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退退退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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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玹怔愣了一瞬,而后平静道:“没甚好说的,臣自愿入的宫。”
“你撒谎。”萧长宁慧眼如炬,轻声道,“你身上那种浸透了血气的野性与强悍,若非经历过千锤百炼,是显露不出来的。”
说着,她又有些委屈道:“沈提督可知道,本宫嫁来东厂那日见到你,吓得魂儿都没了。”
沈玹淡然道:“臣自然知道,殿下不正是晕在臣的怀中么?”
萧长宁脸一热。
沈玹心中愉悦,面上不动声色且极其自然地说道:“时辰不早了,就寝罢。”
说罢,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山般笼罩着萧长宁。
接着,在萧长宁疑惑的目光中,沈玹缓缓张开双臂,如同在索取一个拥抱。
萧长宁脸红得更厉害了,心道:沈提督原来如此猴急的么?这么大喇喇地索求拥抱,未免不太合适罢?
不,这也没什么,毕竟他们已经成婚了。
萧长宁心乱如鼓,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玹,已然有些呆滞了。
见她不动,沈玹微微皱眉,催促道:“殿下还不过来?”
萧长宁慌忙起身,灯影镀在她的眼中,宛如碎金浮动。她犹疑了一瞬,难掩紧张地说:“真、真的要这样么?”
沈玹反问:“殿下来臣这里,不就是为了做这些补偿臣的么?”
也对……
萧长宁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沈玹面前站定。
夜色深沉,灯影摇晃,隆冬时节的雪夜显得如此的安详静谧。下一刻,萧长宁颤巍巍伸手,柔软的双臂从沈玹张开的双臂下穿过,轻而羞怯地揽住了他强健的腰肢。
震惊的反而是沈玹。
温香软玉贴上来的一刻,他怔愣了一瞬,低下头,正好撞见萧长宁闪着水光的清澈眼眸。
那是一双十分美丽的眸子,眼型漂亮撩人,眼波如水,眼睫如蝶,此时正羞怯而坚定望着他。
那一瞬,阴鸷冷硬的沈提督心尖一颤。
他张开的双臂僵了僵,而后微微合拢,用力地回搂住萧长宁的腰肢,使得两人的身躯更加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沈玹的身躯结实有力,即便隔着厚厚的衣料也能感受到他蓬勃的肌肉,硬的不行,热如烙铁。
沈玹垂首,用带着笑意的嗓音低声道:“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萧长宁眨眨眼,诚恳道:“不是你张开双臂,让本宫抱你吗?”
灯花噼啪落下,轻轻的,唯恐惊破了这一室的暧昧。
“臣只是,”沈玹深深地注视着她,眼波幽暗深邃,哑声道,“想让殿下给臣宽衣。”
屋内一片死寂。
……宽衣?
……宽衣?!!!
萧长宁白皙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涨红,整个人因极度的羞耻和震惊而出现了短暂的茫然之色。而后,她慢慢、慢慢地反应过来,猛地缩回手,挣开了沈玹的怀抱,仿佛她抱的不是肉躯,而是烧红了的烙铁。
沈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似有不满地皱了皱眉。
萧长宁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一步,红着脸磕巴道:“我……你……”
沈玹向前一步,逼近她道,眼波深不见底,缓缓说道:“但,如果长公主有需要,臣愿意奉陪。”
“别!”萧长宁伸出一手抵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制止他继续靠近,而后又猛地捂住脸,颤巍巍说,“求、求你!忘了它!”
