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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月上正圆-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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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个孩子要出世了么……
  时光倒转,两个时辰前,洛阳城,容王府。
  黎衾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就梳妆齐整,备好车马要入宫去给章皇后请安。
  先有容王孤身带兵远赴东北,后有章阁老被骂跪端门。
  中间还夹杂着中宫凤印被夺、 禁足抄书等零零散散的惩处,章皇后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对宫人仆从更是动辄打骂不休,慢慢显露出她本性中暴戾恣睢的一面。
  尤其是被罚禁足之后,章皇后没法外出找旁人的茬,自己窝着更是来气,女儿都嫁出去了,儿子又出了远门,一时间,黎衾这个原本就并不算得如何讨她欢心的儿媳妇就成了那个首当其冲的出气包。
  尊于孝道,黎衾该是每隔三日都去向章皇后请礼问安的,只是原先章皇后贵人事忙,又嫌弃黎衾那个锯嘴葫芦的闷性子,就懒得让她时时来自己身前碍眼。
  黎衾规规矩矩地算着日子递折子,章皇后最多也就一旬才见她一次罢了。
  如今眼前没人作践了,章皇后就勒令黎衾每日每日的都得来,也丝毫不考虑对方每天入宫的繁杂手续,只给她立规矩,说是要自己一醒来就得见着她。
  黎衾哪里能管得了她每日哪个时辰进来,只好天没亮就得在宫门外守着,赶着宫门一开就进去。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日日如此,也着实折腾人了些。
  自黎家陪嫁过来的安嬷嬷陪着黎衾上了马车,车轴吱呀吱呀地压过小巷的青石砖,在寂静的清晨莫名给了人几分安稳的意味。
  十二月份的洛都,夜雨过后,有些人家的屋檐下已经出了冰挂,容王府的马车停在在端门外,黎衾下了车,一小股寒风刮过来,销魂刺骨,冻得她忍不住裹紧了自己的大氅。
  安嬷嬷紧跟着下来,阴着一张脸,也不知在心里问候了章皇后多少遍。
  毕竟章皇后这也太作践人了!
  黎衾自然看得出身边人的愤懑不平,她不以为意地拍了拍安嬷嬷的手背,示意对方收着点,抬起头趁着正式开宫门前的这点暇余时光,几乎算得上是心情愉悦地仔细欣赏了一番端门的巍峨端庄。
  小风吹过,断断续续的有白毛雪飘然而落。
  黎衾伸出手,接起一小片纯洁的新雪。
  “下雪了……”她喃喃自语道。
  然后不待身后的安嬷嬷反应过来,再去说些喋喋不休的叮咛话,就抢先移开半步,特意踩了踩端门前三步处新落的薄薄那层新雪。
  黎衾嘴角弯弯勾起,脚上一个用力,那层新雪就这么无可挽回地变成了一潭污黑的泞泥。
  这可是章阁老跪过的呢。
  黎衾心情大好,似乎从这里联想到了某些能让她获得极大满足感的场景。
  天光破晓,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守门的将士们准时地开了宫门,黎衾步行而入,经过端门时,还记得冲着其上的兵将们遥遥行礼。
  容王妃每日都要来这么一遭,守门的将士已经从一开始的受宠若惊、站立不安变成了而今的安之若素、不动而山,甚至还非常懂规矩地向黎衾回了一礼。
  黎衾温婉一笑,只留给旁人各有唏嘘。
  穿三殿,走宫道,入中宫,叩门行礼,服侍吃穿,不过是不停地继续重复昨日的一切言行,按着以往的经验来看,至少得放黎衾在眼前使唤到日暮时分,不过今天黎衾忍够了。
  她厌烦了,也觉得现在也无甚好隐瞒的了,所以她就“一不小心”地在用膳时捂着胸口吐了一场。(未完待续)


第179章 不死
  这段日子一直对黎衾态度恶劣的章皇后难得有耐心地坐在那里; 神色复杂地等着她吐完; 然后叫人宣了太医过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容王妃有孕的消息便传满了整个后宫。
  岳怀媛得到消息的时候,知情的人已算不得少了。
  黎衾神态自若地领了一堆的赏回府; 若无意外; 她这一胎顺利产下; 裴时观就不再是庄平帝独一无二的嫡孙了。
  到这时候,黎衾终于难得要感谢一下章皇后这个婆婆了。
  也就是幸好有这么一个婆婆; 所以裴景容才不需要像三皇子那般忍辱负重不去娶; 也无需似四、五两位皇子那般憋着不敢生; 这下只要再除掉裴时观; 时回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孙了。
  章家那个老婆子,黎衾嘴角微勾; 似笑非笑; 她是不指望有章皇后这么个搅屎棍在这里闹着,裴景容能顺利登基了。
  但她的时回; 还是有好大的胜算的,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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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东,连水关,杏花胡同。
  廖又玫清晨起来后先在院子里舞起了鞭子; 婢女鹤其捧着巾子站在旁边待命。
  廖又玫被人盯得无趣; 很快便不耐地扔了鞭子,招呼鹤其走上前来。
  “二殿下现在大概到哪儿了?”
