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香院首-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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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柚绯更懵了,这也会有原因吗……
裕贵妃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摇了摇头,又道:“那沈蝉,是本宫让瑾昱护着的,本宫护着的人,你却要动她,是想动她还是想动本宫。嗯?又或者,你都想动一动?”
秦柚绯觉得这个世界魔幻了。他是真的不知道啊……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大胆的!
裕贵妃又道:“原本,本宫还觉得你甚为贴心,是个很好的奴才,可是你的贴心都是假的,一个骗子。”
“奴才不是骗子……”
秦柚绯的声音被裕贵妃的嘲笑声盖过,“你对本宫说过的话,对多少人说过,你心里怕是也记不清了罢。这是你们PUA的招数,说的话,做的事,大体都是按一个模子来的。你不是那样的一个人,却把自己装成那样的一个人,还敢说自己不是骗子?骗了本宫又想去骗本宫的弟弟,真是本宫太宠你了,让你把自己当成了一回事儿,以为自己比谁都重要。明明只是一个奴才,却想着要做本宫的主……可是你忘了,你是仆,本宫是主。本宫给了你最大的信任和荣宠,不是让你来做本宫的主人的!”
裕贵妃竟然连PUA都知道了!
“奴才对娘娘是真心的。”秦柚绯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只能用这句话来告饶。
裕贵妃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本宫知道你是真心想留在这里陪本宫的,可是本宫这里留不得男人,这不,就体贴地给了你这个机会。如何?本宫的小柚子心里可欢喜?”
说着,神色一冷,对制着他的几个人道:“带下去。莫再让他的声音扰了本宫的清静。”
秦柚绯还想再说点什么为保住自己的身体完整挣扎一下,却被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布团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嘤嘤”的声音。
他再不能引得裕贵妃的半点目光,目光落到屋里各花瓶里插着的红梅上,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上流出的汩汩鲜血。
裕贵妃眯着眼,嗅着满屋的梅香。
今日不曾薰香,因为寒瑾昱去了一趟庆灵山,从金龙寺后的红梅林里采来了许多的红梅,今日正是盛开之时。
眼前仿佛看到了二十六七年前的红梅林,她那个时候,只是一个十余岁的小丫头片子,还要几年才能及笄。
她躲在红梅树王之后,看到一对璧人许下心愿,满心的羡慕。期待他们能得偿所愿。
不到一年,男子考中了状元,就在她以为他们要成婚了的时候,女子嫁给了探花郎……
当女子留下一双儿女身死的时候,她觉得痛快,可看到那男子从此之后再无笑容,她又希望自己能代替那女子。
她知道自己着了魔,却只敢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她为了家族入了宫,通过自己的手眼看着男子和探花郎较劲,探花郎成了左相,他便成了高他一分的右相,将他死死压制住。状元郎为官多年,却公正廉明,百姓心中有事,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右相。她躺在帝侧,亦知帝王有难题,最先想到的几个人里,也会有右相。
到了十一年前,女子另嫁的真相才被揭开,竟然是魏皇后嫉妒他们郎有情妾有意,即将结成眷属,强行将他们拆开。
两年前,她到冷宫去见那已经疯魔的魏后,却不想听到魏后对状元郎爱而不得的话。她气急,差点便要千刀万剐了那废后!可惜被人搅了她的好事,让她错失了机会……
长长的指甲伸入红梅的花萼之下,微一用力,一朵红梅独自飘零,落入她掌中,当真像极了血的色泽!
真若爱一个人,如何会亲手给他绘制出囚笼和苦痛,将他推入无尽的深渊?
她微微怔眼,看到梅开五福的玲珑瓶里插着的几束梅,仿佛看到了那女子与男子相视而笑,看到那男子在大仇得报之后的欣慰笑容。
不过……她至今不敢将这些心意说予人知,便是她至亲至近的人也从不知晓,那秦柚绯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个问题,不过是个让他跳进去便永远爬不出来的坑罢了。
……*……
御香院里少了一个左院判,却没有新的人补上这个空缺,也没有谁私下里讨论这个事。因为马上就要到年节了。年节的时候,各宫的贵人主子们都有这样那样的要求,谁也没有闲的时候,就算慕南烟处在御香院里的主簿之位上,也因为各宫取用的东西太多,而笔不停墨。
整个皇宫里的蜡烛,都要用添加香料成型,有些地方添加苏合香,有些地方添加龙涎香,有些地方添加玫瑰香,有些地方添加降真香……都是按各宫主子的要求以及宫里头需要避讳注意的地方安排的,一处也不能出错。
吏目将东西都盘点了一遍之后交到慕南烟这里,慕南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竟然缺了这么多的香料,看来,她得出宫一趟了。
去找慕荷拿了出宫的令牌,在出去的时候却遇上了久未见的沈蝉。
“我来领香,可是吏目说没有香了,这是怎么回事?”沈蝉尴尬了一瞬之后想到自己来寻她的缘由,便说起了正事。
慕南烟收了想问她最近过得如何的话,“你要领的,是什么香?”
