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惑-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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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形同于冷宫一般的“玉瑶殿”比一般的百姓人家还是要宽大,长歌走进去,那正殿空空荡荡的即无人也无家什,所有的东西都象蒙上了尘埃。
走过正殿转过花厅,再转向卧房,总之长歌走了小半柱香是一个人影也没见到,花圃里倒是茂盛,只是杂草丛生,卧房里也什么都没有,墙壁还有了裂缝,长歌十分诧异,没有预想的惊喜,左右见不到一个人,只得转了出来,面前却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宫女吃惊地看着她,长歌忙道:“姑姑,走迷路了,怎么这个殿没住人呀?”
那个宫女愣愣地看着长歌好一会才道:“你是新来的?”
长歌忙点点头又用眼光打量着四周,那个宫女才道:“没人了,这里早没人住了,自从瑶姬死后就没人住过了!”
长歌一听“瑶姬死后”差点就晕了,强忍着发颤的声音问:“瑶姬死了?瑶姬是谁?”
那个宫女笑了一下道:“一个很美很美的女人,死了五年了,她没死的时候每日都站在殿门口等着她的一双儿女回来,宫里的人讲她是病死的,但我看她却象想儿女想死的!”
长歌眼睛一下湿润了,却听那个宫女又道:“你和她长得真象。”
长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又怕被宫女发现,抬腿便往殿外走,那个宫女追上来,长歌忙抬腿就跑,那个宫女连嗳了几声,长歌却越跑越远。
长歌正跑着忽听有人道:“那边好象有人!”
声音一落,长歌听到向自己跑过来的脚步声,长歌忙躲到草丛中,伸手摸出双刃刀,她虽极有杀人的**却还是一动也不敢动,听人跑近了,好象不止一个人,其中一个道:“刚才分明见着有人在这边,难不成撞鬼了。”
另有人道:“这地方本来就鬼气森森的,那瑶姬活着的时候就有狐狸精的说法,死了怎么也是个艳鬼!”
“那就快走吧,听说犯的是**罪,让太后打死的时候拖到乱坟岗连埋都没埋!”另一个又道,两人边说边走了。
长歌听得心都碎了,等两人走远了,收了双刃刀小心地点上了香烛冲那“玉瑶殿”认真地拜了三拜,眼泪又落了下来。
拜完后,长歌神色恍惚地走到与白公公分手的地方,那白公公已经在那里等着她道:“怎么这么久,不是说好了半个时辰的吗?可拜完了?”
长歌忍着眼泪点着头道:“那里象没住人一般,找了好半天才找着!”
白公公叹了口气道:“那瑶姬死了后就再没住人了,只有两个跟着进宫的婢女在那里等老罢了,快走吧,马上就要关角门了!”
长歌没再讲什么了,有些步伐不稳地随那白公公走出了宫,回到“云来客栈”,长歌本以为自己会伤心欲绝,可是她的眼泪再也掉不下来了,心中暗暗发誓,那“玉瑶殿”她一定会再回来的,但绝对不会象今次一般见不得人地回来,她一定要替母亲报仇血恨。
发完誓,长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象今次般地回来,她又如何回来?
知道母亲已不在人世,凤城让长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连夜收拾了包袱,第二日一早就结帐走人,那掌柜还算比较有良心,没再收长歌房租。
小二牵出马,长歌几下爬了上去,打着马就走,巴心不得立刻离开,早城的凤城非常安静,昨日夜里留下的狼籍还没有人来清扫,空气中还弥留着小舞娘们的脂粉香味。
马跑过“伊人堂”时,长歌觉得眼熟,忽想起了与徐小如的约定,忙下了马,走到那店铺敲了半天门,才有个精干一点的小二开了门问:“客官还没开业,有什么事吗?”
长歌便道:“如果有一个叫徐小如的姑娘来找秦长歌,你告诉她秦长歌去建郢城了!”
