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退退下-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蔡丰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臣冤枉!太后明鉴,皇上明鉴!”
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玹朝方无镜使了个眼色。方无镜会意,从怀中摸出一份带血的罪状,交给殿前侍立的宦官转呈。
那宦官接了认罪书,却并未呈给小皇帝,还是直接送去了太后手中。
梁太后看完罪状,自知蔡丰是保不住了,当即沉吟不语。好在蔡丰本来就是个绣花枕头,即便折损了也没什么,就当是白送给沈玹的大礼。
“从上个月起,便不断有江湖高手混入京师,且在混入城中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是有人暗中笼络了他们。经东厂督查,发现这些高手都被安排在城西的一座幽静别院中,而别院的主人,正是兵部蔡大人。”
方无镜嘻嘻笑道:“太后和锦衣卫若是不信,尽管派人去查。”
朝堂一派肃然,唯有蔡丰哆嗦着匍匐于地,发出绝望的抽噎声。
气氛正凝重着,萧桓不住地拿眼去瞥帘后的太后,没有什么主见地问道:“依太后所见,这买凶残害重臣的罪,该如何判呢?”
小皇帝这话算是坐实了蔡丰的罪名。
梁太后不语,霍骘代为答道:“当廷杖五十,革职流放。”
方无镜不平道:“这也罚得太轻了!”
沈玹伸手,示意方无镜噤声。他面色不动,从容道:“那便开罚罢。”
沈玹的神情实在是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他不惜当堂质问,又怎甘心草草收场?梁太后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沈玹还留有后手,等待时机发起致命一击。
按礼,廷杖官员需锦衣卫执刑,东厂提督监刑。
沈玹坐在殿外的太师椅上,手撑着太阳穴,目光阴沉地看着蔡丰被扒去官袍,如待宰的猪羊般面朝下缚在长凳上,露出他肥厚的后背。
行刑的锦衣卫执杖而立,一杖落下,蔡丰发出如杀猪般的惨叫。
两杖落下,皮肉被猛力击打的脆响回荡在金銮大殿,所有人的心跟着一抽,仿佛那重棒是落在了自个儿身上。
六杖七杖,蔡丰的后背高肿,隐隐渗出血来,惨叫由盛转衰。
到了三十杖,蔡丰已是无力哀嚎了,整个后背连同肥硕的臀部,俱是一片皮开肉绽。
四十杖,血肉横飞,蔡丰垂着脑袋没了声响,身体随着棍棒的落下间或抽动,空气中弥散着难闻的屎尿味。他竟是失了禁,出气多进气少。
行刑的人换了两拨,锦衣卫的每一棍都毫不留情面,使了十成十的力度。这五十杖打下来,蔡丰即便侥幸不死,也该一辈子瘫着了。
沈玹凉凉一笑,眸子倒映着满宫的银装素裹,寒气逼人。他知道,霍骘压根就没想让蔡丰活下来,而是要借机打死他灭口,一了百了。
五十棍打完,蔡丰彻底没了声响,不知是死是活,很快被人连人带凳子拖了下去。阶前溅着斑驳的血迹,衬着屋檐上的白雪,显得触目惊心。
小太监提了一桶水泼在阶前,唰地一声冲去血迹和污秽,汉白玉的石阶又恢复了往日的光洁。
监刑完毕,沈玹起身,坦然迎着百官惧惮的目光踏入大殿。
“该罚的也都罚了,沈提督可满意了?”太后冷然道。
沈玹扫视群臣,缓缓道:“太后莫急,臣还有一事未向陛下禀奏。”
萧桓忙道:“沈卿请讲。”
“蔡丰所收买的那些江湖刺客,个个都身手不凡,出价自然也都不便宜。大小十余名高手加起来,少说也得黄金百两,再加上安置这些刺客的宅邸和开支,花费更是数不胜数。试问蔡丰一介兵部侍郎,俸禄微薄,何来这么多银两?”
