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今日死无葬身之地-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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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两句,问到赵佗在演武场,也就带着阮钦往里头走了。
刚迈过第二道院门,阮钦扭头瞧了瞧门口处的秦兵。
“阿竹跟他们倒是熟络。”
这语气带着酸,隐隐有些不悦,越枝倒是没在意,“阿竹性子活泼,每天都见的,今天不熟,明天也熟。你倒是不必担心,便是阿竹瞧得上他们,他们却未必过得了屠梏那一关。”
阮钦笑了两声,“也是了,虽说我们老拿阿竹开玩笑,可她那三个哥哥,怎么会让她随随便便嫁出去。别说是他们,就是阿枝你,也不会随便放她跟秦人走。”
越枝但笑不语,直直往演武场走去。
龙川县府的演武场设在正中,须得沿着长廊绕过演武场,才能到里头的正堂府衙,每一天越枝都要在这条长廊走个一两回,瞧着那里头的秦兵练武。赵佗练兵严苛,不论三九三伏,一律都是卯时开始练兵,先拳脚后骑射,得三个时辰方才歇息。
阮钦跟着越枝走到演武场边上长廊时,秦兵才刚刚拿起弓箭,那人形箭靶上,还没有几支箭。
近卫眼尖,只拱手朝赵佗报告一声。赵佗眯着眼,瞧见越枝来了,也没说什么。近卫会意,转身绕到廊下,微微朝越枝拱手。
“越姑娘今天来得好早。”
越枝笑着朝他一拱手,“没什么,今天醒得早,你去忙你的吧,我平常也不过站在这里看。”
近卫听是听了,也应了一声,却是一步没离开,只站在越枝身后三步开外,负手而立,守在一边。
阮钦瞧了瞧那甲胄全身的近卫,眉心微动,扭头回来跟越枝对视一眼,也就只站在她身边,立在廊下看秦军练兵。
冬日清晨,风自然冷得透骨,越枝拢了拢身上厚重的小斗篷,哈出两口气来暖手,眯着眼睛瞧着那屹立在练武场中的一座座秦国铁山,扭头跟阮钦闲聊,“寻常我们越族,也练兵吗?”
阮钦笑了两声,“说笑,每天捕猎的,背着弓长大,练个什么?”
“也是。”越枝眼珠转了两转,“那冬日里,山中野兽很难找吧,那时候怎么办?”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能吃,什么不能捉?”
越枝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句话,还真是能流传千古。
“钦哥。”越枝瞧着那演武场里头,伸手随便一指,“里面哪一个,你瞧着还不错?”
这一句话,带着轻佻笑意,连阮钦都觉察到,身后的近卫呼吸都紧了起来。风声簌簌,将那句轻飘飘的玩笑卷向演武场。就连赵佗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阮钦自然瞧见赵佗,低头笑了笑,迎着看过去,声音轻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第一个,第五个,还有队尾那个,勉强。”他停顿一瞬,笑着勾起嘴角,“可以和阿竹比试比试。”
越枝掩唇而笑,抬手一拍阮钦的手臂,“阿竹哪里有这么厉害,夸大。”
连廊上似乎都能听到丝丝含恨磨牙的声音。越枝仿佛毫不在意,侧身,从阮钦手中接过那一把青葱和那一件兽皮褂子,转身捧到那近卫手中,笑说道:“从前阿竹从你们手中拿的葱苗,养得还凑活,送一些给你们,当作回礼。这一件兽皮小褂,多出来得,也许适合你们赵县令穿着练射箭,也请一起收下吧。”
近卫抬头,那脸色铁青,手没动,眼睛只瞧着越枝。可她嘴角含笑,客客气气的模样,越看越叫他心中忿忿,却又不好发作。
东西还托在半空中,近卫也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若是越枝硬塞过来,他也不好推辞,可她却只悬着双臂一动不动,也没有搁下来便走的意思,仿佛只要他不伸手求,她便钓着不给。
青葱翠绿,兽皮柔软。更衬得冷风料峭,寒意骤升。
近卫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垂在身旁,微微上抬,就要往前伸。
“秦人重礼,你送我这些,我没什么回礼的,拿回去。”
赵佗的声音比冬日寒风更冷半分,叫近卫的手生生往回锁了回去。一道目光射过来,近卫脸色发白,头也低了下去。
越枝瞧着那近卫,却低头笑了笑。
赵佗的性子,她怎么不懂?先被嘲讽,后被“赏赐”,这口气,他怎么能吞得下?
