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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月上正圆-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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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 我们仪表堂堂的探花郎大人,今日莫不是要不战而逃; 弃权认输了吧?”
  傅霜如本意是拒绝参赌,却被章皇后一句话扭曲到了心虚不敢战上,这倒也没什么,这些虚名; 傅霜如一贯是不在意的。
  可“弃权认输”可就要不得了; 傅霜如本就是不想让那块玉落到旁人手里才拒绝与陈世安比的,认什么都没有认输的道理。
  其实今日场上的样子已经很难看了,陈世安软话硬话、正打侧击; 傅霜如就是咬死了不愿意。
  尽管陈世安几次抢占先机场面话说尽断其退路,傅霜如就是咬死了不比,难道还得求庄平帝下旨让他俩比试不成,陈世安有些焦躁了。
  傅霜如的笑意微冷,正欲开口,却又被人抢了先机。
  这次是岳怀媛。
  其实无论陈世安意欲如何,真要玉还是假要玉,傅霜如咬死了不比、不卖,庄平帝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再大费周章地弄点什么。
  可到底傅霜如今日的言行弄得场面上不太妥当。
  说严重点,陈世安作为一个恭谨的后生恳切相求,殷殷切切,价码也开得足足的,傅霜如却连个跟人家比一把的机会都不给,传出去未免显得傅霜如不近人情、心胸狭隘,非豁达能善待下属之辈。
  岳怀媛不能再留着场面恶化下去,可她一介女眷还真不好插口,这时候,岳怀媛倒有些感谢章皇后那不怀好意的一句了。
  章皇后话音一落,岳怀媛顺理成章地起身接了过来。只见她眉眼低垂双颊通红地扭捏道。
  “不瞒皇后娘娘,我家大人,他不是不敢比,而是不能比呢。”
  章皇后把目光冷冰冰地放到岳怀媛身上,漠然道。
  “此言何解?圣人尚没有不允,何来的‘不能’?”
  岳怀媛撑着一副不胜娇羞的小模样,捏着衣角结结巴巴道。
  “倒不是圣人怎么的,只是……只是,陈公子若求得是别的倒也罢了,可求得是那块玉……那块玉,妾身,反正夫君就是不能比了……”
  话到深处自然停,给人以无限遐想的空间。
  岳怀媛这段话实则什么都没有说,但她却凭借着自己的神态面容成功地把看到的众女眷们拐到了她想表示的那个点上,明明什么也拿不准,偏偏却又误导了所有人。
  真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傅霜如对着桌案低低一笑,本来不想把她现到人前的,可正主都巴巴地往前凑了,自己再遮遮掩掩的又有什么意思,傅霜如轻笑一声站了起来,扬声冲着庄平帝所在的位置道。
  “陛下,实不相瞒,此玉乃内子所赠。”
  “陈九公子所求,微臣实在是难以从命。”
  “不过若是换个赌注,微臣是不好再拂了陈九公子的心意了。”
  “……就是不知道陈公子意下如何?”
  傅霜如这话坦坦荡荡的,不是我不和你比,实在是你要的赌注是我媳妇给我的,赌什么也没有赌媳妇的道理。
  更何况群臣都知傅霜如与其夫人感情深厚,傅夫人出身豫州名门岳氏,在傅霜如尚未显迹之前就嫁了他,这样一想,也怪不得傅霜如不乐意了。
  听傅夫人话里那意思,指不定那还是什么人家俩的定情信物之类的,这倒是显得是陈世安冒犯了。
  傅霜如好整以暇地等着陈世安决定比还是不比,却不知陈世安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团。
  自岳怀媛站起来开口起,陈世安就陡然陷入一种虚无的状态,整个人神游太虚去了。
  等回过神来,更没有了什么继续纠缠的念头,笑容发苦地给傅霜如作了个揖赔罪,就草草地坐了回去。
  热热闹闹地开场,却清清冷冷地落幕,庄平帝清咳一声,扫了陈世安一眼,看样子这人也不像是还想讨赏的意思,作为帝王更不至于会走到慷他人之慨的地步。
  就是没有傅霜如后来站起来解释的理由,庄平帝也不会强行掺和进这俩人的协定中,如今听了就更不会了。
  见陈世安识相地归位不再做纠缠,庄平帝也就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对着屏风那侧漫不经心地道。
  “清乐啊,你上次不是还说要给父皇一个惊喜的么,这饭菜都快上完了,你的惊喜在哪里啊?”