沈玹顿了顿,继而道:“所以,臣顺便查了查蔡丰的收支明细,倒是查出了他与徐州刺史勾结倒卖军器,并私吞军银,从中牟取暴利。”
此言一出,如冷水滴入沸油之中,满堂哗然。
“什么?!”小皇帝惊愕无比,猛然站起,无措地望向帘后的梁太后,“母后,怎、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简直大逆不道!”
“皇帝急什么!”太后呼吸急促,加重语气道,“沈提督可有证据?”
沈玹道:“徐州刺史已被本督拿下,至于兵部这边的漏洞,若陛下允许,臣一查账本便知。”
萧桓立即道:“朕准奏!”
“皇帝!”太后咬牙,想要制止,却已经晚了。
萧桓被吓得一抖,忙坐回龙椅上,委屈道:“母后,朕说错什么了吗?”
皇帝金口玉言,圣谕一出,覆水难收。
沈玹一撩披风单膝跪拜,缓缓抬眼道:“臣,领旨。”
私吞军银、倒卖兵器乃是诛九族的重罪,兵部尚书连坐同罪,少不得要革职查办。梁太后无力地靠在凤椅上,十指紧握成拳,尖利的指甲刺入肉中。
哀家的兵部,算是彻底完了……
她恨得发抖:好你个沈玹!霍骘不过是朝你放了两支冷箭,你便变本加厉地还给哀家了!就让我们走着瞧,谁能压得过谁!
沈玹下朝回到东厂,刚下马,门外扫雪的吴有福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禀告道:“大人,长公主在房中等候您多时了。”
萧长宁?
该不是又要向他讨要出府的手令罢?
沈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嗯’了声,将马缰绳交到吴有福的手里,命令道:“让蒋射随着方无镜去兵部走一趟,将兵部的人全带回东厂监管,一个不落。”
吴有福领命,退下安排去了。
沈玹定了定神,踩着积雪径直朝后院寝房走去。
此时雪霁天晴,屋檐藏雪,到处一片雾蒙蒙的白。萧长宁穿着一身烟霞色的礼衣,盘着精致而庄重的发髻,画着明艳的妆容,正仰首站在廊下,望着檐下的冰棱出神。
她的明艳与雪的淡雅融为一体,美得像是一幅隽雅秾丽的工笔画。
沈玹不由地放缓了脚步,唯恐自己的满身肃杀惊扰了画中美人。
头顶的树枝不堪积雪的重负,咔嚓一声折断,雪块坠落,惊醒了萧长宁。她回过神来,看见了沈玹站在庭前的积雪中,不由微微一笑。
那个笑很浅,但沈玹还是看见了。三个多月了,这是沈玹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明艳而又羞怯的笑容,鲜活万分。
他默然地伫立在雪地里,阴郁的心情也随着她这抹纯净的笑容消散,拨云见月。良久,他才迈动长腿,朝廊下的长公主走去。
“进屋来说。”他解下披风,示意萧长宁进屋。
这次,萧长宁并无丝毫犹疑,坦然迈进了这间她曾经避之不及的房舍。
“你送我的那些东西,我都见着了。”萧长宁站在他身后,轻而平静地开口,“以后不用花这些银两,宫中的样式比民间的新颖,本宫不缺这些。”
沈玹一顿,将披风随手搁在案几上,方盘腿坐下,朝她笑道:“今日长公主如此乖巧,是有何事相求?”
