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陌上柳-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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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蓁娘亲手做了阿木最爱吃的饭食,母子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坐在榻上玩双陆棋,蓁娘笑眯眯的跟阿木说起自己小时候来。
“有一次,阿娘怀着弟弟,她干完了活人有些不舒服,阿姐让阿娘去休息,她去把衣服洗干净,阿娘虽然有些不放心却由她去了……”
“我还记得阿娘一觉起来后就看见院子里晾好的衣裳,她把阿姐夸奖了好半天,我心里有些不服气,因为我觉得这些事我也可以做……”
蓁娘拿着手里的棋子摩挲,她脸上表情有些低落:“其实从小我就有点嫉妒阿姐,她太能干了,做什么事都是又快又好,长辈们都喜欢她,我就像是她身后的影子,就算我做了同样的事大人只是表扬一句就完了。”
“后来妹妹和弟弟也出生了,长辈就更看不到我了,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我整天都在调皮!”
“有一次我把邻居家的东西碰坏了,阿娘拉着我去赔礼道歉,还骂了我一顿,后来有个孩子也犯了同样的错,她阿娘不想赔人家,拿手臂粗的棍子打她……”
“听着她的惨叫,我就想起自己了,忽然间心里很后悔,父母辛辛苦苦把我养大,结果我不仅不懂事为父母分忧,还因为自己的嫉妒心而变成一个讨厌的孩子……”
蓁娘没有再说了,阿木神情郁郁,只是默默听她说完,然后拨弄着手里的棋子,蓁娘叹了口气,对他伸出手,柔声道:“阿木,到我这里来!”
阿木把小手放在生母的手里,蓁娘温柔的把他拉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拍着他的背。
“阿木,我们的出生是不能掌控的,我们唯一能掌控的就是此时在想什么、此时要做什么!
“阿兄有他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路要走,虽然你们的路不一样,但你们是亲兄弟,阿兄不光是你父亲的希望,他还是这个国家的希望!”
蓁娘用手指捻起阿木的衣裳给他看:“你穿的这件衣裳足够一个普通老百姓生活一年了,更别说你有上百件这样的衣裳,你自己算算看值多少钱?”
阿木嘟了嘟嘴,辩解道:“可是我是阿耶的孩子啊!阿耶是皇太子,我的祖父是皇帝!”
“是啊!这些都是阿耶给你的,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蓁娘反问道。
“你住在天底下最漂亮的宫殿里,穿着最好的布料做成的衣裳,你一出生就拥有高贵的身份,这一切都因为你是皇家的子嗣……”
“阿木,不光是你,还有大郎、三郎四郎他们都是一样,你们既然享受了这一切,那就要付出代价!”
“大郎的代价就是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接你父亲的手治理国家,这是一个很沉重的担子,你作为他的弟弟,应该为他的辛苦感到心疼,为他的优秀感到高兴!”
听完了蓁娘的一番话,阿木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好一会儿后他轻声道:“孟子说,‘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这就是阿姨说的这个意思吗?”
蓁娘高兴的直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阿木脸上有些羞愧,道理说也说了,蓁娘明白适可而止这句话,她托起阿木的脸,用轻松的语气道:“我们阿木也很能干的,上次你在院子里做的模拟水患,你父亲也夸奖你了不是吗?我生了你们四个兄弟姊妹,还有很多事需要你的帮助呢!”