越枝往回收了收手臂,转身来面对赵佗,脸上笑容仍是暖暖的,她穿得暖和,衬得双颊粉嫩,恰如春风扫过。
“不是说了,之前拿了秦人的葱苗吗?我觉得正好。”越枝低头看着手中的兽皮褂子,似是恍然大悟,“赵县令在责怪阮钦口无遮拦吗?越人本就是把着长弓长大的,哪里值得你气?难不成,赵县令还想比试一把?”
赵佗眼睛一眯。越枝将他的脾气摸得准,他又何尝不是?越枝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躺不坐,能坐不站,有哪一回,她肯动弹了,却是没有任何目的的?
“比试?”赵佗冷哼一声,“你想要什么?”
越枝一愣,这么直接?
她轻轻咳嗽一声,“阮钦要娶妻了,他的未来妻子,是九真部的姑娘。九真部,赵县令该知道,最擅长农事,这把葱苗,便是她手把手教着我如何养好的。我不过想向赵县令讨一片地,圈起来,给九真的人种种菜,栽栽葱。”
赵佗嘴角一勾,头轻轻一偏,那双眼似乎要瞧到越枝眼底,“怎么?四个越人陪你不够,要九真部一族吗?”
阮钦面色一冷。
越枝唇边笑意略微凝住,仰起头来,直视赵佗双眼,“是啊,人少了,吃饭不香。赵县令以为如何?”
四目相对,恍若硝烟弥漫,廊下,不论是阮钦还是秦军的近卫,都摒住了呼吸,演武场中,再没有箭矢裂空而飞的声音。
“好。”赵佗开口,越枝松了一口气。
“不过。”但他的手却忽地举起来,指向阮钦,“不是要比试吗?如你所愿,赌一把,两局,但凡有一局越人赢了,我自会拱手奉上半县沃土。”
第30章
不远处院中的秦兵们听见这话, 皆是双眼一亮,被冷风吹得发白泛红的脸颊上,透出些期待的喜气来。纷纷错开身子, 让人去将身后的箭靶整理干净, 准备给赵佗和阮钦比试。
越枝垂下眼眸, 低低呼出一口气, 偏头跟阮钦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场上只剩下了两座人形箭靶, 秦兵都退到廊下站着,三三两两交谈着,或是双手抱在身前,冷笑瞧着阮钦,或是与身边的兄弟一面笑, 一面比划着,指不定, 是在下注了。
近卫捧上来一张弓并一个箭袋,箭袋里头的箭尾全都涂了红漆,醒目得很。赵佗瞧了阮钦一眼,将弓与箭袋取过来, 抬手将箭袋背在身后, 摸了一支箭出来,闲闲瞧着反光的铁箭头。
“你有备而来,想好了怎么玩了吧?”
赵佗抬眼,目光比他手中箭头更加锐利, 直攫住越枝双眼。越枝嘴角动了动, 忍不住腹诽,这个赵佗, 一直都说她伶牙俐齿,怀着一副鬼肚肠,可这一副刻薄得意的样子,越枝可真是甘拜下风。
她轻轻咳嗽两声,将手收到斗篷内藏好握住,笑着回答:“单射箭靶子有什么意思,龙川县府有信鸽吧?信鸽习惯了长途跋涉,更是灵巧难以捕捉。挑十只出来,谁得的多了,就胜,如何?”