那个小二点点头道:“好,如果有,会帮你留意的。”
长歌才走了出来,却发现那个“伊人堂”也不是个小铺面,那这里的小二一定不会只有一个两个,那个有可以正好徐小如找来的时候,他就在场吗?但长歌实在不想凤城待下去,也顾不得徐小如,打马出了城。
离国往东走,国土稍多一些,急于离开的长歌居然用了一日才出了离国的地界,踏上大昭的土地时,长歌忙把她在傅宁坤管辖地的手掣给扔了,免得遇到盘查的士兵自己讲不清楚。
此时的长歌除了对傅离说不清楚的爱恨,还增加了母亲被害死的心头大恨,一路上都是神色恍惚,茶饭不思,到建郢找长欣是支持着她唯一的信念。
经过八日的苦行,长歌终于进入了已离开快一年的建郢城,建郢城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却又有了很大的变化,长歌讲不出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
长歌知道宋小山是极有名气的大富豪,可以说是富名满天下,无论皇宫奢侈品还是民间日用品基本上没有宋小山宋氏不沾边的,所以民间传说宋小山富可匹国,他个人的财力在大昭、苍邪、大竺和南边诸国都占着垄断地位,象大竺这个国家就非常依赖宋小山的财力,听人说大竺的皇城宣阳有“十铺九宋,除下一成姓花”的说法,虽有些夸张,但足见宋小山的财力远远超过了大竺皇室。
长歌回到建郢才想起一桩事,自己以前是不知道宋小山这个人的,后来嫁给了傅离才从人们的口中听说了宋小山这号人物,才知道自己在离舍时的很多日用的东西都标了宋氏的标志,只是贪玩的自己一直没注意过这种事情罢了,而且以刘嫫嫫的观念,经商者都是下等人,也不让长歌知晓,刘嫫嫫大约也没想到最后还需要自己看不上的经商者来资助。
长歌在建郢也住了近十年,虽不敢走得太远,但有点名气的地方至少耳闻过,那宋小山如此地富有,那住的地方也该十分出名,自己就没听说过。
于是,长歌便向人打听宋小山的府邸,大家都象看怪物一样看她,长歌才知道不是自己不知道宋小山住在哪里,而是大家都不知道,有一个比较直接的人直接地回她:“宋大善人是什么样的人,家里的金银多得用马车拉、奴仆多得如云层,早不知建了多少城堡,哪里需要住在建郢一座小小的房子里!”
长歌看着那个人说完非常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走了,心里就气道:你知道人家建了城堡,那你把宋小山建城堡的地方讲出来呀!
但人家已经走了,长歌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用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树枝,另一个事实摆在长歌的面前:找到长欣似乎成为了另一种不可能实现的事了。
长歌对于当初在青王府没有留下长欣的住址非常地后悔,从没想到那次长欣来府上见过自己之后,两人一别居然就快一年了,也从没想过与亲密无间的长欣也会有失散的时候,抬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两人居然就有可能擦肩而过而不相识。
想到与长欣会不相识,长歌腿脚就软了,自己已经失去了母亲,长欣就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自己不可以让他就这么失散了,长歌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找个地方,整理一下思路,然后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也要找到长欣。