萧长宁咬了咬唇。
片刻,她下定决心似的朝他走了两步,那双总闪着怯懦而灵动的光芒的眼眸,此时满是坚定,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而后,在沈玹略微讶然的目光中,她双手交叠置于额前,缓缓屈膝行了至高无上的大礼。
“沈玹,我们结盟罢。”
第26章 坦白
萧长宁这一礼弯下; 比任何空口承诺都要来得郑重。
沈玹着实惊诧了一番。
他见过下属对自己磕头; 见过百官朝自己拱手; 见过对手向自己屈服; 却从未有过皇室嫡亲纡尊降贵地朝自己行国士之礼。萧家的人,哪怕是身同傀儡任人摆布; 骨子里却仍保持着皇室的清高; 这么多年来; 沈玹便是再位高权重; 于皇家人看来也不过是个披了张人皮的狗奴才。
他们既怕他; 又瞧不起他。
以大礼敬他的; 唯有萧长宁一人。
这位年轻的长公主,此时将双手交叠于额前; 缓缓屈膝弯腰; 一礼到底,瘦削的肩微微发颤; 像是一株蒲草,扎根于乱世的风雨飘摇中,以一己之力扶起一个帝国的威严。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曾经的沈玹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他不明白那些刺客为了一句承诺而前赴后继地去送死是为了什么,现在,却有些懂了。
萧长宁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或许; 沈玹一刻不答应; 她便一刻不会起身。
固执得令人心疼。
淡薄的冬阳照在瓦楞间的冰棱上,折射出晶莹的光泽。雪水消融,从檐下滴落,落在阶前的水洼中,发出清越的声响。
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很辛苦,萧长宁手臂酸颤,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沈玹起身,走到她跟前站定。
从萧长宁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笔挺的下裳和纤尘不染的皂靴。
下一刻,沈玹屈膝半跪在地上,以一个平等的姿势和她对视。他伸出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掌,轻轻拉下她置于额前的双手,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是个长公主,不该向臣行礼。”
萧长宁缓缓抬眼,眸中泛着水光,如一泓秋水,诚恳道:“你什么也不缺,除此以外,本宫想不到别的法子表明诚意。”
“殿下一定要这样同臣说话么?”沈玹半跪在地上,望着同样保持着屈膝姿势的萧长宁道,“当初成婚的时候,你我未曾夫妻对拜,现在倒是补全礼节了。”
他还有心情打趣,萧长宁心下一喜,自知结盟一事有了希望,忙问道:“那你可应承我了?”
沈玹眼里已有了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却仍绷着一张俊脸,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道:“殿下不妨说说,与我结盟,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萧长宁早想好了答案,对答如流道:“其一,当今朝堂权势,你与太后各得一半,但太后终究是外戚,又是个颇有野心的女人,俗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你和她迟早要分个输赢胜负,既是如此,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沈玹心里其实也早有了答案,偏生不表露出来,只面沉如水地坐在案几后,盯着萧长宁上下张合的唇瓣道:“继续说。”
萧长宁敛裾坐在他对面,极力游说:“其二,我是萧家血脉,你与我结盟,便是与天下正统结盟,史书也不会再对你有所诟病。”
沈玹‘嗯’了声,从案几上的瓦罐中舀了两颗腌渍青梅丢在酒壶中,又将壶架在炭盆上煮着,漫不经心道:“本督并不在乎史书如何评论。”
“其三,”萧长宁深一口气,缓缓道,“我可以为你拉拢越瑶。”
沈玹煮酒的手一顿。他面上露出稍许兴趣来,“有意思。不过本督听说,北镇抚司的越抚使一向中立,从不归附任何党派,又怎会看上东厂。”
“本宫自小同她一起长大,自然了解她。越家受过本宫母妃的恩惠,为了报恩,她坚持不愿归附太后麾下,而是选择效命于皇上。可她的北镇抚司实在是势单力薄,她又为太后所不喜,夹在锦衣卫和东厂之间,过得是两面不讨好的生活。”
说到此,萧长宁眼中满是希冀,身子微微前倾靠近沈玹,“她并非真的想要中立,而是因为不想归附于太后,又受厂卫不和的影响,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而已。若是东厂肯礼贤下士,冰释前嫌,她一定不会拒绝。”
萧长宁认真的样子真是可爱。沈玹嘴角微微扬起,将烫好的酒水注入杯盏中,问道:“殿下如此笃定,越抚使真的会答应与东厂为伍?”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热气蒸腾,酒香四溢,萧长宁做了最后的总结,“沈提督可让越瑶做内应,打入锦衣卫内部,岂不如虎添翼?”
沈玹轻笑了声,抬起斜飞的眉眼看她:“越抚使知道殿下如此坑她么?”