信鸽?廊下的秦军皆是一惊,龙川县府养的信鸽,哪一只不金贵?龙川县险要,南越大大小小百余个县,唯有不到十个县有信鸽直接飞往咸阳,龙川县里头的可是最多的一份,当作赌注箭靶?怎么得了?即便不是飞往咸阳的,便是到番禺的,或是到其他县府的,也不能这么由着越人糟蹋。
可赵佗却似乎没有一刻犹豫,只道了声好,头也不回,对近卫下令,“取十只天字号的信鸽出来。”
“县令……”
“取。”赵佗冷声一呵斥,近卫当即不敢再说话,只当是赵佗自有安排,点了两个秦兵,转身去后院取信鸽。
场院中的两个人形箭靶被挪开,空出一大片地方来,越枝退到廊下,看着阮钦解下身后的长弓,摸出箭来搭在弓上,与赵佗并排站着。
秦兵取了信鸽,跟赵佗复命,绕出了场院,到围墙之外的空地处,叫两人都不能看见信鸽是如何被放出来的。
日头渐渐往上升,周围已经渐渐暖和下来,可越枝斗篷里的一双手却只越攥越紧。本来阮钦就是越裳部之中青年郎的翘楚,越枝不该有什么忧虑的,便是再换,她也没有比阮钦更好的牌,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些心慌。赵佗出身赵国,赵国,胡服骑射……
越枝摇摇头,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刚抬头往远处瞧,便听见几声急促的羽毛翅膀扑棱,弓弦被一瞬扯紧,发出铮铮声响,箭矢裂空,叫越枝仿佛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被攥紧。
两支弓箭齐齐射出,唯有一支没入信鸽灰色的羽毛之中,一团灰色落下,越枝瞳孔缩紧,分明看见那羽箭后并没有红色。
越枝深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斗篷边缘的手松了两分,嘴角微微勾起来,心也安定下来两分。
信鸽这一刻才落地,只一瞬,又有两只被放出来,一前一后,几乎没有时间差,衔尾一般。
眨眼之间,一红一黑,将两只信鸽打了下来,未等信鸽落地,又有一只飞出。阮钦手往后摸,羽箭刚刚被抽出箭袋,便见一支红尾羽箭飞出,将鸽子射了下来。
一瞬追平,廊下秦兵捏紧了拳头,暗暗叫好。赵佗面上神色岿然如山,仿佛不见不闻,弯弓搭箭,又等着下一批信鸽。
又是三四箭发出去,越枝扳着手指头数,只剩下最后两只信鸽,赵佗和阮钦各自射下的信鸽都是四只,咬了个平。
羽翅扇风,两抹灰色一左一右,一同飞上半空。
阮钦的长弓一震,接着便反手取箭,又搭上一支箭。
可空中并未传来信鸽中箭之声,反倒是一声金属与硬木相碰,声音沉沉,却将越枝惊得天灵盖发白。
“彩!”廊下秦兵忍不住惊呼。
黑色羽箭被红尾箭矢一撞,两支箭从半空坠落,两只信鸽往西北飞去。
弓弦拉起,黑色羽箭再度腾空飞出。
越枝看向赵佗,只见他足跟轻转,弓弦从指尖松开,红色羽箭追着灰色信鸽而去。
红如火光,穿透东方射来的霞光,一瞬叫人看不清。可半空又是一声沉沉相碰,两抹灰色落地。
越枝没有看清,可心中却是猛地一沉,那一声,不是幻觉。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赵佗,只见他立在院中,手中握着一把通体黑漆的秦弓,身上没着甲,只穿着束袖黑袍,身形更显得修长,那头颅抬着,眼尾罕见地带上点意气风发,似是骄傲,似是挑衅,目光不偏不倚,也正是朝越枝看过来。
秦兵脚步匆匆,带着那十只信鸽回来,在场院中摊成一排。
果然,四只被阮钦的黑箭穿透,六只身上的羽箭带着红漆,是赵佗的,最后那两只更是,被一支红尾箭穿着。
廊下秦兵的笑声越来越响。
越枝咬紧牙关。
阮钦捏紧手中长弓,转身走到越枝身边,低声道:“还有一局。”
“不。”越枝伸手,将身上的斗篷解下,丢到阮钦手中,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将他手中的长弓取过来,大步朝赵佗走去。
赵佗见她这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抱着秦弓环臂站着,“要亲自下场?”
“请赐教。”
赵佗由得她闹,下巴一抬,“再去取十只……”
“且慢。”越枝含住那正要转身的近卫,“我射艺不及阮钦,射不了飞禽,只能用箭靶。而且……”越枝环视周围一圈,抿了抿唇,说道:“我的箭可能不听我的话,伤了人就不好了,赵县令陪我到外头开阔的地方吧。”
赵佗当真笑起来,“那你还来跟我比?”