有些头晕在在街上晃着,长歌又看见了“云来客栈”,好奇地看一会,只觉得建郢那“云来客栈”比凤城那“云来客栈”气派不知多少倍,原来大家都喜欢这“云来”两个字呀,长歌用四百两黄金,四百两白银砸凤城“云来客栈”的掌柜,手里所剩的银子就不多了,没敢贸然就踏了进去,找着个门面没那么开阔但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客栈,比起凤城的“云来客栈”自然也掉了不少档次,但收费却比凤城高多了,一个中等房就收一两银子,长歌咬咬牙,住了那个中等的,结果吃饭、洗澡还都需另付银子,长歌心里边叫上当,不过也没精神再另寻佳处了,只得将就住一晚再说。
休息一夜的长歌,精神稍好,长歌一时想不到如何找长欣,便到离舍怀怀旧。
离舍除了更破更旧,和自己带傅合离开时根本就没有区别,房间里没有人再来过的痕迹,被褥里居然翻出了一窝幼鼠,把长歌吓了一大跳,见到这种情景,长歌的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从离舍出来,长歌沿着离舍向安月舍走去,安月舍当年到底比离舍多花些功夫,房屋从外面看起来比离舍好多了,从裂开的门向里望去,居然也绿叶扶疏的,十分诱人,大门上有把锈剂斑斑的铁锁横在那里,长歌伸手推了一下,那锁居然掉了下来,原来早就被人弄断了,长歌有点吃惊,她并不知道大昭国已经无力再管理照顾这些质子府了,所以这些质子府也形同虚设,成了小偷光顾、鼠蚁横行的地方,里面的东西早被偷光了,连小偷也懒得光顾了,因为它名属于朝廷,无家可归的人倒不敢贸然到里面来遮风避雨,傅成霄喜欢暴政,不到迫不得已,人们还是不喜欢冒险的。
长歌只是伤感,并不知道这代表着曾经辉煌一时的大昭国已经开始走向衰败了。
走进去,长歌才发现里面到处都扔着破烂,安月舍比离舍富足,所以贼还有东西可窃,桌椅凳子被搬得一空,长歌信步走到了“劝墨堂”,甚至见着王学究对自己怒其不争的表情,还有江宛月与申初初手拉手的走过,然后再折到后面自己抓虫子的地方,那棵树下,长歌恍然见到如三月春风的苏南,衣袂蹁跹象画中的美男子一般,再仔细一看,却只有一棵老树随着风摆动,长歌叹了口气。
走到苏梨白的绣楼,长歌想着那时候四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挤在窗前看苏南的情景,如今都物是人非了,大家各奔了前程,除了江宛月,自己当初就不如大家,现今被傅离休了,怕更不如大家了。
长歌正叹着气,忽听有人道:“这…不是秦长歌吗?”
长歌听闻回过头一看居然是多年不见的王学究,有点惊异过度一时不会回话了,只是眼前这王学究和以前的略有点不同,哪不同,长歌有些讲不出来,但却有些发福的迹象,王学究又问:“难不成老夫认错了?”
长歌忙道:“先生没有认错,正是长歌!”
王学究感慨一番才道:“几位小郡主都还好吧?”
长歌点点头道:“都还好!”
王学究也点点头,长歌便问:“先生不是回了家乡吗,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王学究叹了口气道:“家里遭了虫灾,就想着到皇城来寻个生计。”
长歌才知道王学究并不是安月国的人,而是土生土长的大昭国人,因为当年在安月舍执过教,带着一家老小到皇城,准备找安月国的三世子给个生计,在王老学究的观念中:三世子为人和善,怎么也会给个生计。
王老学究没想到带着一家老小到了建郢,居然扑了空,那安月舍早就人去楼空了,长歌知道苏南眼下在昌平,只是犹豫一下终于没有告诉王老学究。
长歌一向不被王学究看好,王学究也看出长歌混得不怎么样,便对长歌道:“老夫住在夫子庙,在那里代人写书信,你若有什么不便可以到夫子庙找代写书信的老王。”
长歌点点头,老学究便步履蹒跚地走了,可能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找不到苏南,那个落拓的背影让长歌看了非常不忍,不过长歌自己都如过江的泥菩萨,实在也无法帮那老学究一把,只能叹口气,只是真没想到王老学究如此落拓,反有发福的迹象,真是…