  清乐公主从自己的位置上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与正好慢慢坐下的岳怀媛的目光在空中交错,又一触即分,一个继续羞红着脸低头装恩爱,一个扬起头拉长了语调面无表情地回庄平帝道。
  “自然是早就好了,这不是等着父皇那边比完么?”
  清乐公主言罢,举起双手轻轻地拍了三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须臾间崇德殿内内外外猛然陷入一片墨色,夜灯全灭。
  死寂了一刹那之后,空气中的紧张情绪似乎触摸到了引燃的极点,女眷间突然有一人短促地惊呼了一半,只是另一半很快就就被身边的人捂住嘴咽下了。被捂住的女孩儿茫然地望向同伴,被对方指示着向崇德殿外不远的云鲤池看去。
  云鲤池位于崇德殿东北角,恰好正对着今日开宴的方向,那里本是因“锦鲤如云”得的雅名,后来却因为先皇后王氏独爱菡萏而专心侍弄起了荷花,此时八月天里,一池的荷花秀气地立着,雅致斐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下,显出一片莹莹的暖光。
  那荷花上不知被人铺了什么,竟然是此时唯一的发光体。
  众人都被这副夜下美景深深地吸引住了,纵使是欣赏不来的人,在圣人和皇后都没有开口前,也不敢贸然弄出声响来,毕竟这可还是清乐公主对当今圣人的一片孝心呢。
  就在这一片纯然的寂静和黑暗中,天地又骤然为之一亮,瞬息后重新回归墨色,但就是这短短几个呼吸的空当,已经足够使得大多数人人对那惊鸿一瞥的美人记忆犹新了。
  只见漫天亮光里,一条白练从遥远的天边冲着众人直直地飞了过来,在惊呼声响起之前,稳稳地停在了近处泛着莹光的云鲤池心之上。
  一位窥不清面容的女子踩着白练飞速地滑向众人,宛若九天玄女从空中翩然落下,单脚立于云鲤池正中心开的最盛的那朵荷花的叶子上,悠然起舞。
  那舞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举一动间有斑斑点点的光辉划过,令人目眩神迷。
  众人纷纷屏息凝视,一天苍茫的夜色中似乎只余下了那伴着荧光婉转相流的灵动舞姿。那池,那花,那人,足可倾人神思。
  那女子幽幽开口起唱,曲调悠长,歌词明丽,令人情不自禁地随着那歌声陷入了一个空灵的世界,似有无限红尘滚滚而来,又似看到空山独立一亭小屋,人生百态,慨然相思。
  “……都说风花雪月动人,千里雨霁水天难分。若说最美不过重逢,他日久别偶遇故人……”*
  “人”字刚落,池上突然又是一亮。却是一群宽袍广袖的丽人不知何时已把云鲤池绕了个整整一圈。
  那些女子一手提灯,一手舞袖,几个动作之后,向着池心作出簇拥之状。
  荷上美人向四面八方一把甩出数条舞袖,那袖子竟长得很,如方才那美人所承的白练一般从池心向四周蔓延开来,被各方的提灯美人稳稳抓住,齐齐地一个翻身,竟是全部都跃到了荷叶之上!
  宽袍广袖的提灯美人长袖飞舞间,半遮半掩的圆润肩头白得令人迷醉,细细观察之下方觉,这些女子所着的裙饰竟是与当下所有的大为不同,似乎采取了一些返古的样式,却又新奇大胆的很,明明是厚重的广裙曳地,却上面偏偏从双肩之处向中心回笼,一直开到了锁骨之下,显得香肩半露脖颈修长,分外令人销魂。
  舞姿倾魂,歌声动魄,美人如画。一场绝佳的视听盛宴之后,众人久久都难以回神。直到清乐公主命人重新点了灯,懒洋洋地开口讨赏,众人才意犹未尽地回过身来。
  “父皇,清乐这份礼如何啊?”