阿木的失落就在于他觉得自己不如大郎能干,小孩子都是这样,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大人说‘你还小不懂事’。
若是能帮助阿木找到信心,或许他很快就振作起来了……
李晖当然看得出次子的情绪不对,他本来是打算抽空开解一下阿木,大郎在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很重,但阿木也是他的儿子。
他可不希望孩子们有一天闹出兄弟阋墙的事来,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他就发现了阿木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开朗。
李晖问他怎么回事,阿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起蓁娘给他讲的道理,李晖听完后心里很高兴。
他虽然比较宠爱韩氏,但其实心里也有点担心韩氏恃宠生娇,特别是她还有四个孩子……
如果韩氏真有那么一天,李晖想,他应该是难受大于失望吧……
但现在听阿木说起这些话,李晖高兴的是自己没有看错人,他庆幸韩氏是次子的生母,她这样懂事明理,自己也算是安心了。
自李晖摄政以来,虽然外朝官员有些对他还是不满,认为应当还政于天子。
而且一些地方还有打着‘拨乱反正’的旗号谋反,但都如虱子咬象般不痛不痒。
李晖根本没把这点事放在眼里,他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朝政上,制度上撇弃了一些天子当政时的糟粕,精简人员、整顿风气、纳谏如流。
在收拾了几个刺儿头之后,整个朝廷的氛围都与从前大不一样了,这让许多官员做起事来更加有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有时候也在想,我写的真的很差吗?唉
第118章 不满
内廷里,六月淳于氏传出喜讯,这是自上次小产后再一次怀孕,她欢喜的止不住眼泪。
七月宫人许氏有孕,东宫上下都是喜气洋洋,十几年前还在为太子的子嗣担忧的人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到目前为止,太子有六个儿子,五个女儿,还未出生的孩子有两个。
这么多妾侍中,太子虽然并未偏宠某一人,但宫里宫外都传言他最喜欢为他生下四个孩子的昭训韩氏……
蓁娘知道这个消息后心里还真的有些惶恐,她差不多每个月就侍寝三次,跟高氏宇文氏几位差不多。
但每次跟太子呆在一起时,她能感觉到太子是有些喜欢她的,这份喜欢让她雀跃兴奋,但兴奋过后她又有些歉疚。
她并不敢有独占恩宠的想法,也绝对不会那样做,但她拥有的东西太令人羡慕了,反倒有时让她觉得不踏实,这种心思她从不敢对任何人说起。
蓁娘对现状很满足,她期望能永远这样。
太子不可能属于她一个人,但能在他心里有一小块位置,就足够她快乐的过完后半辈子了……
对于她的小心思,太子根本无从得知,他正在考虑给韩氏的娘家一些封赏。
他也舍不得儿女们因为外家的家世而感觉抬不起头,所以提高韩家的门第就是最根本的。
不过现在他只是代理朝政,还不能贸然封赏妾侍的娘家,他打算等以后给蓁娘一个惊喜……
中秋佳节那日,萧熙院里热热闹闹的办了场生辰宴,蓁娘被灌的醉醺醺,连走路也飘着。
虽然又老了一岁,但看见孩子们争先恐后的给她磕头贺寿,蓁娘满心的欢喜无法言说。
高兴之余就多喝了几杯,第二日去给太子妃请安的路上还在打呵欠。
请安后她打算去花园里走一走醒醒神,淳于氏跟在她身边问起怀孕的禁忌,蓁娘一边活动四肢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昨晚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的,今早起来脖子酸疼的很。
半路上她们遇见了领着五娘的秦氏和带着四郎的姜氏,四郎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他跟众人行了个礼就跑了,姜氏忙去追他。
蓁娘则是笑嘻嘻的抱过五娘,这孩子跟三郎长得一模一样,也是个十分爱笑的孩子,谁抱着她都乐呵呵的直笑,大家都很喜欢她。
蓁娘摘了朵月季花别在五娘的帽子上,然后炫耀似的给秦氏和淳于氏看。
大家都笑起来,这会儿反正无事,三人决定去旁边的亭子里坐一坐。
刚坐下,淳于氏就迫不及待的打听昨晚太子给蓁娘赏了什么礼物。
蓁娘有些不好意思,含糊道:“还是跟去年一样,一串项链跟一支簪子……”
每年生辰那天晚上,蓁娘都会收到太子派人送来的贺礼。
这是内廷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其余人都是受到太子赏赐的金银布料,只有蓁娘是一只小匣子。
然而就是这么一只小匣子都足以让人嫉妒了。
淳于氏嘿嘿笑着用肩膀碰了碰蓁娘,揶揄道:“你这家伙,对着我们一副淡淡的表情,私底下估计脸都要笑开花了吧!”
蓁娘忍不住笑起来,“你倒是清楚得很!”
“那当然!你从没有戴过那些项链和簪子,我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你是不是只戴给阿郎看?”