  廖又玫一把扯过汗巾,边擦着手边烦躁地问道。
  二皇子裴景知加大将军衔远镇辽东并在当地娶妻廖氏后; 夫妇二人便在连水关的杏花胡同买了一栋宅子,于此定居。
  连水关比起辽东都护府所在的沈阳地理上偏南,远离契丹人,自然和人文景观亦都更为丰饶。
  二皇子裴景知常年辽东的几个卫所里巡视练兵,二皇妃廖又玫则安心待在连水关内宅,绣绣花赏赏茶。
  当然,这都是外人根据二皇子夫妇的对外表现臆想出来的日常情景。
  鹤其躬身俯首,恭恭敬敬地回道。
  “启禀皇妃,昨夜有信鸽来信,殿下已到了三万卫。”
  三万卫……廖又玫皱了皱眉,那可已经是贴近辽东最北边的防线了。
  “契丹人果真有不规矩的意思?”廖又玫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东宫那位傅大人不是故意作假,随便找了个由头把八皇子踢出来而已?”
  鹤其垂着头,这话二皇妃敢说,她却是不好乱接的。
  廖又玫无趣地撇撇嘴。
  “裴景知叫你来跟着我有什么目的?”
  “要求说出来,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也好叫我知道。”
  “大家都坦诚点,说清楚了你我都轻松。”
  鹤其面无异色地重复第八遍。
  “殿下着奴婢过来保护皇妃,并无监视之意,只是保卫皇妃安危而已。”
  廖又玫冷笑一声。
  “没有监视?也不禁足?”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就单烦人的要死地跟在我身后干看着?”
  鹤其淡淡回道。
  “殿下吩咐过,关键时期,为皇妃安危计,还是呆在府中为好。”
  廖又玫自嘲一笑,无所谓耸耸肩,回屋换衣服。
  跟裴景知的人好好打商量的自己才是蠢透了。
  廖又玫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红衣骑装,神采飞扬地挥着鞭子就往府外冲。
  鹤其错步一滑,稳稳抓住廖又玫的鞭子,脸色有些难看地开口道。
  “皇妃,不要让奴婢难做。”
  廖又玫冷冷呵斥道。
  “滚开!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这个下人来插手!”