沈玹摇摇头,意犹未尽,“忘不了了。”
“我、我去沐浴更衣……”萧长宁心慌意乱,眼神躲闪不敢看沈玹那略带得意的俊颜,红着脸低头就往外走。
疾步逃离寝房,她站在回廊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倚在门扉上大口呼吸冬夜的冷气,燥热的心这才慢慢恢复了冷静。
不多时,屋内传来了沈玹低沉的笑声,萧长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磨磨蹭蹭地沐浴完,该面对的窘迫还是得继续面对。萧长宁挪着步子进了卧房,沈玹已在榻上坐着了。
室内温暖,他穿着单薄的里衣,墨发披散你,宽肩窄腰,微微敞开的衣襟处露出一点结实的胸肌,正愉悦地朝她招手:
“过来。”
第29章 同寝
萧长宁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一支碧玉簪松松地斜簪在发间,脑后的长发如瀑般垂下,更显得身量玲珑妙曼。此时她的脸被浴池中热水蒸得发红; 在灯火下浮出一层羞恼似的薄晕来,看起来格外诱人。
萧长宁走到沈玹面前站定; 朝床榻望了一眼:床榻很宽,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但,只有一床蜀绣的大棉被。
萧长宁踟蹰了半晌,竭力按捺住内心的窘迫,装作自然平淡的语气问道:“只有一床被子; 夜深雪寒怕会着凉。”
沈玹却道:“臣身子暖,殿下不会着凉。”
他面色如常,说不出是戏谑还是认真; 萧长宁却是脸一热,摆摆手道:“不必了,还是加床被子好。”说着,她转身走到墙边收纳衣物的矮柜处,果然在最下层找到了干净柔软的新被褥。
萧长宁喜欢沈玹; 所以才会格外在乎沈玹对她的看法,也正因为太过在乎,连靠近他都会显得小心翼翼; 生出一股‘近乡情更怯’的忐忑来。
她喜欢他; 与她是长公主无关; 与他是太监无关。
萧长宁抱着一团松软的被褥; 唯有一张不施粉黛却仍然俏丽的脸从被褥后伸出来,朝坐在榻上岿然不动的沈玹道:“劳烦提督让一让。”
沈玹微微仰首看她,英气的长眉下,一双幽深如墨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身体并未挪动分毫。
好罢,左右是自己弄丢了他的‘宝贝’,失礼在先,便不和他计较了。
萧长宁如此想着,便乖巧地绕过沈玹,将被褥丢在床榻里边,然后脱了绣鞋,从床脚处爬上榻,慢慢朝里边挪动。
她趴在榻上整理被褥,时不时捋一捋,拍一拍,乌黑的秀发从颈项后垂下,在榻上汇成一滩蜿蜒的墨色,更衬得她面颊莹白若雪。约莫是怕冷,她此时裹了一身浅桃色的狐狸毛领披帛,领口虽然裹得紧,但趴在床上的姿势会显得她的腰线格外细且软……
沈玹的瞳色更暗了几分。
他忽的伸手攥住萧长宁的手腕,将她朝自己的怀中微微拉拢了些许,用低沉暗哑的嗓音道:“殿下还未给臣宽衣。”
萧长宁被他突然的举措弄得十分讶然,视线从他喉头扫过,最终落在微微敞开的胸襟处,小小地吞咽了一番,说:“你的衣裳宽与不宽,都差不多了。”这个‘太监’,竟是比男人还要男人。
沈玹没有说话。
萧长宁被他炙热幽深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慌,怕他不悦又要为难自己,忙放下被子正襟危坐,伸手去拽沈玹的腰带,嘟囔道:“好好好,都依你。”
她坐得端正,披帛也裹得严实,这下连小蛮腰的风光也见不到了,沈玹轻轻‘啧’了一声,收回视线,双手随意地撑在榻上,看着萧长宁胡乱地拽着他的腰带。
萧长宁从未侍奉过别人,弄了几次才将腰带弄下来,手指不经意见碰到沈玹的腰腹,她一愣,下意识道:“你好硬。”
她本意是说沈玹腰间块块分明的肌肉十分硬实,但在沈玹听来,却仿佛成了另一层意思,撩得他眼波深沉如漩涡。
腰带已去,沈玹衣襟更松,忍不住侧身环住萧长宁的腰……那腰,竟是比想象中的更细更软,盈盈一握。
沈玹缓缓凑过头去,与她鼻尖对着鼻尖,沉声道:“殿下在撩拨本督。”
萧长宁手中还握着沈玹的腰带,否认道:“没有。”沈玹的侵略性太强,她忍不住稍稍后仰了些许,心道这真是莫须有。
她慌乱而又强作镇静的模样太过撩人,沈玹冷硬的心肠有了一瞬的柔软,连嘴角的弧度都变得柔和起来。来不及思考心中涌起的陌生情愫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自己想要靠近这个女人,亲近他的妻子。
沈玹一向不会压抑自己的渴望,他索性欺身向前,伸出另一只手托住萧长宁的后脑,阻止她继续后退,而后调整角度,如那个美丽的初雪之日般,缓缓靠近那片令他回味已久的芳泽。
