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息怒:甜心人质太难养-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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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朵儿摇头。
男子再问:“我长得阴冥死气?”
桉朵儿摇头。
“既然如此,”男子叹气:“既然如此,”
声音陡一增高,仿佛掩着受辱后的无尽激越:“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无视纲纪,作奸犯科,破坏一方和谐?”
男子喊完之后,桉朵儿只见白衣如水云拂过,树顶已没了人影。她刚急得要大呼,山林突起一股飓风,依稀有蒲扇似的羽毛打眼前一掠,便是失重的天旋地转。再看清时,自己竟已重坐在天启鲲背上,翱翔于天末。
绝地逢生,她喜得老泪纵横。
不过,还是有点问题。此时夜空清朗,苍穹黯蓝如海,星斗呈漫天碎钻闪烁,仍旧是黑夜。
也就是说,桉朵儿虽然有了天启鲲,仍旧迷路。
好在她很快捕捉到男子遥远的身影,也不知乘坐什么灵物,遍体笼罩一层盈盈月辉,让人错觉飞升九天。
桉朵儿跟着男子滑翔,男子虽离得远,总也与她保持相同的距离。她心里的打算是,去男子家吃一顿好的,再睡个好觉,养足精神,再做下一步打算。
事到如今,她仍旧没有原谅渊云,仍旧不想回韶华殿。
虽然男子暂时不想收留她,但她手里有天启鲲。她大可以拿天启鲲做食宿费,她不信男子的眼力被炭火熏过。
一路遨游,银河浩瀚千里,透过朦胧星辉,能见地面白露横江,长烟弥合,说不出的心旷神怡。桉朵儿不禁眨眼微笑。
“让你们去得意,”她喃喃自语:“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哼,离了你又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
说到第三遍“死不了”时,一声凄厉长鸣划破天际,夜空被撕开阔大的伤口,浓重血雾伴随沸腾的咕嘟声从中涌出,桉朵儿的耳朵被惊聋,眼睛被弥瞎,鼻子也被熏呆,迷糊中只见天地又开始翻腾倒卷,不断变换位置。
“哈,哈哈,”她听见模糊的人语,但耳中嗡鸣,那人语便似隔了数道水幕:“哈,这哪儿来的?真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渌水阁主的启明阵刚布开,入口处还混乱,我们自己想出入也难,这小女子怎么一声不吭就闯进来了?”
“怎么处理?”
“你说怎么处理,长这么如花似玉,还能怎么处理……”
……
韶华殿,洛渠殿书房。
渊云立在窗前,优美的脸上乌云密布,浓密睫毛一盖,便是山岳压下的凝重。
窗外惠风细腻,透过窗棂流入地板,却是冰河的冷厉。
他竭力保持平静,沉声问:“一点消息都没有?”
身后的苏翊垂头敛目,简短道:“是,没有任何痕迹。”
渊云摇头:“这不可能,就在羽结界的中心,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他蓦地回身,直盯苏翊,一点天光沉进幽黑眸子,瞬间被吞噬得无影无踪:“苏翊,当时是你跟着她,是你!她就那样当着你的面消失!”
苏翊姿态不变,清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是,是我跟着。渊云,你当时躲在温柔乡里,对她气怒。”
他的目光绕开渊云,投向窗外:“她失踪了,你才知道她出走。”
渊云眸中黑浪滔天,激烈一阵,却兀自平息下来,变成燃烧过后的颓唐。他往后一退,背靠窗棂,无力地说:“是,是我的错,她明明还是个孩子。关键是,苏翊,”他一抬头,目中竟有了无助:“苏翊,她不见了,现在怎么办?谁能跨过羽结界劫走她?”
