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饲养手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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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便是房州许氏,丽妃母家。
“呸。”沉以北一脸嫌弃。“念着你,当年还让你嫁?明明早就要对付许太师一家,还凭白让你嫁过去,毁了你终身幸福。”
沉以北从前不知道,毕竟年纪还小,但现如今八年过去了,她已是将当年的事都摸了个清楚。
八年前,宫中丽妃做大,中宫衰落,前朝又有太师掌权。沉萧守为防太师把持朝政,便埋下计策慢慢拔除,这一埋,便是八年,直到上月才将许氏一族清理干净。
沉以北现如今也明白,为什么当年昭容要带她远走京师,还让自己的父亲请调琼川。为的,就是保存全家。毕竟,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忌讳功高震主。
“你呀,这话也就在我这里说说便好,在外头切不可如此。我们与陛下虽是亲戚,可你看,陛下八个兄弟,剩到如今的便只有我父亲同七叔,剩下的全没了。陛下带我们也算可以了,帝王亲情,你指望能如何?”沉月浓到底是比她久经人情世故,在分析这些上,比她清晰不知几何。
“姐姐放心,我也就在这里说说罢。”沉以北捉过一直在她身旁走来走去的吱吱,将它放到了腿上,替它顺起皮毛。“还是吱吱有福气,这皮毛是长得越来越好了。”
沉月浓翘首望了望,笑道:“还真是,水头挺足的。”
“吱吱大概是我命中前来拯救我的人吧,我养死了一堆活物,就它还长寿,这都八年了,除了不太爱动了,别的都挺好。”
想到当年沉慕硬将它塞到自己手里的模样,一晃眼都八年了。
“对了,七舅舅跟桓表哥呢?”沉以北到琼川的这些年,跟京里是直接断了联系,昭容公主为保一家平安,亦是不准她与沉桓沉慕联系。
“你七舅舅也是个聪明人。”沉月浓想到自己那个小她许多岁的王叔,一脸轻松。“也不知是哪个高人指点他,他现在日日流连烟花之地,在京里也有个风流的名头。名气差是差了些,但好歹活下来了,又有爵位俸禄,年下的赏赐也没少过他的。太子经此大变,日后也不必担心什么了,许家没落,他的位置就稳当了。”
“怪不得有人说,宁入商家不入宫。明明都是自己兄弟,却非得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弄到最后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
吱吱开始喵喵得叫,沉以北便开始加快速度摆。弄它肚皮上的毛,听着吱吱的叫声变得此起彼伏,甚有节奏。
“吱吱,继续叫,晚上就给你加菜。”她自顾自地说着,怀里的狸花猫好似也十分享受这种待遇,叫得越发谄媚。
她这般逗弄着怀里的猫,炉上烧着的水也开了。沉月浓拿起茶叶夹从一个雕花梅子青瓶里夹了些茶叶,放到配套的茶壶里,而后又拿起边上的布巾,裹着水壶将滚烫的开水倒进茶壶里。一泡,将水倒掉,再冲一泡,她才将茶壶里的茶水倒到了同色的梅子青茶盏里头,递给了沉以北。
“啧。”沉以北松开了逗猫的手,接过茶盏闻了闻。“这种事也就月浓姐这样的风雅之人才会做,我平时惯不讲究这些,有杯白水就行。”
琼川地处偏僻,物资匮乏,沉以北也早已习惯不饮茶。
“你不讲究这些也就罢了,怎连打扮也不打扮一下。”沉月浓伸手指了指她,又道:“一身的戎装,头发还高高束起,就簪了这个玉簪子敷衍了事?”