  鹤其的脸色也变了,神色猛地狰狞了一瞬,好悬才压制住胸口的怒火,平静了语气妥协道。
  “皇妃有什么想做的、想见的人,可吩咐给奴婢,奴婢会着人把东西弄到府里来供皇妃取乐、或是下帖子请人至府中亦可。”
  两边僵持不下,连杏花胡同的大管家都只能站在一侧看着干着急。
  都是极为固执的人,他哪个都劝不下,面对眼前的场景也只能束手无策。
  半晌,廖又玫冷笑一声,收起鞭子,嘲讽道。
  “我要见平远侯曾孙王重久,你现在倒是给我去下个帖子请过来啊。”
  鹤其一愣,面无表情地一板一眼回道。
  “王小将军日前去了山海关,不在辽东境内,皇妃还是换个人见吧。”
  廖又玫又是一冷笑,毫不客气地驳了鹤其的话。
  “我当然知道王重久那厮是去找容王殿下了。”
  “如今韩少功手握重兵、韩浩于军中崭露头角。”
  “就连燕平王府那个素来被他们含酸带妒、明里暗里不停挤兑的世子爷都能独领一军、要在西北建功立业了。”
  “王重久野心勃勃,哪里能忍得住寂寞,自然是要给自己找条出路去。”
  廖又玫说着说着,又是一声冷笑。
  皇权富贵、名利财势,在这些东西面前,亲缘血脉、旧识故交,又能算得了什么?
  裴景知那个傻叉还心心念念着东宫太子、平远王家……可笑现在连平远侯最看重的嫡孙都要投靠容王了,顺而推之,东宫那位又能对他们府上有多少善意、多少信任呢?
  反正廖又玫是不信那牢子狗屁血浓于水的兄弟情谊的。
  不然东宫那位傅大人能想着法子把容王踢到东北来么?
  谁把谁当傻子呢。
  “我说我要去见王重久,你拦着不让我去,要你请过来,你又道请不过来。”
  “你要么把人给我请过来,要是请不过来,就放我去、寻、他!”
  最后三个字,廖又玫悍然出击,鹤其反应不及,仓促回防,落了下着。
  双方缠斗一番,廖又玫的鞭子挥舞得毫不客气,次次往致命处招呼着,鹤其虽然单论武功或许高其一筹,但毕竟有所顾忌,最后还是遗憾败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廖又玫就那么骑了一匹马跑出府去。
  杏花胡同余下的人都不敢去拦廖又玫。
  鹤其冷着脸看她跑远,兀自站着一动不动。
  大管家擦了擦额上的汗,一边赶紧招呼人去请个大夫来给鹤其姑娘看伤,一边小心翼翼地劝道。
  “鹤其姑娘莫急,王小将军在冀北,我们这里可是辽东,皇妃就是想见他,也不可能就这么一路冲到山海关去。”
  “多是这些日子关的皇妃她老人家烦了,想出去透透气,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您也莫急……”
  大管家的话被鹤其突然暴起的动作惊断了。
  那大夫才刚刚紧赶慢赶气喘吁吁地跑到地儿,鹤其却一个呼哨喊来了一匹白马。
  然后不顾身后人的叫喊挽留,匆匆扯过大夫手里的一卷细布,草草地给自己的伤口止了血包起来,驾着马就走。
  走之前只留下了一句吩咐。
  “速将此事报给殿下,皇妃恐是要强行闯去山海关!”
  冀北,山海关,城墙之上。
  裴景容开玩笑般的一句“抢不过来”后,王重久非常上道地笑了。
  “有我等马前卒甘抛身家性命为殿下的大业筹谋,连这天下都将是殿下的,哪里还有殿下抢不到的东西呢?”
  面对王重久称得上是十分突兀的投诚,裴景容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异之色。
  或者说,这一日,他早都算计好了。
  早在,王重久为他出谋划策避开辽东卫取得山海关为据点时。
  还是早在他们一道被任命出征东北时。
  或者说,更早……在章皇后毫不避讳地告诉年幼的裴景容某些真相时,这位不容小觑的八殿下就
  算计到了会有平远侯府投诚的那么一日?
  王重久眯了眯眼,静静地等待给自己的判决。
  “给我个信任你的理由。”
  裴景容敛去面上笑意,神情冷淡地抱臂回道。
  王重久低低一笑。
  “我的理由那可是太多太多了,殿下心里都门清,还需要我再说一遍么?”
  裴景容看都没看他一眼。
  王重久貌若苦恼地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从哪里说起呢……”
  “唔,我们平远侯府对东宫忠心耿耿,东宫却对我们弃如敝履,宁愿重用我曾祖身边的一下将都不愿重新启用平远侯府……”
  “致使我府威望如今全被韩家那等后起之辈压着打……这个理由,足够么?”