苏翊一扬眉,温润的目光瞬时清厉起来,声音却仍旧波澜不惊:“渊云,恐怕羽结界真的被人破了。当时我明明跟在她身后,一眨眼,所有事情都发生变化。那变化实在太快,只如一点幻象。”
他看着渊云,一字一句道:“恐怕是东之月。”
渊云眼底幽火跃动:“东之月?他们……”
苏翊平静地打断:“渊云,不是‘他们’,是‘他’。我说的东之月,不是东之月族。是他。”
(二)
桉朵儿无聊地坐在灵物“如岁”背上,周围海河生云,朔漠飞沙,惊鲵从金红落日前踊跃而过,巨尾打碎漫天霞光,星辰叮铃而出。
一切都是幻象,迥非实境。西冥的代步灵物就这样,灵力越强的,飞翔时越是脱离实境,当然驾驭者的灵力也需与之匹配。而她桉朵儿,顶多也就驾驭得了天启鲲。
景物瑰丽,桉朵儿却没有欣赏的兴致。她抱膝坐在角落,第十三次询问:“你们确定,真不放我回家?我哥哥很厉害,会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天风缭乱,前方传来回音,音质如琅珮相击:“人生得一对手足矣。鄙人孤独求败已久,请转告令兄,下月初五,三元之城云谷外红莲灼灼,枫叶潋滟,鄙人携剑恭候大驾。”
三元之城,冬之月族的中心。
边说,人影边转身。立在光影交界处的男子,浑身仿佛披了一层清夜水光,晶莹又不真实。黑发在身后随风飞舞,划出漂亮的弧线。
桉朵儿看一眼这俊美如神祈的男子,眸中泛起一星希望:“你说真的?让我哥哥进三元之城?”
男子和气地说:“当然是假的。”
桉朵儿咬牙:“你!”
一个大男人,竟然如此大张旗鼓地出尔反尔,真让人无语。
男子说:“这是我们最新版教科书里的内容。尊上特地三令五申,凡是在外遇到威胁挑衅的,统一如此作答,免得徒惹是非。出门在外,多一事总是不如少一事的。”
男子说得挺无辜的。
桉朵儿烦乱地摇头:“你们这样太过分了,把别人大老远骗到家门口,却又不开门,这简直是,简直是……不知礼,无以立!”
男子的表情更无辜,不但无辜,还有几分委屈:“谁说不知礼?凡来挑战者,我们虽不开大门,可都就地管一顿午饭,赠往返路费,有近处旅游需求的我们也尽量满足。就因这一项开销,我们三元之城的人,已连续两年年终俸禄打折了!”
桉朵儿无言以对。
半晌,她重新开口:“明河,你们抓我走,到底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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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有女初长成 第七章:无法表达我爱你
(一)
男子名明河,正是东之月族的二当家渌水阁主。
那天桉朵儿落入稀里糊涂闯入东之月族的启明阵,恍惚一炷香功夫,便清醒过来。
她竟落在一处古色古香的敞院,园中青苔铺地,水滴芭蕉,碧瓦边缘挂着微斜水帘,假山周围波光荡漾。
眼前说话的两个人,就是说“长这么如花似玉还能怎么处置”的那两个人,都是远未及弱冠的少年,身姿挺拔,丰神如玉,两双眼睛如雨后朗空,清澈见底。
桉朵儿头昏脑涨地看着这两个兴致勃勃的美少年,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一名少年“哈”一声,道:“妹子太直接了。堂兄,你也甭再客气,说吧。”
被唤作“堂兄”的少年,立刻清清嗓子,庄严宣布:“我打算收你做小老婆。”
桉朵儿大惊:“你娶亲了?”
少年诚恳摇头:“尚未娶亲。”
桉朵儿问:“定亲了?”
少年又摇头:“没有。”
桉朵儿迷茫:“那怎么是小老婆?”
少年说:“我爹爹一直教导我,大老婆负责狮吼管家,小老婆负责貌美如花。所以我很早就决定了,这辈子只要小老婆不要大老婆。”
桉朵儿敬佩地看着少年,为他有那样一个才高八斗又深谙生活哲学的爹爹。
见桉朵儿微笑不语,少年目光闪亮,问:“你同意了?”
