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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退退退退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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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简直是生死攸关的一瞬,萧长宁脑中一片空白。
  正犹豫着要不要坦白从宽,沈玹却是忽的伸出一手,探向萧长宁背在身后的右手……
  完了!
  萧长宁闭上眼,急促道:“不是这样的!本宫没有!”
  “长公主因何如此紧张?”沈玹低低一笑。
  他靠近她,宽阔的胸膛几乎与她的身躯相触。
  萧长宁呼吸一窒,沈玹却是长臂一伸,轻轻捻走了粘在她衣袖山的一片落叶,“臣不过是想,拿走藏在殿下袖口的一片枯叶罢了。”
  沈玹后退些许,将那一片金色的银杏叶捏在食指和拇指间,指尖微微用力,枯叶化为齑粉洒落,随风飘去。
  他的眼睛凌厉而深邃,带着温凉的笑意,像是什么都知道了,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萧长宁忽的有些想哭,不知道为何,就是想嚎啕大哭。当初她为了摆脱梁太后的桎梏而选择沈玹,却不料是棋逢对手,虎口求生!
  极度的惊吓过后,萧长宁仍是没回过魂来,绷紧的下巴微微颤抖。
  一刚一柔两相对峙,气氛有些诡谲,小皇帝几次张嘴试图打破僵局,都未能成功。半晌,沈玹淡淡侧首,将视线投向目光凛凛的大黑犬身上。
  黑狗默默地抬眼望了沈玹一眼,感觉到了杀气,本能地想要逃,却被沈玹一把按住,在它的狗脑袋上轻轻一拍,将‘恶人先告状’发挥到了极致,道:“都怪这畜生,惊坏了长公主殿下。”
  无故被顶罪的黑犬委屈地‘嗷呜’一声,垂头趴在地上。
  萧长宁心中泪流成河:这孽畜虽然可怕,但比它更可怕的明明是你沈提督好么!
  不过这么一来,方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倒是彻底消失了。
  见萧长宁神色稍霁,沈玹道,“时辰不早了,还请长公主随臣回府。”
  萧长宁哪敢拒绝?
  她吸了吸鼻子,回身抱了抱小皇帝,低声道:“本宫走了,皇上好生照顾自己,当勤于政务,不可荒废学业。”
  萧桓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亦拉住亲姐的手,“朕明白,阿姐放心。”
  萧长宁点点头,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小皇帝,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沈玹走了,大黑犬落寞地跟在夫妻俩身后。两人一狗映着满宫秋色,一半清冷,一半浓艳,背影竟也十分和谐般配。
  待他们走后,萧桓这才神色复杂地翻开手掌,只见掌心躺着一只小巧的青玉药瓶。方才趁着告别拥抱,萧长宁不动声色地将此药塞进了小皇帝的手里,正是太后先前给她的那只。
  如此行动,足以表明了萧长宁的态度。
  秋风萧瑟,萧桓将药瓶丢进藕池中,凝望水面的涟漪长叹一声:“但愿阿姐,能多坚持几日。”
  回东厂的马车上,萧长宁一路沉默不语,扭头望着窗外。
  宫门外一向肃静,没有什么行人,只有执勤的守卫和宫侍间或经过。
  马车摇摇晃晃的驶着,将萧长宁的心事也摇得七零八落。沈玹按膝坐在她的身侧,哪怕是在微簸的马车内,他依旧背脊挺直,坐得稳如泰山。
  路过东华门时,马车与一队执勤巡逻的锦衣卫迎面而过。萧长宁久居深宫,早听闻锦衣卫威风凛凛,个中男儿皆为翘楚,不由地多看了他们两眼,谁知视线不经意间扫到最前头的年轻统领,却认出是个熟人。
  南镇抚司抚使,虞云青。
  “长公主在看什么?”沈玹出声打破了沉静,又顺着她的视线朝车外望去,随即了然地‘哦’了声,道:“原来是南镇抚司的虞抚使。”
  声音算不上友善。
  萧长宁很识时务地放下了车帘,隔绝视线,端端正正地坐好,努力装扮成一个目不斜视的良家妇。