淳于氏一脸的坏笑,蓁娘顾左右而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定是跟着阿齐学坏的!”
亭外齐氏不满的反驳声传来,“你别冤枉好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宫人忙给齐氏搬来杌子,她坐下轻轻拧了把蓁娘的胳膊,‘呸’了一声道:“你把阿锦教坏了居然还诬陷我,可惜了我昨日的贺礼,给我还回来!”
昨天齐氏送给蓁娘的是她亲手做的一方帕子,上面别出心裁的用银线绣了一朵芍药花。
蓁娘一见到就爱不释手,她嘻嘻笑着抓了把干果子给齐氏算是赔礼,“别这么小气,咱们半斤八两好吧……”
自从皇后病倒无法起身后,西宫的事务就由太子妃做主,她无暇□□,把东宫里的事情交给了高氏和宇文氏。
然而让蓁娘感到奇怪的是,一向跟看宇文氏各种不顺眼的齐氏,这一次却破天荒的没有跟蓁娘嘀咕不满。
蓁娘忍不住问齐氏是怎么回事,齐氏没有把蓁娘当外人,道出缘由,原来那日,宇文氏从西宫回来后,她来找过齐氏一次……
齐氏既觉得不可思议也很生气,没想到宇文氏是来向她解释当年韦妃小产后冤枉她的事,原来当年太子和宇文氏都知道齐氏是无辜的。
只是为了放松歹人的警惕,才不得已拿齐氏做了筏子,齐氏听了这个解释更加生气,她认为就算是为了这样,也应该提前说一声,难道她会宣扬出去吗?
宇文氏只道,当时情形不明,太子也不知道郡王府里有几只黑手,更不知道黑手是谁,那这件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如今皇后一派再无起复的可能,自然也应该把真相告知齐氏。
齐氏听完解释后,理智上她可以理解,但此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伤口,从情感上来说,她一时无法释怀。
宇文氏知道她需要时间,临走时告诉她,太子知道她远在陇州的母家有一个弟弟,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太子准备提拔齐小郎君为千牛卫备身,以示恩宠。
对于恩宠齐氏是不在乎的,她在意的是,原来这些年来,太子始终都记得当年伤害了她,如今他这一举动就让她的郁闷烟消云散了。
蓁娘知道后很为她高兴,能解心结开开心心的过日子,这对齐氏也是一种解脱。
……
听了蓁娘的话,齐氏哼哼了两声,淳于氏趁机跟她说起蓁娘有多小气,从不肯把太子送的东西拿出来瞧一瞧。
齐氏也跟着抱怨,蓁娘以一敌二,双方势均力敌。
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秦氏一边嚼着杏仁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热闹。
不知为何,秦氏发现刚才的蓁娘有些虚伪。
人人都知道太子待她与旁人不同,她却整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秦氏开始还能理解她是想淡化流言才遮遮掩掩的,但现在她觉得蓁娘这样倒有几分炫耀的意思……
看着面前的三人嘻嘻哈哈的说笑,秦氏越来越不耐烦,她借口五娘出恭转身回了伏枫院。
嬷嬷赖氏看出她的不痛快,使了个眼色让奶母抱着五娘出去,她端了碗水给秦氏,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秦氏歪坐在榻上,案上有一个五娘的拨浪鼓,她拿在手里晃来晃去。
好一会儿,她面无表情的说起对蓁娘的感觉。
“在阿郎和娘子面前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对着我们又是一副面孔,难道她都不知道人家是怎么说她的?”
“你看看那一年的吕氏,只说了句气话,转眼阿郎就来给她撑腰了,吕氏现在看见了她都要绕着走……”
赖嬷嬷听出来了,秦氏是对韩昭训有意见呢!
她温声道:“那娘子究竟是觉得韩昭训做人两面三刀呢,还是不高兴殿下给她撑腰?”
“……”秦氏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嬷嬷笑道:“依我看,娘子只是不喜欢韩昭训受殿下的宠爱,你忘记了,那一年吕良媛被罚你还觉得她是活该呢!”
