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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宰辅养妻日常-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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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中一把小钥匙,她扣出来递给唐牧:“父亲所有藏的东西皆在我家后院聚财池中那吐水的宝塔中,唐大人切记开启时人要躲到侧面,否则那伏在上头的金蟾口中含有机关,若有人近前会吐毒镖出来。”
  唐牧伸手接过钥匙,转身对韩复说:“既到了这种地步,三司会审必不可免,不过你几个儿女我必会妥善安排。”
  韩复见唐牧转身出门,犹往外跟着叫道:“唐大人,您既拿了我的东西,就要保我一条命啊。”
  他才冲到门口,叫两把刀立逼着又退进来。陈卿亦跟了进来,他穿着官服戴着乌纱,清清瘦瘦的脸上意气风发,笑着伸手请道:“韩少卿,有劳您跟我走一趟。”
  韩清追到窗子上,远远看着陈卿带着大理寺的人抓走了父亲韩复,颓然跌回椅子上呆呆的坐着,许久才记起要将衣襟合上。
  *
  入夜,韩贡与柏舟两个躺在一张床上,他叨叨不停给柏舟讲些京城纨绔子弟们如何斗蛐蛐儿,一次输赢多少,并不时哀叹几声自己干活儿干的腿疼脚肿,再愁哭两句家破人亡的残境,又感怀不知外家何时来接。
  韩覃听得许久嫌吵,出来拍着门骂了几句,自己也睡意全无,索性披了件衣服到院中要避到树下趁些凉快。才凉着,便听得隔壁有轻轻的脚步声并人声言语。
  墙角本还有梯子架着,韩覃不知半夜又是何人来此,踩着梯子悄悄爬上墙探头去看,就见一行人皆穿着黑衣,沿池塘一直上到后面最高处那聚财池出,点着火折子不知在弄些什么鬼。她盯着见那些人从聚财池上退下来,自己也两脚往下够着要下梯子。
  还未平整过的墙面上一块石子掉落,引起细微的声响,忽而便有一只冷镖自那边飞过来自她耳边擦过,紧接着一人飞一般冲过来,抓住韩覃低声吼问道:“是谁!”
  韩覃缓缓举起双手,见那跪在墙上的蒙面人似并无要杀自己之意,才说道:“我不过是来抓只蛐蛐儿。”
  她手中果真捏着只蛐蛐儿,此时十分应景的呱叫了两声。那人一双眼睛盯着韩覃却不作声,直到下面沿池边走来一人,才指着韩覃说道:“陈大人,这里有个女子在偷看。”
  陈启宇身后一群人围拢过来皆在仰头望上。那抓着韩覃的人腾一只手打开火折子,火光亮得刹那,韩覃一手捏着衣襟伏在墙上眼巴巴儿望下,手中还捏着只蛐蛐儿叫了两声,后脖子叫他手下人拿手锁着。陈启宇以手背触鼻先就侧首一笑,才命令墙上那人:“把她带下来。”
  黑暗中所有人隐去,塘中蛙鸣,岸上蝉声,明月光照的二更天,陈启宇说道:“自打那日从玉井胡同一别,到如今我才能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
  韩覃低声回道:“往事不提,只看如今。我如今过的很好。”
  陈启宇又说道:“那日在怡园,我说的话着实难听,还望你不要见怪。”
  韩覃亦是低声回言:“不见怪。”
  她是冷冷淡淡不欲多言的样子,陈启宇却固执的仍要说下去:“我母亲年轻守寡,一手带我长大,她有命我不敢忤逆,却是苦了你由心由意跟我一回,回京却叫牙婆拐卖。”
  韩覃不愿再听,指着身后墙壁问道:“你仍带叫人把我送回去,半夜不见人影,我院里的人要着急的。”
  “韩覃!”陈启宇仍是执意自说着:“去年九月间先生自淮南归京,下车与俞阁老谈完公事就到我家,给贱内一匣子珠宝。那匣子里有两颗锁扣,我在永安禅寺见你那回,就见你戴着。所以,我猜当时先生以为我娶的人是你,才会给那匣子东西。”
  韩覃不知竟还有这种事,那匣子东西如今就在她妆台里放着,原来唐牧初回京时还曾给过陈启宇。她不知该说什么,只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陈启宇又道:“还有扳倒高阁老之后为韩府平冤一事,事实上对他目前想要达成的事情并无帮助。他那个人不做无意义的事情,大费周章又是联合督察院又是往各部协调,费心劳力一通,到昨日我在那院中见着你,才知他皆是为了你才要办成。如今你有门第有出处,又成个闺中大姑娘了。”