沉以北摸上头,这玉簪子是当年他走之前沉桓让武棣之送来的,没想到回来的时候也只带了它跟吱吱一同回来。
“差不多就行了,我在琼川的时候天天跑爹的军营里头,在爹手底下当兵,哪那么多讲究。”想到郁锋,沉以北蹙着眉摆了摆手。
“对了,我听说姨母三年前给姨父添了个大胖小子?”虽说昭容有意与京中断联系,但是生子这类的事,还是需要通报一声的。
“嗯。”沉以北点了点头,道:“爹给起了个名字,叫郁泽,意味福泽绵长,也算是给郁家有个后。”
郁锋当年娶昭容公主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副将,成亲之后头一胎也是随了国姓。昭容一直想再生个孩子跟郁锋姓,无论男女,算是给郁家有个后。
“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
“没想好,月浓姐能收留我不?”沉以北心里打了个小九九,她现在实在是不敢随意走动。
“你要住我这里到是无所谓,但你得先入宫面圣呀。”沉月弄春葱小手上染了丹红的豆蔻,显得更加好看。她伸手戳了戳沉以北的额头,笑道:“你在我这里换了衣裳,然后入宫吧,免得被人诟病。虽说现如今你父母都远居琼川,在京中也无多少势力,但礼数还是要做足的。”
说罢,她便招了手,示意丫头去取她的衣物过来。
“姐,算了吧。”沉以北摇了摇头,将怀里的吱吱递给了她。“喏,把吱吱放你那儿。我现在就入宫去,换个衣裳免得还被人说入京不先面圣,反而来你这里头,又是一桩麻烦。”
八年的时间,什么都变了,当年的垂髫小儿如今也变成英姿飒爽的姑娘。很多当年不明白的事,她也都明白了,知道人生在世,太多的不得已,尤其是他们这些皇室中人。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拥有旁人没有的身份地位,拥有旁人没有的财富,总还是要失去一些什么的。
沉以北骑着马缓缓行在京城的大街上。
她走的这八年,京城变化着实是大。
从前的酒楼换了名字易了主,而在它的对面,却开了一家娼馆。
沉以北轻拉缰绳,看了看左右这两家店。
娼馆在京城是有一条专门的街,叫逢露巷,而如今她走的这条街叫垂风街,照理说这街上不该有娼馆才对。
正当她还在驻足思量,一个花盆从娼馆二楼掉了下来,直直的落在她身旁。
胯。下红鬃马受了惊,前蹄腾空。
沉以北立即拉紧了缰绳。
索性她这红鬃马自小就性情温和,经此一吓到也未出乱子。
“狎妓到惊了老娘的马?”沉以北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人,将马栓到娼馆旁,抬脚就入了内。
“这位女英雄,咱们这里不接女客。”
大白天的娼馆里头人居然还十分之多,站在厅里的老鸨子一眼就瞅到了一身火红衣裳的沉以北,伸着手就将她拦住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女的了,长得像女人不行吗?”沉以北甩甩手,显然是不把她当回事。
老鸨一时间被她这句话堵的不知道回什么才好,恍一眨眼,就看到沉以北已经冲上二楼,连忙唤人拦着。
“这位姑娘,二楼不能上,二楼那可是贵客,得罪不起的!老三,老四,快过来拦着!”
娼馆的男子也尽是些不中用的,比不得沉以北这种日日在军营操。练的人,她随意几个摆手就闪过了拦路的人,瞅准位置一脚踹开房门。
屋子里头笙歌曼舞,那炉子里头燃着的香料味道太浓,沉以北伸手揉了揉鼻子,掀开轻纱走了进去。
“哟,这是打哪儿来的小姐,王爷这儿有我们了,你就别来凑热闹了。”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妓子瞥了眼沉以北,白。嫩的身子往榻上又靠了靠。
王爷?
沉以北看着那个背对着她躺在榻上的人影。才听沉月浓说起自己这个七舅舅终日流连娼馆,可也不曾想到他就是那个往自己脑门上扔花盆的孽障。
“王爷,王爷,真是对不住,小的们没拦住。”老鸨跑得气喘吁吁,又给左右使了个眼色。“还不赶紧把人带下去。”
“八年没见你小子胆肥了是吧?”沉以北伸手推开那两个小厮,又上前把围在榻旁的妓子都扯开,伸手就拧上了沉慕的耳朵。“你天天往娼馆跑也就算了,反正我不是你的老妈子,可你今天居然敢往我头上扔花盆了,是不是八年没打你,你皮痒了?”