到离舍、安月舍感伤完,回到客栈已经是傍晚了,长歌坐在房里必须想两件事,一是如何寻找长欣;一是如何维持生计到找到长欣。
长歌坐到榻上苦笑起来,难道自己到这建郢就是为了找个维持生计的差事的,除了找长欣,长歌真不知道活着的还有什么意义,长歌忽想到宋小山没府邸,但宋小山的铺子到处都是,那自己可以打听宋小山有那些铺子,然后再通过这些铺子找宋小山不就好了,想到法子,长歌才安心地睡了。
想到了法子,维持生计的事就变得不重要了,一大早,长歌起来就开始找宋小山的铺子,结果发现宋小山的铺子全是那种大的、阔的,比如宋氏的瓷器极富盛名,长歌看着那高大的门槛就有点发怵,好一会鼓起勇气迈步进去,一打听宋小山住哪里,里面的人就不咸不淡地请她坐,然后再没任何人搭理她,长歌起先以为是铺子大摆谱,于是丝行、米店一路问过去,才弄明白,就是宋小山最有名的瓷器铺里的掌柜,都没见宋小山本人,既然没见过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大老板住在哪里,长歌彻底无语了,不知道世上除了夜无边还有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长歌找不到长欣就失去了目标,在建郢这种销金窟,手里的银子就算节约也一日少过一日,长歌不得不到夫子庙找王学究,偏生王学究没在,长歌一打听才知道王学究都是逢五、逢十的庙会才到夫子庙代人书信的,好在第二日就逢五。
第二日一早,长歌就来到夫子庙,果然看到王学究的摊子,长歌松了口气,母亲没了,长欣长不着,她身边熟悉的人越发少了,她真怕这成了命格,逢五、逢十的日子也找不着王学究,所以一见着王学究格外亲切,没想到王学究一听长歌要学他代写书信,脑袋就摇成个泼浪鼓道:“你是金枝玉叶的郡主,代人写书信如何使得。”
长歌觉得这摇着头晃着脑,对自己不如在“安月舍”亲切的王老学才是当年在安月舍训她的那个老学究,却不如当年那样怕他,有些好奇的问:“如果不代人写书信,我真不知道明天吃什么了?”
王学究叹了口气,做梦也没想到隔了数年,自己和最看不上的学生,都沦落到街头代人写书信,所以“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真的值得人怀疑。
长歌见王学究不停地叹气有些急了道:“先生,你倒发个话呀,莫不是怕我抢了你的生意?”
老学究忙摆摆手道:“哪里,哪里?”
于是长歌第二日一早退了那客房,在离夫子庙比较近的北街的一条小巷子里花三钱银子租了个小屋子,买了些日常的东西,总算安定下来。
然后学王学究到夫子庙支了张矮案子,那案子是王老学究送的,“代人书信”四个字是长歌自己写的。
只是那四个字怎么写怎么让长歌看着别扭,而且好象离开“劝墨堂”这些年,自己基本没再握过笔,于是一气重新写了十遍。
长歌此次重写绝非王老学究要求,纯发自内心地重写,写到第十张时才觉得有些对得上眼了,贴好牌子,才心疼被自己扔到地上的那些练字的纸,每张上只写了那四个字,连怪自己手脚太大了,长歌拾掇起来,见那背面还可以留来练字,心里才稍微舒爽一些,否则自己真有可能找不到长欣就山穷水尽了。
牌子摆了一天,硬生生没有一个人前来代写书信,长歌忘了担心自己山穷水尽,真替老学究着实担心起来,看来这生意比松山鹤那瞎老太婆行乞还要没有出路,长歌与居安不思危老学究是不同的,发现无利可图,她立刻就想转行。
没有生意,长歌站起来,小心绕到王学究那摊子,见老学究闭着眼哼着她听不太懂的曲子,也同样桌前冷落没一个客人,长歌便道:“先生这没有人来呀?”
老学究一下睁开眼道:“本来今日逢五是庙会的,但改了日期,改成明日了,明日是庙会,来的人多,就自会有生意了。”
长歌点点头,自己曾想日积月累,慢慢做成宋小山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