头失笑:“左尊啊左尊,你怎么也这样想。我们景家想如何?将万亩田、十二城盟等等一干杀尽?还是将会武功的都杀光,重造一个大尚王朝?先且不说我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如今江湖兴起,就如太阳东升西落,江水滚滚向东,这都是天道使然,岂是人力能改变。六十年执迷不悟,我景家何必归来呢。如今我们想得,不过和左尊一般。”
左鹰面色不露,心中却觉颇有道理:“不错,如今只有江湖,没有朝廷。那你是何打算?”
景计道:“如实君瀚府或是秦孤桐也就罢了,贯卫楼。。。左尊,新安离洛阳不过四五十里。方中正想要杀人嫁祸,我们不妨助他一臂之力。左尊带人前去,他方中正岂敢明面嫁祸。迦南教来势汹汹,群侠谁不知晓,不妨由他们担着。”
左鹰了然:君瀚府在千里之外,想要插手洛阳城可不是易事。秦孤桐之辈少年侠客,此番也不过博个名望。但贯卫楼不同,一旦洛阳无主,就是他贯家嘴边的肉。
景计见他神色,拱手一礼:“左尊取下洛阳城,来日还请与我景家长安,互为依仗。”
左鹰单手无法抱拳,伸手虚扶,笑道:“必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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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鹰别了景计; 两人一左一右各自离开。左鹰走到神道,见诸人都在等候自己,面上毫无不耐之色。他颇感欣慰,畅想不日自己就会权掌洛阳城,心中又生出万丈豪情。
左鹰见旁边一尊石马斜倒; 便走了上去:“各位,如今有一事要同大家商议。”
白无常娇笑道:“左尊拿主意就是; 说甚么商不商量。”
马面跟着笑道:“大哥说说好了; 也叫我们知道什么好事。”
左鹰踩在石马臀上,与众人目光一一相触:“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大家可以安心,狱主已死。”
石马斜倒; 腿与臀陷入泥土,马头翘起离地尚有一尺空隙; 邵灵正躲在下面。她见一双脚走来,已经心惊,但听此人说“狱主已死”; 想来定是不死狱狱主。不曾想自己一行还未酣战,他竟已经死了。
邵灵来不及感慨,惊闻脚步声四起; 霎时寒毛乍立。她四周没个遮拦,只需哪个不长眼的杀手往旁边走一走; 立马就能瞧见她。
邵灵紧握剑柄; 若有不测就立马跃起; 搏杀一人先逃出去。好在不死狱规矩森严,杀手们聚到左鹰面前并不敢上前。
众杀手声音喧杂,无不欣喜。左鹰又道:“不死狱已经不在,我等却要有个安身之处。想来大家也受够了东躲西藏,过街老鼠一样的日子。洛阳城离得近,我们也熟悉,我有意在那落脚,大家觉得如何?”
众杀死齐齐叫好,纷纷道“那就占了洛阳城,左尊做城主。” “咱们洛阳城禁不禁武?”“左尊做城主,我就去开间大当铺。”“当铺有什么好,我要开妓院。”“我什么也不会,左尊给我个一官半职。”
邵灵听得暗笑,这些人想得也太容易,经营一城,岂是嘴皮动动那般简单。想师傅起早贪黑,却每日都有忙不完的庶务。
当年,在长江边约战君瀚府与天汉寨,连挫双方八位高手,逼得两家同时退出南郑城。起因是因为君瀚府与归天汉寨两边争夺南郑城,百姓可不堪言。
邵修诚花费二十年,吃了无数闷亏,终有今日富饶之治。仍是每日殚心竭力,不敢丝毫懈怠。
不死狱杀手哪知这许多,闻得左鹰所言,各自欢喜不已。左鹰立于马臀之上,俯视众人神色,心中颇为得意。刚要开口说话,忽觉不对劲。
杀手最为敏锐,只是众人连番苦战,此刻都是精神疲惫,再则细雨连绵,影响了听觉。
左鹰虽然没有发现马身之下的邵灵,却隐约觉察有人在左近。他不欲将与景家密谋之事说出,见人心收拢便道:“大家随我来,我们去会一位朋友。”
言罢又压低声音:“那些疯狗恐怕还没走,大家留意左右,切不可掉以轻心。我们走。”
左鹰口中这般说,却伸手指向狂恶,然后点了点地面,示意他留下。
邵灵听闻他们要走,心中不由一松。紧接着马身一震,脚步声四起,越走越远渐渐没了动静。
她料想不死狱杀手已经走远,自己当速速回去,好让奉殿中的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