“疼疼疼疼……”沉慕不防她上来就直接拧耳朵,疼得呲牙咧嘴。“我可是你舅舅,有你这么对待舅舅的吗?”
沉慕一手拍到她身上,一手按住她的手腕,明显就是想让她松手。
“我这回来还没进宫就险些被你弄死了,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起来,进宫。”
沉以北拧着他的耳朵就往外走,疼得沉慕连忙跟上,留下一群看傻了眼的人。
这还是平日风流倜傥,气度不凡的七王爷?
“北儿你快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沉慕觉得面上挂不住,只好先行求饶。
“我偏不,就你这身子骨,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服气就把我打趴下。”
沉以北光顾着骂,不料迎头撞上一个人。
“哪个王八犊子挡路了!”
“见过以北郡主。”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成年期的各个小娃娃们都出来了
新的人物也很快就会粗现~
☆、第十章
沉以北现在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也更加明白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往日里昭容总是让她嘴上说话文雅些,毕竟是个姑娘家,万一哪天在路上遇上一个自己心仪的人,当心悔的肠子都青了。
沉以北从前是不信的,她觉得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直接今天,她觉得自己不该在今天回京城的。
她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一身天青色书生装扮,头戴云巾,腰间佩了一个柳叶飞花的香囊,里头大约是放了些燕草香,淡淡的,很是好闻。
明眸皓齿,温润如玉。
这么些年未见,沉以北还是认出来了他,同八年前相比,他已早早褪去少年青涩,显得越发沉稳了。
“北儿松手,快松手,耳朵要掉了!”
被沉以北捏着耳朵的沉慕,见她一直没动,抓着机会一手拍开,躲在一旁连忙揉着自己的耳朵。
“啧,八年没见还是这么粗。鲁,上来就喊打喊杀,从来就不知道尊重一下我这个舅舅,你比我少一辈,你知道不?”沉慕如是说着。
然而,沉以北并不知道。
“哦,那你把花盆砸我脸上就有理了?”沉以北转过头看了眼沉慕,伸手抓。住了沉慕衣裳的后领,道:“算你运气不好,走了,陪我入宫。”说罢,拖着沉慕就要走。
走过武棣身旁时,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似的,她一手搭上了武棣之的肩头,道:“小娃娃陪我一道儿进宫吧。”
其实正确来讲,武棣之早就不能被人叫成小娃娃了,而沉以北更加不该叫他小娃娃,毕竟他可大上她五岁。只是儿时叫习惯了,到现在也是改不了了。
就好似沉以北还是习惯叫沉桓太子哥哥,而非桓哥哥。
八年的时间,宫门守卫的人也换了一波又一波,已经没有人再识得沉以北了。不过,好在她拉着武棣之一起走的,若不然当朝七王爷被她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提着领子进宫,怕是没走几步就要被拦下。
这三人一路行致广仁殿,留守在外的太监刚要上前拦阻,一瞅是武棣之领着人进来,连忙行礼。
“额,陛下可在殿内?”武棣之看了眼沉以北,几步上前在那人耳旁轻声道:“以北郡主回来,跟七王爷又闹上了。”说罢,还朝着沉以北那头努了努嘴,一副打小报告的模样。
那太监点了点头,一脸心领神会。
毕竟他在宫里时间也不短了,以北郡主这四个字他还是识得的。
“王爷,郡主,武少爷,三位请稍等,容奴才进去禀报一声。”
武棣之方才那一行动作,沉以北是看到了的,总觉得他同当年的小娃娃有些不同了。
怎么说?
这无论是外貌还是衣着,武棣之绝对堪称温润如玉这四个字的。
只是……
沉以北总觉得他有那么点,奇怪?