  裴景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连驳斥都懒得说。
  杨席倒是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听王重久在那里半真半假地胡说八道,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糊弄谁呢?”
  “满西北的边军都晓得你和韩小将军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
  “你现在跟我们家殿下讲说你恨韩家恨得要死?!”
  王恕闵继任平远侯后,虽然遵从嫡兄遗志,命整座侯府收敛锋芒、远避湘楚之地韬光养晦。
  平远侯府放出手上兵权后,也确实在洛都豪门里蛰伏了下来。
  但这并不代表王家就真的什么都不做、擎等着坐吃山空被人削啦。
  即使庄平帝不喜平远侯府,也数十年如一日地对平远侯门下的子弟视而不见,但平远侯府所谓的“为了东宫三十年不握刀兵”亦也只是夸大之辞。
  王家只是着意避开庄平帝的主意,不大节小节的往宫里凑,也不希冀着靠国舅爷的脸面让庄平帝给家里的子弟赏个军衔罢了。
  (未完待续)


第180章 不休
  王家该做的事情还真是也是没少做的; 该教育的孩子还是用心教育了的。
  比方说最直白的一点; 王重龄和王重久兄弟俩与韩浩年岁相当; 也是和韩浩一起,打十二岁就被扔到了韩老将军的军营中泥地里打着滚长大的。
  真要算起来; 王重久和韩浩; 还勉勉强强称得上是竹马竹马呢。
  王重久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投降; 表示这个不算,容他摸着下巴再想想。
  裴景容转身就想走了。
  王重久赶紧哎呀哎呀地叫着拉住人; 嘴皮子一秃噜又是一个理由上来。
  “西北军出征后; 韩少功如今在军中声势如日中天; 韩家眼看着就要腾云而起。”
  “燕平王为敬太妃守孝辞官归隐; 世子爷仓促继任,如今带兵西征; 也是被东宫的傅大人举荐的; 立场也是模糊。”
  “有这些人珠玉在前,想必东宫也瞧不上我们王家这仨瓜俩枣的小玩意; 当然只好来投靠殿下了。”
  裴景容神色漠然地看了看王重久扯着自己袖子的手,王重久讪讪放开,嘴里低低地嘟囔了几句不知道什么话。
  裴景容也懒得去仔细听,只是端正了自己的脸色; 深吸一口气; 郑重其事地告诫王重久道。
  “韩家是东宫的人,不是第一天是了,也不是第二天是了。”
  “景晖绝不会背叛我; 就不劳王公子苦口婆心地来劝本王认清现实了。”
  “事不过三,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若是再油嘴滑舌地顾左右而言他,就恕本王这儿容不得您这尊大佛!”
  冷风自城墙上呼啸而过,直往人骨头缝里刺。
  王重久的头发被冷风吹得乱舞,纠结成团,遮蔽了他脸上的神色。
  一时间,没人能看出他那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只能听见他阴沉如水的冰凉音调。
  “如果我说,家里派我来投靠殿下,是为了报仇的呢。”
  “报一桩,九年前的命案。”
  “我们平远侯府与东宫,不死不休。”
  辽东,三万卫,兵营。
  一行急行军借着漆黑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进驻了这座位于契丹与大庄接壤之地的边镇卫所中。
  三万卫居于辽东北端,隶属辽东都护,见来人身携都护府文书,卫所提辖刘冠心赶忙深夜起身,急急将来人迎了进来。
  裴景知甫一露面,刘冠心惊得麻溜地给了个五体投地的见礼。
  裴景知无奈地将人扶起,夜色已深,什么事都不好多谈,只仓促解释了一下自己来此是有要任在身,严令刘冠心对此事守口如瓶后,就安排人歇下了。
  契丹人那些文书是虚晃一招,或者说,是有心人故意寻章摘句造出来的“异心”,裴景知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不止裴景知,廖远、王重久……乃至韩少功、裴景晖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裴景知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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