“沉香、降真、龙涎、豆蔻……”
慕南烟颔首,“这些香确实都已经用尽了,我正准备出宫去采买。”
沈蝉惊讶,“慕家是皇商,难道没送足量不成?师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慕南烟“嗯”了一声,“慕家把香量都送足了,只是这几个月用香量太狠,贵人们取用香料香品的量远超我们预计,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心中暗叹,取用香品无度之事,从现在就开始了。她当飘飘的那一千年,亲眼看着许多名贵的香料因为人的贪和欲过度采用而消失。
沈蝉着了急,“这可怎么办是好。现在出去采买,能买到好的吗?”
“估且一试吧。”
她快走出御香院的时候,沈蝉追了上来,“我和你一起去吧,多个会选香的人,能节省一些时间。”
微顿一下,她放低了声音,又道:“我也去寻一寻伯父,看她有没有法子弄些香来应急。南三大人,你把缺的香料单给我一份。”
慕南烟盯着她看了片刻,虽然觉得没必要,倒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沈蝉见慕南烟上马车后直接报了个地址,仿佛胸有成竹一般,不由得诧异,却因为她曾主动调离的原因疏远了,不好意思开口问询,直到下了马车,迎面看到“南香坊”三个字,这才恍然明白她为什么会胸有成竹。暗自觉得脸上发臊,迟疑着是进还是不进。
慕南烟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来,便回头看她,“不是说要帮我选香吗?”
沈蝉越发觉得臊了,来南香坊,哪里还用得着她来选香啊,就如同是鲁班门前摆机关一样……
慕南烟又道:“瞧,大街上的人都在看着你呢,还不快些?”
她面上没有表情,语气却是轻柔的。
沈蝉看周围的人当真在打量她们身上的香师服,再不敢犹豫,几步跟了过去。
慕福正在引人看香,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欢喜道:“小姐回来了!我就去叫掌柜的!”
慕南烟来不及叫住他,索性由他去了,带着沈蝉往里走。
沈蝉好奇地打量着南香坊。精心雕刻过的金丝楠木香柜,也有檀木制的,还有别的,不同的香柜里收放不同的香品香料,香铺低调,古朴,而且没膛因为卖香料而香气混杂,因为不曾薰香。这倒让来购香的人能在挑香的时候准确地挑到自己喜欢的香……不过,据她所知,南香坊里的香都是提前便预定好的,香品一制出,用不了几天就会售罄。
她一直都想去云慕城的南香坊看看,却不想听到了南香坊关门的消息,一停便是几年,更没想到慕南烟到了京城,把南香坊也开到京城来了,“我听人说,南香坊里的香限量,每个月说卖多少便只卖多少。”
慕南烟“嗯”了一声,“以前确实是这样。”现在她将两个南香坊分别交给了两个哥哥,经营的事情,她早就不过问了。
沈蝉刚想问“那现在呢”,就看到门帘一挑,走出个如同从画里出来的走出的人儿来。见他看向自己,眉目间尽是温柔得如同能化尽寒冰的笑容,顿时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面上蓦地一烫。
羽林定睛看了看走进门来的两个人,诧异了一瞬之后由心地笑开,“还以为你进宫之后便不会再回来了,也不曾得到你的一丁半点消息,倒是突然给我来了个惊喜。”
慕南烟不太习惯接受羽林对她的好,听着他如同自家大哥一般的语气,有些许的不自然,却又觉得心里带着丝丝暖意,僵着脖子点了点头,“有些事情要麻烦你。这是沈蝉,御香院里的香官。进屋细说。”
羽林朝沈蝉再次微笑颔首,一面掀帘带着人往里走,一面自我介绍道:“沈姑娘,在下羽林,南烟的大哥。”
沈蝉怔住,“南烟???”
第65章
羽林放下门帘,便发现气氛不对,不由得敛了笑,狐疑道:“我说错什么了?”
慕南烟叹了一声,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自己来前早该想到的,“我是慕家的第十三女,慕南烟。因为慕荷大人不许我入宫,我不得已才改名换姓进了宫。在宫外,为了方便,我也时常用南三这个身份。所以……沈蝉,我并没有骗你,只是隐藏了一部分~身份。”
她的话音刚落,沈蝉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她以为的斥责与控诉,“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了!难怪殿下会对你与别人不同,会这般在意你。御香院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慕南烟这个名字,当初殿下把御香院闹了个底朝天,就是为了要找这个人……还有今年御香院从民间选香师的时候……”
沈蝉眼睛发亮,如同解开了谜案一般激动,倒让羽林疑惑不解地看向慕南烟。
慕南烟不明白为什么御香院里的人会都知道她的名字,只觉得尴尬和窘迫,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沈蝉忽地想到什么,偏脸看向羽林,“那你也不姓南,你姓慕,慕家大少慕羽林?”