桉朵儿蓦地惊醒,拨浪鼓一样摇头。
少年的堂弟,面露遗憾,抢先道:“堂哥,她不同意,那只能把她交给隔壁王婆婆那瘸腿癞头孙子王二麻子了。”
谈话间,书斋的门被推开,绯衣男子轻咳一声,两少年转头,很有礼貌地唤:“阁主早。”
渌水阁主施施然上前,打量一遍桉朵儿,轻描淡写地说:“她归我了。”
“不是吧!”两少年激动万分:“明河伯伯您老都多大年纪了,您为老不尊这是要一树梨花压海棠?”
见渌水阁主含笑不语,两少年愣了片刻,猛拍脑袋:“明河大爷,您这是挑儿媳妇儿啊!您家核桃现在还穿开裆裤尿床,您这也太心急了吧!”
……
(二)
桉朵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陷进死敌东之月的地盘,稀里糊涂地被禄水阁主明河带上灵物流年,去往三元之城。
桉朵儿苦恼地问明河:“你们执意抓走我,到底要干嘛?”
明河笑得亲切:“还能干嘛,拿你威胁你哥哥呗。半月之内他若不到三元之城门口自刎谢罪,我们就一天切一根你的手指送过去,切完了就挖眼睛,眼睛挖完了就割舌头,舌头割完了就剥皮,皮剥完了就掏心肺。对了,晌午了,你饿吗?我们中午吃红烧肉好不好?”
……
桉朵儿一路空虚,只能回忆渊云,这一回忆,就有些滔滔江水的势头。
若说桉朵儿这前十几年尚坚持了一件事,那就是对她哥哥渊云的追逐。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何一意追逐讨好哥哥。哥哥对她的疼爱,整个韶华殿,乃至整个清河羽族都是如雷贯耳,他根本不必讨好他。别说讨好,哪怕她一刻不停地把他当牲口虐,他也会大度地一笑了之。
事实证明,桉朵儿把渊云当牲口虐,渊云真的一笑了之。虽然桉朵儿的目的是要讨好渊云,但最终造成的结果,总是把渊云当牲口虐。一次又一次,桉朵儿渐渐觉得,她明明想对一个人好,却总是令他难受,这其实是一件很有禅理的事,寻常人无法解释。
最初的一些事情没什么新意,无非就是给渊云做一顿红豆糖糕,把渊云吃得在医馆躺了三天,或者给渊云绣一条腰带,让整个韶华殿的狗追着渊云狂咬了一下午。
有一件事她记得倒清晰,是关于推拿。
她七岁那年,对渊云的依赖之心达到顶点,恨不能切自己的肉给渊云做爆炒肉丝。情怀无所依托,痛苦的几乎生出白头发,却在无意中得到高人指点。
那高人,是韶华殿清源阁阁主的小儿子,比她小两岁的灵钧。
灵钧对她的伤春悲秋大为不耐烦,干净利落地告诉她,男人最讨厌苦瓜脸。
桉朵儿不耻下问:“那男人喜欢什么?”
灵钧一挺胸脯,严肃地回答:“推拿,男人都喜欢推拿。我晚上躲在爹爹床下偷看到的。我娘亲一推,爹爹就叫得那么欢天喜地,跟唱戏一样!”