  韩覃冷笑:“说了半天你竟是知道我的底细,想要笑话我。”
  陈启宇忙否认:“我并不是想要笑话你。我只是觉得先生待你总与别人不同。”
  韩覃早知唐牧的底细,亦知他来此的使命,更知唐牧不过是为了那点改变她命运的愧心而有此一劳。此时不愿再听陈启宇说下去,转身快步往前走着,欲要从韩府大门出院子:“陈大人,我实在不能再呆了。”
  陈启宇快走几步追上,临水堵住韩覃看着她,她自床上爬起来,一头柔顺的发辫成条辫子在脑后垂着,头上空无一饰,自两侧顺伏过去的发间露着光洁的额头,月光明照之下,隐姿绰约更比白日里还要娇艳。
  他曾在永安禅寺以为那娇艳的小姑娘不过是个狐仙,及至后来在柏香镇再见,犹如天赐的宝贝叫他重得,做了一场红袖添香的大梦,却终归因自己的无力而失之于手。如今她重为闺秀,有名有位是他母亲愿意叫他娶的那种女子了,他却已成人夫,此生也不可以再期。
  他心中还不能舍,此时只觉得这半夜偷来的一刻珍贵无比,不愿舍弃:“就只一刻钟,我只求你在此站得一刻钟,好不好?”
  韩覃错开陈启宇往前走着,他快步过来堵上,两人僵持不下,忽而暗中一人呼道:“大人,委实不能再呆了,快走!”
  陈启宇见韩覃要走,索性一把捉住她手腕拎住,叫她不能争脱。韩覃心中恼怒之极,气的一拳照准陈启宇的眼睛揍出去,接着便去踩他的脚。正在此时,从聚财池一侧墙上呼啦啦涌上来一群黑衣人,脚步轻轻落地,刷刷有声的往这一侧逼过来。
  陈启宇这边的人亦迎了上去,双方亮开兵刃便于黑暗中无声搏斗起来。陈启宇是个文人,此时两人护着他与韩覃往韩府大门外跑。才跑到花院门上,这边的墙上亦有一群黑衣人跳墙逼了过来。
  前后皆有人追着,黑暗中陈启宇推韩覃一把给身后两人,吩咐道:“快自那边墙上把她送过去。”
  他自己亦带着剑防身,此时抽剑在后戒备着。这时候双方搏斗已经打出声响来,两边的黑衣人步步逼近,陈启宇带着韩覃往西南方向的墙边跑过去,这边还无人追杀,墙上有人放梯子下来,他先扶韩覃爬上去,自己也快步往上爬着。
  韩覃叫上面一人捉住,反手就扔到了墙下。在疾速的坠落中她咬牙关未敢尖叫,闭上眼睛只当这回是死定了,谁知腾空就叫人拦腰抱起,却原来下面马上恰有一人伸手接着,只待接着她便策马奔驰往前跑去。
  马上的男子亦是黑布蒙面,韩覃待他调整自己坐好,转身一把就扯掉了那人面上的黑布。唐牧只待韩覃扯开他面上的蒙布,叨唇过去就吻上韩覃的唇。他一手勒马一手持着绣春刀,以臂箍着韩覃不能转身,以舌撬开她的唇齿在其间肆掠搜刮,贪取她舌齿间的甘意。快马疾驰过这街道后他又勒马回旋行到韩府外,这才松开韩覃的唇。
  从成年后第一回见面,这是唐牧第二回吻她。韩覃脑中轰的一声,他手指曾抚到过的地方,渐渐浮起一股躁热。她竟有些无耻的念头在想,或者她等他的吻等了许久,此时竟不知自己该如何回应,却也不敢惊动他,也只得,费力的扬头去迎合。
  韩府外神机营的人带着武器赫赫有声踏步而来,汹汹火光中已在登架云梯,唐牧自陈启宇手中接过东西,见是宋国公陈疏亲自领兵而来,在马上抱拳遥敬过,才沉声说道:“院墙内一个活口也不能留,必须得全部杀掉。”
  陈疏点头,扬手呼身后武官们带着营下上云梯,通彻的火光中,韩复后院中无论是东厂的还是锦衣卫的再或者唐牧自己手下的人,不过半个时辰间便将一池藏风聚财的好水染成了血池。
  唐牧继续纵马奔驰,却并不出此坊。他转到自己给韩覃所置那院子外停下一声轻哨,即刻便有人下门板放马入内。唐牧入内跳下马抱韩覃下马,入那掌着灯火的正厅,才取出怀羊皮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来放在灯下翻检。
  唐牧此时凝眉在灯下,整个人全神贯注在那一包裹的东西中。韩覃在门边站得许久,只听得翻页声娑娑,她伸指盖在唇上欲咬,忆起唐牧方才的举动面红心跳觉,只他一语不言,她也不好主动出口去问。
  如此等得许久实在等不得,才转身问坐在桌边的唐牧:“二爷,今夜这是怎么回事?”