  可沈玹明显不想放过这个话题,只将交叠起两条长腿,手撑着太阳穴,似笑非笑地看她:“臣听说,虞抚使曾与长公主殿下订过亲?”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一更,么么哒~
  沈提督有个小账本,随时翻出来算算。

    
第10章 抚使
  萧长宁与虞云青虽年少相识见过两面,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所谓的定亲,只是父母在世时的一句玩笑话罢了。
  虞云青乃世家子弟,十八岁入锦衣卫,文武双全又相貌英俊,又因与余贵妃同乡,很得贵妃青睐。萧长宁十二岁那年,余贵妃的病已不大好了,恰逢虞云青御前献武,贵妃有急于为女儿找个依托,便半开玩笑地向皇帝提议道,“臣妾看这少年不错,是个清白可靠的世家子弟,又与臣妾同乡,可以尚给长宁做驸马呢。”
  当时皇帝舍不得宝贝女儿,只是笑了笑,温声说,“长宁还小,再等几年,不急。”
  此事就此揭过,可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长宁公主要招南镇抚司的虞千户做驸马的事不胫而走,直到余贵妃病逝,洗碧宫的光景一日不如一日,这话题才渐渐散了。
  萧长宁年少懵懂之时,也曾崇慕过虞云青英俊的外表和潇洒的武艺,偶尔在宫中见面,会笑着同他闲聊几句,但也仅仅是崇慕而已,并无半点旖旎心思。先帝驾崩后,萧长宁尝尽了人走茶凉的无奈,虞云青也如过眼云烟般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若不是沈玹突然提及此事,她都快忘了当年那桩陈芝麻烂谷子的‘定亲’了。
  话说,太监的占有欲该是很强的罢?哪怕自己不能人道,也绝不会允许妻子与别的男子牵扯不清的罢?
  为了保住小命,萧长宁严肃地为自己辩解:“没有的事,不过是母妃当年随口一说的玩笑而已。”
  “贵妃娘娘当年不愧冠居后宫,仅是‘随口一说’也能在城中掀起轩然大波。”沈玹依旧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道,“那时长公主才多大?十一,还是十二?”
  萧长宁诚然道,“十二岁……真的只是母妃的一句玩笑,勿要再提。”
  “十二。”沈玹微微颔首,“臣遇见殿下之时,殿下也是十二。时隔六年,臣依旧记得殿下当年年少时的风采。”
  沈玹今日有些话多,说出的话比过往几天加起来还要多。萧长宁越发忐忑,猜不透他打的什么主意,要翻六年前颐气指使骂他‘娘娘腔’的旧账?
  即便是萧长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沈玹翻旧账,也是有些生气的,微恼道:“陈年旧事了,你总提它作甚?”
  沈玹哼了一声。
  马车与锦衣卫擦身而过之时,虞云青领着下属伫立道旁,抱拳朝沈玹的马车行礼。
  东厂势力气焰正盛,虽与锦衣卫并驾齐驱,但论地位,东厂提督比锦衣卫指挥使要更胜一筹,若是道中相遇,锦衣卫指挥使需主动向提督行礼,何况虞云青只是南镇抚司抚使,更当要给沈玹行礼让路。
  车内,沈玹突然沉声命令:“停车。”
  马车依言停下。萧长宁还没反应过来,沈玹便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指节,轻轻挑开车帘,露出他半张白皙而英挺的面容来,朝虞云青抬抬下颌,“虞抚使。”
  突然被点名的虞云青一脸莫名,抬首望来,刚巧透过帘子看到了车中同行的萧长宁,不禁一怔。
  虞云青的五官端正,轮廓刚硬分明,与沈玹那种张扬锋利的英俊截然不同。片刻,他回神,重新抱拳行礼,应道:“沈提督。”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锦衣卫与东厂明争暗斗这么些年,锦衣卫骂东厂阉人是跗骨之蛆、阴沟老鼠,东厂骂锦衣卫是太后爪牙、鹰犬走狗,两方谁也瞧不起谁。
  萧长宁纳闷:沈玹纡尊降贵地同虞云青打招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揭晓了。
  只见沈玹神情漠然,嗓音冷沉,问道:“听闻,梁太后要将自己的独女万安公主许配给虞抚使?”