“……”
“怎么能说是‘坑’呢?”萧长宁半晌无言,一边用眼瞄他,一边小声辩解,“越姐姐已经知道啦。在来见你之前,本宫便同她通了书信,告知此事。”
其实越瑶并不反对。越家满门忠烈,越瑶心里也是向着萧家的,只要东厂能站在萧长宁这边,她自然愿意出绵薄之力。
“本督有一事不明。”沈玹整了整衣袖,问道,“殿下为何舍弃了太后,而选择东厂?”
杯盏中琥珀色的酒水荡开涟漪,倒映出萧长宁微红的脸颊。
风吹动窗扇,雪块坠落,发出簌簌的声响。
“因为我想活下去,风光无限地活下去。”萧长宁抬起眼,眸中水光微荡,一字一句道,“我出嫁时,太后曾告诉我,只要我协助她杀了你,她便会风风光光地将我迎回宫中。”
沈玹一挑眉,没想到她竟直接将这种事抖了出来。
“可我又不傻,我知道她在骗我。我从嫁入东厂的那一刻起便成了牺牲品,成了皇族的耻辱。太后那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我这个‘污点’活下来的。你若死了,太后再也没了顾忌,我也没了利用的价值,等待我的只有死亡……所以,我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和你一起,将阉人这个‘耻辱’变成至高无上的荣耀。”
沈玹仔细地听着,问道:“你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处境,却为何到现在才做出抉择?”
萧长宁顿了顿,心虚道:“因为之前……一直很怕你。”
沈玹喜欢她不经意间的示弱和坦诚,又问道:“为何现在又不怕了?”
“本宫又不傻,谁对我好,谁利用我,本宫看不出来么?况且,我……”
……我喜欢你。她悄悄在心里说道。
越瑶曾告诉过她:感情一事,谁先动了情,谁就输了。
如此看来,她已输得彻底,却甘之如饴。
“总之,”她玉面绯红,眼神清澈,强作镇静道,“你可愿意与本宫结盟,结束外戚干政?”
沈玹的视线落在萧长宁紧攥的十指上,已然看穿了她沉静外表下的忐忑。他没有说话,只将案几上的一杯热酒推到萧长宁面前,良久道:“饮下此酒,盟约生效。”
萧长宁一怔,眼中的忐忑化作惊愕,又逐渐转变成欣喜:“你答应了?”
沈玹吓她:“再不喝,本督就要反悔了。”
萧长宁忙端起酒盏,与沈玹的那杯一碰,发出清越的声响。顾不上洒出的酒水沾湿了袖口,她一饮而尽,将空酒杯倒扣在案几上,辣得皱眉吐舌,却仍笑得灿烂,说:“行必果,诺必践!”
沈玹望着萧长宁红唇上湿淋淋的水光,眸色一暗,不由地想起了昨日在碎雪中的那个深吻。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越过案几,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唇,拭去那一抹引人遐想的水光,另一只手端起自己的酒盏送到唇边,仰首饮尽。
喝酒的时候,他狭长凌厉的眼睛一直望着萧长宁。烈酒入喉,他却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只朝她举杯示意,“欢迎加入东厂,长公主殿下。”
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心旌摇动,萧长宁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宛如过电,热流从四肢百骸腾地一声涌上脸颊,双腿不自觉发软。
她只能掩饰似的轻咳一声,调开视线道:“既已结盟,有两件事……本宫需向你坦白。”
沈玹从容自若地收回手,道:“请讲。”
萧长宁竭力平复紊乱的心跳,说:“年关太庙祭祖,太后和锦衣卫会有所行动,你要当心。”
意料之中的事,沈玹并无讶异,平静道:“此事,已有内应上报本督。”
这么快?!东厂办事的效率还真是……
萧长宁又有些忐忑起来。虽已与东厂结盟,但和厂中番子比起来,她实在是太势单力薄了,真担心沈玹嫌弃她无用,而毁了结盟之约。
沈玹似看穿她心中所想,低沉道:“殿下只需稳定太后和皇上,其余的什么也不用你做,本督自会安排。”
萧长宁点头,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