萧长宁身体一僵,睁大眼,双睫抖动,连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沈玹英挺的鼻尖已碰到她的脸颊,唇与唇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她甚至能闻到沈玹身上清淡干爽的气息。只要她闭上眼接受,火热的吻便会如过去一般席卷她的理智……
但是,她没有。
萧长宁伸出一指按在自己的唇上,挡住了沈玹的亲吻。
猝不及防吻在她纤细的指尖,沈玹眉头一挑,睁开眼看她,眼底流淌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情愫。
恰在此时,一盏烛台燃到了尽头,无声熄灭,屋内陷入了更晦涩的幽暗中,静谧到只能听闻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你不愿意?”昏暗的夜色中,沈玹并未撤退,就这么贴着她的手指说话,灼热且干净的气息撩拨着她敏…感的肌肤。
萧长宁忍住迭起的心潮,亦是毫无怯意地回视沈玹,认真地问他:“若是说上一次你吻我是为了引出刺客,那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沈玹感到惊异。或者说,他压根没想到萧长宁会拒绝自己,并且抛出了一个如此奇怪的问题。
在那一刻,他心底有想亲吻妻子的渴望,所以遵从本心如此做了,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难道,在她心中已将盟友和妻子的界限划分明显,所以不愿受到冒犯?
思及此,沈玹神色如常,只是眸色更深了些,哑声说道:“殿下自从嫁给臣的那一日起,就该做好了这般准备。”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萧长宁满意的,她垂下眼,难掩失落道:“是。可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情是要两情相悦的。本宫已经一无所有了,唯有这颗心,我想将它交给一个能回应我的爱人。”
她顿了顿,复而抬眼,轻声道:“鱼水之欢,须得鱼与水相互爱慕、相互依存。”
所以,这是委婉地拒绝了?
沈玹眯了眯眼,稍稍后腿了些许,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思索什么。
萧长宁等了许久也未曾等到沈玹的回答,心已凉了半截。
月光洒入,光线幽暗,她看不清沈玹的表情,唯有他一双眼睛凌厉如常,亮得可怕。萧长宁徐徐叹了一口气,仍是有所希冀地问:“沈玹,你可有话想同我说?”
昏暗中,沈玹高大的身形轮廓动了动,而后两声轻响,他似乎脱了靴子上榻。
下一刻,萧长宁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一只大手来回揉搓了两下,轻轻的,像是爱抚。
正茫然着,沈玹的沉稳的嗓音稳稳传来:“殿下不必担心,臣没有强迫女子的嗜好。”
“……”萧长宁抓着腰带,怔怔地坐了一会儿,而后才反应过来:本宫想听的话,不是这句啊!
然而沈玹已经躺下了,被褥随意地盖在胸腹处,曲肱枕在脑后,是一个连睡姿都透出几分狂妄的人。
萧长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片刻,终是解了披帛,悻悻地躺回自己的被褥里,将自己裹成一团。
头一次同男子同榻,尽管两人间隔着半臂多的距离,萧长宁依旧有些睡不着。黑暗中,她辗转了数次,方下定决心般试探道:“沈玹?”
半晌没反应。
就当她失望地闭上眼时,旁边沉沉地“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萧长宁忙睁开眼,晶亮的眼睛望向沈玹侧颜的轮廓,问道:“你是十三岁入的宫是么?”
沈玹也睁开了眼,反问她:“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萧长宁仰首躺了会儿,望着浸润在深青色夜色里的朦胧帐顶,话到嘴边转了几圈,终是不吐不快:“十三岁的少年,会有明显的喉结么?”
屋内静了一会儿。
萧长宁又道:“本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我结盟,有些疑惑,本宫不该瞒着你,你也……不该瞒着我。”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沈玹用诱人而又低沉的语气道:“京中官宦子弟十三岁便能上青楼开荤,殿下想了解一下吗?”