  唐牧一边合着那羊皮包成的包裹,一边招手:“你过来,我跟你细说。”
  韩覃缓步走过去,唐牧浓眉微弯还带着温意,略厚的唇微勾了笑着,整个人叫那温黄的烛光染成暖润儒雅的样子。他伸手在那里等着,待韩覃走近了便一把拽住她的手拉到自己两腿间,坐着仰身往上,重又吻上韩覃的唇。这回他吻的仔细缠绵,韩覃几次挣扎不脱,皆叫他重新揽住不停的索缠。
  他细细在她舌齿之间搜掠,过许久缓缓松开唇,双手箍着韩覃略略推远,不过喘息之间随即又吻上来,韩覃叫他吻的面红心热,混身一股潮热突在心头不停往上跳着。唐牧犹嫌不够,叨她舌尖轻咬,那微微的疼带着酥意在舌蕾上疏散却是附骨的酥颤,韩覃不由自主鼻间哼出声轻叫来。
  陈启宇是步行过来的,角门虚掩着,待他一进门便重新合上。他一路跑的太快,此时站在角门上仰头喘息定神,待平定了喘息才一步步往正厅走去。才上台阶,他便听到细如猫吟的微哼声,他是成年男子,自然知道这种哼声来自那里。
  他沉缓走到门上,便见一身黑衣的唐牧在桌旁岔腿坐着,韩覃整个人在他怀中,他双手紧箍韩覃的脖子,而韩覃一只手抓着桌子,一只在旁虚张,继而缓缓搭到了唐牧肩上。陈启宇只看得一眼便疾速转身,轻步移到窗扇下屏息闭眼等着。
  “锐毅!”唐牧松唇,松开韩覃唤道:“来了为何不进来?”
  陈启宇听得唐牧有唤,忙几步进门,叫道:“先生!”
  韩覃背身在灯不能照的角落暗阴中站着,陈启宇只扫得一眼她的背影,便知她此时是在慌慌的揩着嘴唇。唐牧站起来走到陈启宇面前,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带着他练武多年全部的力道,声音清脆又响亮,一声惊得韩覃都转过身来。
  陈启宇稳稳站着,不一会儿唇角溢出一丝血痕来。
  唐牧一身黑色劲衣,宽肩窄腰高高的个子,略俯着肩盯紧着面前比自己稍低的陈启宇,面上是韩覃从未见过的怒色,眼中犹如风暴在雷动,叫她无法相信他刚才对着自己还是那样温和的笑着,面上一派轻松。
  唐牧是压着嗓子在嘶吼:“若不是我早有准备,搬动神机营在外守着,今天叫陈九的人抢走东西,从此以后,你就等着跪在那等阉人面前俯首为奴,卑躬屈膝吧。”
  陈启宇仍是站着一动不动,那抹血丝越涌越多,渐渐成一颗血珠几欲滴落。韩覃仍站在暗灯处,叫唐牧这突然的发怒吓的不敢吱声。
  等唐牧重回到桌前坐下,陈启宇才敢拱手:“先生息怒,是学生疏忽大意了。”
  唐牧不言,闭眼捏拳正坐着。忽而听得大门上有声音,他才哑声吩咐陈启宇:“是宋国公和陈卿来了,去接他们进来。”
  陈启宇边往外走,边以袖背揩净嘴角流着的血,几步走到大门上迎着,便见执剑的宋国公陈疏带着儿子陈卿进门,身后一群护卫鱼贯而入将整个院子围住。
  唐牧早已站起来,走到韩覃身边揽过她肩背拍了拍,沉声吩咐道“到内间去等我。”
  他转身出到门外,见陈疏上台阶例拱拳笑道:“今夜多亏国公爷鼎力相助,下官才能逃过一劫。”
  陈疏进门坐到唐牧方才坐的位置上,顾左右问道:“东西可拿到了?”