  猝然被告知此消息的萧长宁一怔:啊?本宫才嫁出宫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虞云青猝不及防地被问及此事,尤其是当着萧长宁的面,不禁有些尴尬,勉强笑道,“还未有定数。”
  这就算是委婉地承认了?
  唉,男人啊。从萧长宁落魄,虞云青与洗碧宫断了联系开始,她便料到了此日。
  “本宫倒要恭喜虞抚使了,夙愿成真。”萧长宁倒不觉得伤心,毕竟从未真正喜欢过虞云青,只是有些世事无常的感慨罢了。
  “是要恭喜。”虞云青还未开口,沈玹便轻笑一声道,“早闻太后娘娘与指挥使霍大人交好不说,连唯一的女儿都要许配给虞抚使,可见太后与锦衣卫关系匪浅。”
  沈玹的话触及了宫闱机密,虞云青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也沉下脸道:“沈提督有话,不妨直说。”
  沈玹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萧长宁,放下车帘,冷然道:“有些话心知肚明即可,直说怕不太好听。”
  虞云青咬着牙,蹙眉望着沈玹的马车远去。
  “你方才激他作甚?虞云青又没有得罪你。”萧长宁小心翼翼地问着。但回想起方才虞云青吃瘪的模样,她又生出几分快意。
  沈玹面无表情地说,“本督只是看不惯这群伪君子,靠爬女人的裙裾攀升。”
  萧长宁乐了,没控制住自己脱口而出道,“他们是伪君子,你是真小人……”
  沈玹凉凉一瞥,萧长宁干咳一声,心虚地调开视线,不敢看他。
  车内又陷入了诡谲的沉默,直到一阵突兀的犬吠声传来。
  “汪!汪汪!”车外,一路小跑随行的黑犬突然狂吠。
  萧长宁纳闷道,“不是说你这狗通人性,轻易不吠叫的么……唔!”
  话还未说完,却见沈玹目光一凛,一把攥住萧长宁的手腕,喝道:“趴下!”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什……”萧长宁还未反应过来,忽闻利刃破空而来,鬓角一凉,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支森寒的羽箭带着呼呼风响,擦过她的脸颊!
  沈玹瞳仁一缩,一把将萧长宁拉到怀中护住,一手凭空一抓,竟是以一己之蛮力拦腰抓住了那支羽箭。
  萧长宁被他紧紧地压在怀中,一股生死一瞬的恐惧感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她被沈玹单手搂住,压在怀中,那是一个来不及思索的、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萧长宁怎么也未曾想到,这个相看两生厌的东厂太监竟出手保护了她。
  车内逼仄狭窄,肌肤相触,沈玹的胸膛宽厚而硬实,萧长宁仰首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磕磕巴巴道:“我……我们是遇刺了么?”
  沈玹喉结滚动一番,淡然地‘嗯’了一声,“一击不中,跑了。倒也聪明。”
  说着,他掌心用力,咔嚓一声,羽箭在他掌心硬声而断,被折成两截。
  萧长宁仍是怔怔的,心有余悸,抖着唇问:“你怎么如此平静?我们可是……遇刺了啊!”
  “想要本督性命的人太多了,家常便饭,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是最后一次。”沈玹将断箭扔在地上,垂眼看着萧长宁,“方才遇险,你为何不躲?”
  “来不及反应。”萧长宁委屈道,“谁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沈玹若有所思,然后给出了结论,“长公主太弱了。”
  “……”心中好不容易泛起的一点感激,荡然无存。

    
第11章 学艺
  连下了几场秋雨,天气转寒,秾丽的秋叶渐渐褪去颜色,显出几分初冬乍到的萧索来。
  早读过后,萧长宁穿了一身浅妃色的袄裙,绾着家常的圆髻,斜插点翠簪,配步摇流苏,虽说已然出嫁,但妆扮仍保留着少女的清透,雅而不淡,艳而不俗。
  此时她指尖还残留着墨香,正懒懒地坐在廊下长椅上,一手拿着雉羽,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逗猫玩。
  玳瑁猫伸出柔软的爪垫,扑上扑下地追着雉羽玩,不多久便饿了,蹭着萧长宁的小腿喵喵直叫。
  “你这馋猫,方才才吃过粮,这就饿了?”萧长宁弯腰抱起猫,朝身后立侍的宫婢道,“夏绿,琥珀饿了,你去看屋里还有吃剩的醉鱼没?”