“并不想,谢谢。”萧长宁忙不迭拒绝。
“殿下去净身房行窃……”
“并非行窃,本宫堂堂帝姬,天子亲姐,去净身房观摩一下……那物,怎么能算行窃呢?”那段屈辱的故事萧长宁并不想再提及,欲盖弥彰地为自己解释。
沈玹道:“行。殿下伙同越抚使去净身房,应该不止是想以此来要挟臣,而是在怀疑臣的阉人身份,可对?”
一字不差。
被抓了个现行,萧长宁沉默着将被褥拉上,遮住脸闷声道:“好了,本宫不疑你了,你也别再提及此事。”
都怪越瑶的馊主意,这该成为她一辈子的笑柄了!
沈玹只是笑了声,没有作答。
同榻而眠的第一夜,就在更漏声声中悄然而逝。
第二日清晨醒来,榻边被褥叠的整齐,已然不见沈玹的身影。
萧长宁打着哈欠起身,心道:自己明明是来受罚侍奉人的,结果反而成了被侍奉的那一个,也不知沈玹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她下意识伸手去摇铃,手在榻边摸索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沈玹的寝房,宫婢们都还留在南阁呢。
萧长宁只好自己披衣下榻,刚穿好衣物,便听见门扉被人叩响,接着夏绿略微焦急的声音传来,道:“殿下,皇上驾临东厂,正在厅前哭着呢!”
“什么?皇上怎的来了这种地方?”萧长宁抓起披帛披上,一把拉开房门,顾不得夏绿复杂的目光,问道:“谁惹皇上了?”
“奴婢不知。”夏绿垂下眼,躬身道,“前来通报的林公公说,沈提督已先行一步去接见陛下了。”
那想必是大事了。
萧长宁忙道:“快拿干净的衣裳来,伺候本宫梳洗。”
第30章 渴求
连着晴好数日,先前的积雪化了; 唯有花丛墙角等阴暗处还堆积着星星点点的雪色。
厅前的花圃旁; 大黑狗敛去戾气悠闲地晒着太阳; 瓦砾轻响; 一只斑斓的玳瑁猫轻盈跃下,踩着优雅的步伐大摇大摆地从大黑狗面前路过,竟是一点也不害怕。
大黑狗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这小东西的挑战,忙竖起耳朵; 龇出雪白的尖牙; 喉中发出含混的低吼,幽绿的眼睛恐吓似的瞪着悠闲靠近的猫儿。
琥珀这小祖宗早在东厂混熟了,心情好的时候会纡尊降贵地让番子们撸两把毛,换几条小黄鱼吃。它连恶名远扬的番子尚且不怕; 还会怕一条狗?遂不理; 继续踩着轻盈的小碎步前行。
跑出三尺远; 它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身返回; 在大黑狗面前站定。
黑狗继续龇牙咧嘴; 琥珀漠然对视; 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抬起肉爪,唰唰唰在大黑狗脸上挠了十余下; 速度快到猫爪都化为残影; 将黑狗挠得毫无招架之势。
殴打完东厂地头蛇; 琥珀心满意足; 继续踩着小碎步巡视‘领地’,深藏功与名,留下大黑狗一脸茫然地蹲坐在原地,仿佛灵魂饱受摧残无法接受现实,良久才‘嗷呜’一声以示委屈。
就在此时,厅前的大门打开,萧长宁一身珍珠白缀毛领冬衣走了进来,淡雅的身姿与身后的残雪黛瓦遥相呼应,饶是东厂太监们见了,也要打心眼里说一声‘漂亮’。
琥珀刚打了一场胜仗,喵呜一声向前,亲昵地蹭着萧长宁的小腿,似是在讨赏。萧长宁正满腹心事,没时间回应这小祖宗,只将它抱起来递到夏绿手里,随即对前来行礼迎接的林欢道:“皇上呢?”
“皇上和厂督都在议事堂呢。”因是面圣,林欢解了佩刀,但嘴里仍是鼓囊囊地塞着酥糖等吃食,真是一刻也未曾消停。
萧长宁点了点头,让夏绿留在外头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