  清乐公主一副撒娇卖痴的语调,似乎仅仅是身为一个女儿献给自己父亲的一片孝心罢了,全然是单纯的献宝讨赏姿态,可在场的还真没有哪一个敢真的把她今日之举当作单纯的一片孝心来看。
  男席那边,不是仍旧目眩神迷难以忘怀美人的,就是已经冷下一张脸开始暗自计较此事得失的,更是有几个古板保守的老臣已经毫不掩饰地大皱眉头,不满之色溢于言表了。只有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知趣地眼观鼻鼻观心作置身之外,但心里是暗羡还是耻笑就不为人知了。
  男席那边的弯弯绕绕暂且不多作论述,女眷这边却更是各有各的复杂心思。
  低阶的妃嫔们都还好,不过是暗自唏嘘着日后恐怕又要多一个惹不得绕着走的主子了。高阶的呢,章皇后一脸深沉地居于高位,神色复杂难辨,看样子她应是先前对此事毫不知情;崔淑妃一如既往地神游事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和妃垂头盯着面前的案几,唇角间似有几分讥肖之意,不过很淡,转眼间就换做了一副恭谨守礼的面貌。
  对面案上,舒昭仪迎着不少人暗自打量的目光笑得岿然不动,面不改色的款款笑意之下自有一番自信睥睨之气度,事实上,清乐公主话音刚落,女席这边的人或明或暗都齐刷刷地窥探着两人的神色,且比之只敢偷偷摸摸看章皇后脸色的,打量舒亭毓的要明目张胆的多,或幸灾乐祸或暗含惋惜,或嘲讽或不屑,不过短短一炷香前后的时间,清乐公主唤人重新点起的那些灯,却似乎神奇地拥有了旁的魔力,生动地照亮了此地的众生百态。


第123章 云霜
  庄平帝后宫的诸妃都很沉得住气; 真要说这些里面神色波动最明显的; 反倒是位于章皇后右手之下第一案的太子妃白氏; 亮灯的那一瞬间,白氏脸上先是全然的惊愕; 继而就混杂了丝丝的不屑和厌恶之意; 其中又包含了丝丝缕缕的恼怒与冷笑; 可以说是非常生动地体现了东宫党如今不少人的第一反应。
  她固然是对的,清乐公主为人子女却往自己的父亲床上塞人; 在什么时候都是让人背地里耻笑的一桩事。若是能得到实际的利益倒也罢了; 可章皇后尚在; 就是急着往后宫塞人; 也该是太子一脉比较着急才是,纵是如此; 太子就算做; 也不会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明目张胆的献人,未免太不讲究了; 也不怪太子妃白氏对此事瞧不上眼。
  至于恼怒与冷笑,恼是恼那女子似乎确实有几分狐媚子样,万一真的能帮八皇子一党拉拢到圣心似乎也不太妙;冷笑,则是想到今上庄平帝并非贪花好色之主; 若是一个弄不好; 恐怕这女子反而会成为累赘,最好与章皇后斗作一团,那时候可就真的是有清乐公主哭的时候了; 若是这样,太子妃当然要笑。
  岳怀媛却是看着清乐公主脸上那层虚伪的笑意之下精光四射的双眸,身子一阵一阵地发冷。
  太子妃能想到的东西,清乐公主不可能想不到,岳怀媛与清乐同窗多年交好日久,很清楚其张扬跋扈的外表之下一击必中的狠辣手段,若非本身心术算计过人,清乐公主也不可能在宫里高调那么久都没有栽过坑。
  在中秋宴上给自己的父皇献女人实在是太过愚蠢了,且不说日后史书如何评论、明日的朝会上又会有几个御史大夫哭着闹着要触柱上谏,单就以庄平帝的心性年纪,就不是会为女色所俘虏之人,这种讨不了多少好却反而惹得一身骚的事情,完全不像是清乐做得出来的……纵使是在中宫党内部矛盾重重,圣心偏向如此明显的现在,也不至于出这种昏招啊!