“比!”越枝重重点头,“君子一诺,当然要比。”
周围秦兵一阵哄笑,连阮钦的面色也不好看,往越枝走了两步。可越枝神色却是郑重,并不像在说笑,赵佗嘴角笑意渐渐收住,目光在越枝面上逡巡两回,却是点了点头。
“扛两个圆心箭靶出去。”赵佗吩咐完,往越枝处瞥了一眼,“不备箭?”
越枝摇摇头,“用你的。”
秦兵领命,将箭靶往院外空地搬,架在了开阔处,仿佛还真是信了越枝的话,都离得远远地站着,生怕被越枝伤着。
越枝伸手摸了摸风,指着箭靶,让阮钦去将箭靶转了个向,面着风。秦兵笑起来,也跟着动,站在赵佗和越枝身后,背着风面对着箭靶。
越枝走去赵佗身边,伸手讨箭,“不介意的话,让我先来,你我只比五箭,靠中心者胜。我射完五箭之后,赵县令再动手。”
赵佗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也真的不甚介意,反手取了几支箭握在手中,一支一支地给越枝递箭。
越枝侧身而战,弯弓搭箭,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顺着箭杆,贴着箭头瞄向箭靶中心,手指一松,羽箭飞向箭靶,正好打在中心。
“不错。”
赵佗评价倒是中肯。后头秦兵的嬉笑声也略微小了一些。
越枝没回应,面色软了几分,呼出一口气来,转身朝赵佗走去取箭。
女孩指尖发白,与棕黑发亮的箭杆相映衬。
赵佗垂下目光,却听见越枝声音轻轻:“赵县令,不介意的话,让我赢吧。”赵佗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挑眉抬起眼皮,却见越枝神色甚至郑重,又重复了一遍,“让我赢。”
“凭什么?”
冷风从背后吹来,将秦兵的说笑声吹来,将两人的话吹走。
弓弦被拉紧,越枝眯着眼瞄准,呼吸沉稳,话语平淡,却字字清楚,“五岭之外,已经乱作一团,送到岭南秦军手中的军资军需,已经越来越少,秦军需要越人。”
赵佗不答,只一支一支给越枝递箭。
一支箭,一段话。
“秦军兵甲夹棉,已经是旧年的了,越人的冬衣,可作为补充,兽毛、兽皮与木棉,这些,越人唾手可得。”
第三支箭打中箭靶中心,身后秦兵之中已经没有人说话。
“九真部擅长农事而不擅长战斗,安置在龙川附近,可利用平原,也便于秦军控制,便于两族融合。”
第四支箭咬上靶心。越枝从赵佗手中拿起最后一支箭。
“还有一个,秦船战力虽强,可速度远远不及越族小舟,我画了一幅图,只要赵县令让我赢,我双手奉上。秦人和越人,不过是水上有差别,不是吗?”
最后一箭发出,五支箭齐齐钻在箭靶中心,箭头紧贴,如同一捆。
越枝双手握住长弓,肩膀略微下沉,垂眸松了口气。
赵佗一声不吭,没有半分回应,只将手中的秦弓掂了掂,握在手中,反手取出一支箭,搭箭弯弓,将弓拉满,红尾羽箭飞出,同样打中那箭靶的中心。
越枝牙关咬紧。只见他又射出一支箭,衔尾扣上那箭靶上的红色箭羽。
哗啦一声,硬木箭矢被破开,木屑四散。
越枝一张脸登时发白。
后头的秦兵该是也没见过这场景,连叫好喝彩都忘了,个个目瞪口呆。
箭箭衔尾,分毫不让。
越枝一颗心凉了个通透。
行,算你狠。
越枝捏紧手中长弓,没等赵佗发出最后一箭,直接转身朝阮钦走去,“走!回去!”
未等阮钦转身跟过来,只听见后头风紧处,硬木羽箭落地,金属箭头磕中地上的石头,发出叮当响声。
“你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越枝:不准把箭直接丢地上!!!
赵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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