思量间,那太监从殿内出来,请了他们几个入内。
“臭丫头放手,你再如此便是殿前失仪了!”沉慕伸手拍了拍她,沉以北回想起沈月浓之前的话,想了想,便把手松开了。
八年未见沉萧守,他已不复往昔神采。
沉以北看到他时,便觉得他满面晦暗,神色不佳。
三人同跪于堂下,行了君臣之礼,便依次左右排开而立。
“北儿都长成大姑娘了。”沉萧守放下手中的毛笔,笑道:“这都八年过去了,长得是越发像你。娘。亲了,皇姐可还好?”
沉以北向堂中行了几步,站定后行了个抱拳礼。“禀圣上,母亲一向安好。前几年又生了个小娃娃,一门心思都在相夫教子身上了。”沉以北此话回得十分得体,既回答了沉萧守的问题,也提及了昭容的近况。
只是,到底生疏了。
“想当年,你都是喊我皇帝舅舅的,如今也学了外人那套官话了?”沉萧守有些感慨,八年的时间就让一个从前日日粘着自己的小姑娘变作了如今这般生疏识礼的女子。
“长大了,自是要懂些礼数的。”沉以北恬不知耻的回答着,反正好听话是人都爱听的,她平生奉信蜜罐子关人,一关一个准的准则,在堂上装一会儿正经世家小姐,还是游刃有余的。
“你懂个鬼的礼数。”一旁沉慕听着她的官腔沉不住气了,几步上前凑到皇帝的桌旁,把耳朵凑近沉萧守,道:“皇兄你看,这都是北儿这丫头拧的。皇兄啊,臣弟着实是拿她没辙了。皇兄,我好歹是她的长辈吧,虽说我就只长她一岁,但也是她的长辈啊,她好歹要叫我一声舅舅啊。可是你瞅瞅她那样,没半点姑娘家的样子。小时候动不动就要同我切磋武艺。师傅说她是女儿家,咱得让着她些。可是我让了她,她也不高兴,非得让我出真本事同她打过。我赢了她,她也不高兴,回家苦练过个月余继续找我挑战。皇兄,我见过女儿家爱哭的,见过女儿家爱装羞的,可真没见过像北儿这样的女儿家,她都快狠过武家这个小子了!”
说罢,沉慕还一脸幽怨的看了眼武棣之,眼神当中似乎是流露着一些不可说的事。
沉以北感觉自己嗅到一些不得了的事,总觉得自己这么些年离开,京里头发生了不少大事。
“谁人让你平日不思进取,只知流连烟花之地,身手自是没有北儿好。”沉萧守见他已近龙座,却未有不悦神色,反而是笑得开心。
这几年功夫确实做地不错。
沉以北这般腹议着,嘴上却开始与他默契的斗着嘴。
“谁让七舅舅你一个花盆从娼馆二楼扔下来,惊了我的马,险些砸到我。”沉以北一脸的怪我喽,捋了捋额发又道:“皇帝舅舅,你说七舅舅这样是不是有点丢咱们沉家的脸呀?要不我回头住七舅舅那边,天天盯着他习武吧,不然到时候没好姑娘嫁他,那可怎么办?”说完,她还摆出一脸,我是真心为你好的模样。
“千万不可!”沉慕闻言,右手一扬就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皇兄我可是你弟弟啊,你把北儿扔我王府里头,那我们不是天天都要上房揭瓦了?就北儿这样的,甭听她义正言辞,说到底就是想欺负我罢了!”
“你说对了,就是想欺负你。”沉以北挑了挑眉,笑得人畜无害。
“皇兄你听到了吧?这丫头你可不能让她留我身边,你把她留宫里吧,要真扔我府里头,那臣弟怕是没好日子过了。”说完,双手一摊,好一副无奈之相。
“你是该找人好好管管你了。”沉萧守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了沉以北的身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长大了,也长高了,咱们也好些年没见了,去你舅母宫里头坐坐吧。”
“好呀,北儿也许久未见舅母了,甚是想念。”
“哦对了,棣之,回头你随阿慕回去,让他作篇文章,就以【缗蛮黄鸟,止于丘隅】为题吧。”
缗蛮黄鸟,止于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