  清乐这个人,小事虽然习惯于胡闹,但真要认真起来,那可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扼其咽喉一招制敌的。看崔晚情就知道了,清乐公主不喜欢她是一回事,平日里随意找茬也不过就是玩玩罢了,一旦出手,是要一下子把事情直接捅到岳怀程那里,直接让崔晚情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两边都落不得好的,虽然对于崔晚情想勾搭的究竟是裴景容还是裴景晖这里出了点小小的问题,但结果却也离预期没差多远。
  找“三白眼”教训崔晚情那桩虽然失了手,但那与其说是清乐输人一筹不如说是十二公主过于愚蠢,清乐公主事后想起来恐怕觉得自己做的最错的一点是对十二公主这个便宜妹妹多了那么几分不该有的手足怜惜了吧。
  这种拖拖拉拉福祸难说的手段,清乐公主是不屑于去使的,恐怕……那女子的身份当是有问题的!清乐不该是想把她献给庄平帝才是啊!
  短短的几个瞬间,岳怀媛的脑子飞速的旋转了起来,疯狂的苦思清乐此举到底是意指何方,却是无果。
  时间的流逝并不会随着他人的意志而转移,就在众人各怀鬼胎心思各异之时,庄平帝也无奈地接了自己宝贝女儿的问题,苦笑着回道。
  “舞是好舞,歌亦是好歌,罢了,池上舞女上前听赏吧。”
  言语间满满都是对自家子女任性胡闹的无奈之感,没有半分男女情意。
  接着那荷上美人就穿着那身行走间暖光流淌的舞服婷婷袅袅地上前听旨了,岳怀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等到那女子走到近处,五官清晰可见之时,岳怀媛才恍惚悟了清乐的意思,身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落了下来。
  那女子的五官轮廓,竟然是与太子妃白氏有七成神似!
  岳怀媛抬眸望向对案,太子妃双瞳紧缩,呼吸一窒,显见也是发觉了,两人四目相对,岳怀媛清楚地看见了她眼中的畏惧恐慌和迷茫惶然,岳怀媛的心更是往下沉了沉。
  看太子妃的神色,她应是知道些什么,却又不全然清楚,最显而易见的一点就是,太子妃当是知道确有这么一个女子存在的,却也从未见过她,换言之,太子妃不认得她!
  什么样的情况下,你会清楚地知道有个与自己面容神似年纪相近的女孩儿的存在,却从未见过她?……电光火石之间,岳怀媛想起了关于白家二十年前的那桩传闻,不由一阵心悸。
  在几方人马心惊胆颤的注视下,在庄平帝漫不经心地扫视下,那女子款款步入御前盈盈拜下,软软行礼道。
  “小女子白云霜,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太子妃白凌露的脸色顿时更加惨白。
  不过在场有比太子妃反应更大的,太子妃之父,大名鼎鼎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白鹤谷白大人,
  震惊得当场打翻了案前的酒水。
  这位在官场上老谋深算,屹立多年而不倒、直面险境而不惊的白鹤谷白大人、这位被中宫一党恨得牙痒痒暗地里没少咒骂的平章事大人,似乎一下子把他以往的震惊从容修养气度全都扔到了九霄云外,像个初涉政坛的毛头小子一般,完全压制不住自己面上的悚然之色。
  他像是突然得知了一个此生从未预料到的绝妙消息,喜从天降,狂热难耐;又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一桩极为惨烈难言的往事,猝然而惊,愤而颓唐。狂喜狂怒又狂悲,多种激烈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让他这个人都显得扭曲又狰狞,透露出几分恶鬼般的戾气来,哪还有那平日里半分的慈眉善目的模样。
  白鹤谷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死死地盯着御前那女子,欲语还休,近乡情怯,久久地不敢说出一句话来。
  庄平帝后知后觉地觉出问题来,眯着眼睛盯住阶前之女,静默不语。
  鸿胪寺少卿李闻斛喝高了发酒疯,甩着胳膊笑呵呵地插嘴道。
  “这姑娘倒是和白大人一个姓啊,巧了巧了,五百年前正是一家人呢。”
  白鹤谷颤着手,嘴唇抖动了半天也没吐出半个字来,只嗓子眼里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声,面上青紫交加,犹如被人掐住了脖子般,看起来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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