不知为何,灵钧的话让桉朵儿抖了三抖。不过看灵钧认真的表情,她最终决定尝试一次。
其实这事儿开始也没什么不好,桉朵儿把渊云按在床上,一双小手在渊云脖子和肩膀上揉啊捏啊,令渊云直赞小妹温柔体贴。
问题出在灵钧的某一句告诫——男人都不喜欢被推得太轻。
他说:“男人喜欢被推得生不如死。比如我爹爹,修为那么高,那么不怕痛,可我娘亲一推,他就惨叫个不停。”
桉朵儿当时吓得小脸煞白。
她想,能让清源阁主都惨叫不停,那是多么惨绝人寰啊。她想象灵钧他娘亲给他爹爹推拿时,在手腕上绑了钉耙。
但桉朵儿没有钉耙。她拼尽全力去推,渊云别说惨叫,连哼哼两声也没有。
眼看功亏一篑,桉朵儿一发急,脑子里便再次浮现出灵钧——两岁的灵钧双手去拽锁着粽子糖的柜子,怎么也拽不开,最后飞起一脚踹开这么个画面。博文广知的两岁的灵钧,当时就用进化论的学术思维总结了这一现象:人和动物的本质差别就在于手不能和脚同样管用……
手不能和脚同样管用,桉朵儿想到做到,毫不迂腐,立刻起身,一个腾跃,从三尺高的半空重重踩到渊云腰上。由于用力过猛,她没站稳,又重重跪倒在君瑟背上,双膝压向君瑟的肋骨。
然后她便听到咯吱一声轻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再来一声
好像又沉寂了一会儿,时间凝固似的,然后渊云平静的声音从枕头中传来:“小妹,出门左转再左转,是诸葛大夫的住处。我想,你可能得叫他来一趟。对了,我可能一个月之内不能陪你放风筝了。”
桉朵儿踩断渊云的腰,好在渊云年轻力壮,在病床上横了几天便重新生龙活虎。
桉朵儿为了庆祝渊云的康复,也为了庆祝他们兄妹之间的晦暗往事彻底翻篇,便提出一个别有意趣的、相当雅致的庆祝方法——晒书。
天光明丽,书群被整整齐齐摆在庭院里,封面或灰或褐,风一吹,便如浓墨重彩的浩浩江水。长发白衣飞扬的渊云立在书海正中,看上去像一只自由招展的清逸的鹤。
桉朵儿蹲在一旁观看,双手托着下巴,被阳光耀得眯起眼,因此花痴的程度就在真实基础上又上升一层。
本来一切都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一些生性好学上进的小飞虫被墨香吸引,纷纷前来拜访。于是桉朵儿在花痴之余,便多了打小飞虫一项任务。
当然,这根本不叫事儿,别说帮渊云打几只小飞虫,就是帮渊云打几个挥之不去的美女粉丝,她也是甘之如饴。但问题出在,桉朵儿认真负责地打了小飞虫后,闲暇之余无意中对灵钧说了此事。
要理解一个五岁小男孩的乐于助人且做好事不留名的炽热情怀。
当天晚上,桉朵儿隐约听见庭院梧桐树间窸窣作响,但她很快又沉睡过去。
第二天晒书期间,渊云先去处理公事,独留桉朵儿看家。
桉朵儿拍着虫子晒着书,其乐融融,然后便被一只不请自来的大蝴蝶**了。
那只大蝴蝶是这样**的——一直停在她刘海上,无论她怎样扑打,蝴蝶绕行一阵,落脚处总是她的刘海。
一旁的宠物猫柚子护主心切,喵喵叫着扑向蝴蝶,瞬间爆发出一声凄厉长呼。桉朵儿看清时,蝴蝶已往梧桐枝叶间飞去,柚子缩在一旁瑟瑟发抖,鼻头血流如注。
桉朵儿勃然大怒,一展身形追向蝴蝶,在繁枝茂叶间大演一场卧虎藏龙,直到蝴蝶最终以胜利者的姿态重新落向她刘海,而她挥手一打,才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被系了一根珠丝。
随着这根珠丝被牵动,一个念头蓦地在桉朵儿脑子里跳出来,立刻伴随“啊呀”一声惊叫,其实更像是惨叫。
惨叫声一起,就有什么东西从院外的古树枝叶中,斜切着青瓦飞进来,从桉朵儿脸颊旁拂过,泥腥气十足。桉朵儿茫然地伸手抓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抓住,只能眼看着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在半空成形,再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地杀往地面。
“砰”一声,黑色汁液高溅,地上变成一片墨海,白猫柚子变成黑猫,趴在石阶旁惨叫不断。
当然,渊云的宝贝书……
蝴蝶停在桉朵儿的留海侧面,优雅地扑了一下翅膀。
桉朵儿脸色惨白地立在枝桠间,脑子里有念头在风暴一样嘶吼,哪个挨千刀的在她家顶上布置墨网?!
墨网,是韶华殿驯化灵兽的一种工具。网身缥缈无形,只在灵兽靠近的一刻结出实体,网中洒出的黑色汁液名“松烟”,当然不是真的松烟墨,只是一种叫法。松烟聚在墨网中,亦是无形无体,无臭无味,却能莫名吸引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