羽林眼睛亮了一亮,笑着默认了。
慕南烟想要纠正,但看羽林那自然承认的模样,心中生出一点古怪的感觉来,甚至觉得自己若是说是纠正的话,未免太伤人了些……又暗自觉得,若他真是她的亲大哥就好了,她的父母一定会非常高兴。
不过羽林接下来便问了慕南烟让他帮什么忙,把话题带了过去。
听得慕南烟说要香料,他笑容越盛,“巧了,你要的这些,我刚好都有。”
慕南烟心里一喜,眼里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便是我什么也没和你说过,你也会将香料备得齐齐儿的!”
羽林怔了一下,复又笑开。
这种懂得,正是他一直以来渴求的。
慕南烟不晓得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给了羽林怎样的感触,但惊讶地看到了沈蝉红彤彤的脸庞,一双眼睛如逐阳的葵盘一般灿烂,便是她唤了几声,也不见回应。
羽林不明所以转脸看过去,在这样的目光下,也不自觉地尴尬了起来,连唤了几声“沈姑娘”,沈姑娘才恍然发觉自己失态,忙借口不打扰他们兄妹叙旧而出去清点香料。
慕南烟心里动了一动,但见不好意思将猜想挑明了来问个结果。只是觉得若是真和自己猜想的一样,她也乐见其成。
羽林轻咳了一声,将慕南烟的思绪拉回,面上的笑容恢复一如以往的温柔,“南烟,你有心事。”
慕南烟讶异地偏脸看他,不明白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眼神里少了神。”似乎是猜到了慕南烟心中的疑惑,他体贴地解释,“若有困惑,不妨与我说一说,承陆不在,我便是你大哥,年长你十岁,或许有些事情能从不一样的角度为你看上一眼,给个拙见。”
他引她走到桌边,示意她坐下,一丝不苟地烹茶,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慕南烟身上。
他有心相帮,却不知对方是否愿意给他这样的机会。
慕南烟还真有困惑之事,垂着眸子思量着是不是要和他说上一说,不曾注意到他小心翼翼的神色,同时,听着他的话,也想到上辈子的一些事情,当时他见她闷闷不乐,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可惜那时她总觉得他对他太好了些,云唐也因为他对她的好而明里暗里的嘲讽她水性杨花,斥责她心思不洁,想要将他们兄弟都收入帐中……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心思干净,当时哪怕忆林暗示自己他能给她帮助,她都是敬谢不敏,与他保持着距离,而后在雨夜里,明明看到他咳得呼吸不畅,也感觉到了他拖着病体出来为她挡住风雨的温暖,却为了要与他保持距离拒绝了他所有的好。
这般想来,竟觉得自己上辈子背上杀他之名,算不得绝对无辜。又觉得她竟为云唐委屈自己至此着实可笑。与之同时想起的,便是自己上辈子婚后在云家所见,他虽是云家少主,却似乎处处受着掣肘,并不自由……
羽林眸中的光亮渐渐黯了下去,“若是不想说,不说便是,不必勉强。”
慕南烟回过神来,“你说,如果有人用香来害人,你要阻止吗?”
羽林微愕,眼里的光亮却重新亮了起来,微笑着答道:“自然是要阻止的。”
慕南烟追问,“若害了这个人,便能让你想救的人得救呢?”
羽林笑容微敛,“若这香害的是坏人,便是行善,何必阻止?”
慕南烟摇了摇头,“算不上是坏人,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一个于国于民,于我好友而言很重要的人。可我又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明着阻止……我一直都知道,我要进宫,我要制香,一直都知道我要什么,要做什么,将善与恶分得清清楚楚。但如今,我迷茫了。这世间,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顿了一下,接过茶盏却不喝,用杯里的温度暖着自己近乎麻木的手指和掌心,她没有抉择的资格,可即便是这样,这些时日来只要想到这件事便觉得心里发寒,迷茫,“你……有过不得不做,却又不想做,想要从中挣脱过的感觉吗?”
憋了许多日,终于将心里的话说出,痛快了不少,并不强求从羽林这里得到答案。她看了羽林一眼,垂眸安静地喝茶,依旧是用金桂薰泡过,香醇之余夹带着甘甜,滋润肺腑。
羽林的神色渐渐凝肃起来。
他希望慕南烟能将心里的困惑和他说,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困惑。
他没有问具体的事情,但从她只言片语的阐述中感觉到了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之大。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南烟,你的香道是什么?”
慕南烟微微一怔,缓缓抬眼看向他,还未回答,便听得他继续道:“所谓道,与道士无关,只是自己坚持守护的思维法则。从你最开始思索领悟的时候产生,在你前进的道路上逐渐成形,成为自己行事抉择的法则,告诉你如何制香用香,如何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谁都会有自己的道,若违背了,便会变得不再是他。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与善恶,你只需知道,你的心是怎样的,你的初衷是怎样的。世是繁花千万,哪一朵才是自己最初为之停留并采摘了置于心间守卫的。世间尘埃更多,若叫它蒙住了心间的那朵花,便会迷茫得失去方向,没了希望,甚至于生出心无可恋之感来……”
他轻咳了几声,用茶润了润喉,并没有追问慕南烟的香道,而是继续道:“当然,每个人的道,也会有变化。如我……”
慕南烟好奇起来,两辈子得他照料,却是头一回聊得这般深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