  “回殿下,吃剩的东西都倒掉了。”想了想,夏绿观摩着萧长宁的神色,小声试探道,“不过,今早东厂的膳房倒是采办了几筐活鱼……”
  萧长宁自然明白夏绿的意思。她既已嫁来东厂,拿沈玹几条鱼也不算什么,可她偏偏拉不下这个脸面,总觉得有些膈应。
  “太后既已归还本宫食邑,每月钱银不缺,就没必要去向沈玹讨要东西了,须知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一提起沈玹,萧长宁总会不自觉拧起眉头。
  虽说前两日遇刺之时受到了沈玹的照料,萧长宁对他的憎恶消散了些许,但依旧喜欢不起来。她能感觉得到,沈玹大约也是不喜欢她这般‘无用’之人的,既是相看两生厌,又何必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牵扯不清?
  而且沈玹救过她。即便只是顺手一救,她也仍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他什么似的,矛盾得很。
  夏绿见她心意已决,垂首道:“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上街去采办。”
  萧长宁捋着猫背,唤住她,“等等,本宫的胭脂水粉样式太陈旧了,你采办完后,和秋红进宫一趟,让内廷呈贡些新的过来。”
  夏绿领命,福了一福退下。
  萧长宁挠了挠猫下巴,笑道:“忍忍吧,很快就有小鱼干吃了。”
  “喵呜!”秋风袭过,怀里的玳瑁猫却忽的躁动起来,脊背弓起,喉中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这猫主子一向气定神闲,上一次见它如此惊惧,还是在成亲那天遇见沈玹……
  ……沈、沈玹?!
  眼角余光瞥见有熟悉的人影靠近,萧长宁心中一紧,倏地起身,抱着猫转身就走。
  “长公主殿下。”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语气虽轻,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萧长宁只好停住脚步,抱着猫缓缓回头。
  门口那人高大挺拔,气质凛冽,恍若金刀战神。他约莫是刚下早朝回来,穿一身杏白色绣金蟒袍,头戴黑□□巾官帽,脚踏皂靴,步履生风,长眉鹰目,英姿勃发,可不就是威名赫赫的沈提督么!
  怀中的玳瑁猫不安地呜呜低吼,萧长宁生怕它冒犯沈玹而招惹杀身之祸,干脆躬身将猫儿放在地上,任它逃入院中假山的石洞中,这才缓缓回身,朝沈玹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来,细声细语道:“沈提督公务繁忙,怎的有时间来本宫的南阁了?”
  沈玹一手提着两柄木刀,一手负在身后,朝萧长宁抬抬下颌,说:“过来。”
  萧长宁望着他,没有动。
  沈玹长眉一挑,随即明白了什么,微微躬身抱拳,放软了语调道:“请长公主殿下移步过来,臣有话要说。”
  难得礼数周全,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萧长宁满意了,笼着袖子缓步走下石阶,站在庭院之中,与沈玹相隔五步,保持着些许戒备道:“何事?请说罢。”
  沈玹没说话,只是向前两步,将一柄木剑递到萧长宁面前。
  萧长宁下意识抱住那柄木剑。剑身被打磨得很光滑,缀了金色的剑穗,她疑惑道:“给我辟邪?”
  可是,看起来又不像是桃木剑。
  “拿剑。”沈玹认真地审视她,“我教你两招。”
  萧长宁费了一点力气,才想明白这个‘教你两招’是何意思,不禁悚然一惊,瞪眼问道:“你认真的?”
  “本督看起来,像是有时间玩笑的人么?”沈玹手挽了个剑花,负剑而立,俊颜张扬而清冷,“长公主殿下太过娇弱,若不学两招防身,再遭凶险,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什么?萧长宁简直弄不明白沈玹的想法!
  教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习武?没弄错罢?
  “本宫不学。”萧长宁想也不想地拒绝。
  “因何不学?”
  “本宫的手,从来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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