  陈启宇连忙上前,熟练解开牛皮包裹拆开内里的油纸,恭手递给了宋国公陈疏。
  陈卿与唐牧两个皆在下首站着,陈启宇屈膝在宋国公面前替他细言讲解着,陈疏翻阅了大约有一刻钟左右,才轻轻搁下手中东西,揉了揉眉心说道:“清臣,所为宦官者,不当以人来论他们,陈九在东厂所犯的这些事情,历代东厂提督们皆有犯过,大多数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是皇上的手眼,那怕作恶行凶只要不反过天,我们也只能半睁半闭着眼睛放过他们,不然又能如何。”
  韩覃就坐在内间椅子上,亦是在屏息凝听。顿得一息的功夫,就听唐牧言道:“国公听清臣慢言。当年高祖皇帝初设司礼监时,虽由太监掌印,但凡政事皆亲力亲为,他亦曾言:阉人者,可供洒扫,可供使令,非别有委任,毋令过多。他还曾说:阉人善者千百中不一二,恶者常千百,若用耳目,则耳目蔽,用为心腹,则心腹病。当时的司礼监门上亦挂着‘内臣不得干政,违令者斩’的铁牌,就是要限制他们的权力。可是这一代代传下来到如今,宦官们权力日渐增大,先皇不能临朝的几年,阁臣们递上去的折子皆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们批阅,内阁之拟票,不得决于内监之批红,以致相权转归之寺人,宦官们由代皇执笔变成了代皇行权。
  到如今阁中诸臣们不在宫中寻个太监作靠山,到了连差事都做不下去的程度,常此以往下去,宦官牵制内阁,由着那些千百中无一二善的阉人们代皇行权,大历朝只怕要成南汉,成个宦官治国。若是如此,灭国可待矣。”
  他这一番话还从未于人言过,不但宋国公陈疏,就连陈卿与陈启宇亦皆是一怔。陈疏闭眼顿得许久,睁开眼苍眉下一双利眸盯紧唐牧:“清臣难道有治宦之策?”
  “有!”唐牧随即答道:“只要国公肯信,我就有。”
  宋国公陈疏盯着唐牧,似是在审夺,亦是在考量。满朝有谁不知宦官为祸,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是如此,谁能改变?
  他心中亦不是没有思考过宦官为祸将至亡国这个问题,可与所有朝中重臣一样,当政者身边围满了嘴上抹蜜心中藏毒的阉人们。他亦如唐牧所说,在差事艰难的情况下亦曾投保于陈保,想着等陈保上台了能照拂自己。
  从大历开国到如今,唯有唐牧提出来要治宦,他还说自己有策。
  陈疏心中半信半疑,欲信不信。
  信的那一半来自于唐牧的稳沉,他当年以榜眼入翰林,默默无闻好几年不曾显山露水,就连抓捕九天玄女以及无声老母那样大的功劳都一丝不要全推到陈卿身上,叫陈卿出尽风头。此是其一。
  其二者,他为官这么多年,办差有十二分的能力,却仍是不爱出风头,亦不抢着升官,在朝中竟无一人言其恶。朝堂亦是江湖,各人皆有派系之分,行政令牵扯到利益就要得罪人,不是得罪这派就是得罪那派。他能办好差的同时还不得罪人,这又是十分难得之处。
  其三者,如今皇帝深信于他。陈疏亦听儿子陈卿提及过,皇帝不止一回夜访唐牧,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
  但即便如此,宋国公还是不能相信唐牧,毕竟他还太年轻。二十七岁的男人,若不是天纵英才早上金殿,大多数人要嘛在翰林院做庶吉士,要嘛还在为一个春闱而寒窗苦读。就算像齐怀春那样天纵英才的少年状元,不也要到海南那个偏僻地去苦熬九年才能回朝。
  宋国公陈疏复又闭上眼睛,以指骨微叩着桌面,鼻息间深深叹了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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