“这会儿却说的完全相反,究其原因,只是因为心境不同了……”
“韩昭训受宠也就罢了,她生的孩子殿下也喜欢,殿下偏心也难怪娘子不舒服……”
赖嬷嬷这番话是戳到秦氏的痛点了,她‘啪’的一下把拨浪鼓扔在一边,发泄般厉声道:“阿郎喜欢她那是她的本事,我没本事所以也就这样,可阿木是阿郎的儿子,阿菽就不是了吗?”
“阿郎公务繁忙难得关心孩子们怎么样,阿菽每日刻苦学习就是为了可以跟父亲一起去遛马,结果呢!”
“阿木不想去遛马想射箭,阿郎就依着他了,阿菽当时有多失望阿郎根本就没看见,他喜欢韩氏所以也偏心阿木……”
秦氏想起那日儿子出门时兴奋不已,他揣着宝贝似得把马鞭揣在手里,那是他为了去骑马专门让人做的,结果回来后却一脸的失落。
问他怎么回事,他才说没有骑马去射箭了,自己力气小拉不开弓,最后就是父亲只认真教阿木学习射箭,他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
秦氏听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阿菽整日都在内廷里,十天半个月才能见到太子一面,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父子一同游戏,结果太子眼里只有阿木。
阿菽只比阿木小一岁啊,秦氏觉得委屈极了。
她作为妾侍不可以争宠,可她觉得至少在太子的心里,除了大郎,对庶出的孩子们都应该是一视同仁的吧!
可原来太子并不是这个想法……
秦氏委屈的同时,又对蓁娘产生了些不满。
其实说起来都是小事,但秦氏是个心痛孩子的,她无法忍受乖巧的阿菽被这样对待。
对于这件事,赖嬷嬷虽然也很不高兴,但她不得不为韩氏说句话,“第二日不是带着二郎来道歉了嘛……”
然而嬷嬷这句话却让秦氏炸了毛。
“她还不如不道歉,她来道歉是什么意思?她凭什么道歉?她这不就是表明了她和阿木在阿郎心里的不同么!”
“道歉……我看她就是来炫耀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渣皇帝驾崩~
第119章 离开
秦氏回想起这件事心里就一团火烧,赖嬷嬷见越劝秦氏越上火,她有些后悔刚才多嘴了。
但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是苦口婆心道:“娘子何必跟她争这些长短,现在孩子们还小,殿下有一点偏心没什么,咱们三郎又聪明学习又好……”
“二郎读书就比不上三郎,韩昭训还放纵他每日捣鼓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些东西能有什么用,咱们把眼光放长远些,殿下最喜欢会念书的孩子,等过几年他就知道咱们三郎有多优秀了!”
话是这么说,可秦氏还是觉得忿忿不平,“都是庶子,我的阿菽哪一点比不上阿木……”
赖嬷嬷叹了口气,不再劝她。
蓁娘全然不知道秦氏已经对她心存芥蒂了。
骑马那件事过后,蓁娘狠狠的罚了阿木一顿,因为事情涉及太子,蓁娘没敢让外人知道。
于是在秦氏眼里,她就成了这样一个虚伪的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一直到天授十三年,永安宫刚刚竣工,李晖还没来得及派人去验收,天子不好的消息就传来了。
李晖顾不上朝政,同叔伯兄弟们在天子床前守了几天几夜。
天子熬了这二三年,已是行将就木了,虽还是尽心服侍着,但身后的棺椁衣物都已经预备下了。
这日晚饭后,李晖拿着热帕子亲自给父亲擦洗手脚。
躺了将近三年,天子从前健壮的体魄早已不复存在,李晖擦拭的动作十分轻柔,生怕弄痛了瘦骨嶙峋的父亲。
一般只要他在,天子都是闭着眼睛不看不说的。
众人都明白他是恨这个儿子,恨他心狠手辣杀了自己的亲兄弟亲侄子,李晖不以为意,依旧恭敬的服侍他,任劳任怨一句话也没有。
他才放下帕子给父亲穿好袜子,天子突然咳嗽起来。
李晖忙拿了帕子接住父亲嘴角的涎水,天子咳得脸通红,李晖正打算叫奉御进来,天子一把抓住他的手,喉咙里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