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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倚梅听晚萧-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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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差皱眉,搓搓手,心想果然棘手。
  “滁州城内,谁不知我花家一向安分守己,好善乐施,从不作恶。”花镇岳眼里似有泪光,嶙峋的双手颤抖着,半弓着腰,叹息道:“却为何会害一个与我家无冤无仇,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还请官差大人明察秋毫,为小民做主啊!”
  他这般言语一番,似乎颇有道理,北冥教弟子坐不住了。
  与他同行的乃是武当弟子,虽说只是最下等的弟子,但也关乎到武当的颜面。若是他死了却没个交代,自己也这样一走了之,到时候武当追查下来,只怕要与北冥教结怨,届时教主也定然饶不了自己。
  于是急眼道:“你休要强词……”
  “既然如此,那便是你们江湖的事了!”却被那官差打断,他扬声道:“朝廷与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来这滁州城,也是你们自愿,与我等无关,滁州官府也管不了你们!”
  官差说着,两步走近他带来的小队,将腰间大刀往后一别,朝前挥手道:“撤!”
  梅晚箫赞道:“朝廷中人,果然都很识时务。”
  流霜看她三言两语就动摇了官差的想法,将人打发走了却不过来收拾残局,只得皱眉道:“公子,那现下……”
  “三弟,”梅晚箫拍拍他的肩膀,叹气道:“为兄无能,不能为你找一门好亲事。如此,我们便回家吧。”
  言下之意,竟然是要推脱掉,一走了之。
  花镇岳气得胡子都在抖,颤巍巍伸出手指向梅晚箫,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君暮寒目光淡淡地扫过北冥教的弟子,却很快恢复了平静,站在梅晚箫身边,并不表态。
  “走吧。”梅晚箫伸了个懒腰,率先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等等!”却听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刘公子!”
  梅晚箫一顿,再回过头的时候,就看见花月容已经跪在了君暮寒身边,双手抓住他的衣摆,眼里泪光莹莹:“三位公子,恳请你们救救我爹!你们若是一走,我爹定会被无辜杀害的!”
  这倒有意思。
  他们三人对外称梅晚箫是老大,要与她成亲的又是流霜,这花月容不求老大,不求当事人,反倒跪在了说话并不多的君暮寒脚下。
  梅晚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若我们帮你,花小姐之前的承诺可还兑现?”
  花月容一怔,想起来她指的是火莲,忙止不住地点头,纤纤玉手捏着手绢擦拭眼角,楚楚动人之极。
  “那好,”梅晚箫一扬下巴,对流霜道:“既然这人如此不讲道理,便杀了这北冥教弟子灭口。如此既免了两大门派的纷争,也能让我们各取所需。”
  若不是这一路和梅晚箫相处下来,流霜简直要怀疑,这到底是悬壶济世的梅花谷传人,还是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弟子。
  但君暮寒仍然没有任何表态,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也不在意被人拽住了衣摆,目光温润,眼里仍是淡淡的笑意。
  流霜心中便有了数,右手按住剑柄,转过身朝那北冥教弟子走去。
  北冥教弟子不料情势如此急转直下,当下有些慌张,突然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摸出一样事物,朝着天空,猛拉一下绳子——
  巨大的响声,璀璨的烟花照亮夜空。
  梅晚箫眼里精光微闪,却笑而不语。
  君暮寒这才笑了笑,后退半步,挣脱花月容的手,走到了梅晚箫身边:“贤弟好雅兴。”
  却是暗指她欣赏烟花,丝毫不担心眼下的处境。
  梅晚箫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休得无礼,要叫大哥。”
  君暮寒:“……”
  北冥教弟子怒道:“你们狼狈为奸,竟还想杀我灭口!”
  梅晚箫笑眯眯的:“开个玩笑而已啊,别紧张。”
  北冥教弟子:“……”
  她这一句开个玩笑,让北冥教弟子拉了信号弹,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间,四面八方已然来了数道人影。
  梅晚箫赞叹:“信号弹真好使啊。”
  君暮寒暗中比了个手势,示意暗处的暗卫不要动作,低声道:“却不知是东西好使,还是有备而来。”
  他话音一落,就见有人身着青衣,披月而来。
  待走得近了,方看清此人眉目端正,身材高大,腰配宝剑,伸出手朝梅晚箫等人抱拳,道:“在下武当周重华,不知诸位侠士师从何处?”
  君暮寒道:“我等并非江湖中人,也无意与诸位牵扯。”
  周重华站定,侧身看了一眼先前拉信号弹的北冥弟子,却并不开口。
  “何事?”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梅晚箫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那人靠在墙角,面容隐在黑暗里,只余半张脸,露出极薄的苍白唇色。
  北冥教弟子忙朝他半跪行礼:“少主,属下与张无在附近寻觅数日,今晚进城,原想稍作休息便继续任务。却不料在此用了晚膳,他便毒发身亡,情急之下,属下方才拉了信号弹。”
  张无,便是方才死去的武当派弟子。
  周重华听完他一席话,皱眉道:“张无师弟遗体何在?”
  北冥教弟子往前一指。
  周重华示意几个武当弟子前去探查,片刻,便有人道:“大师兄,确是中毒之象!”
  周重华神色一凝,看向北冥教弟子。
  北冥教弟子忙将之前和花镇岳的争执又说了一番。
  周重华沉吟着,看了看仍然一脸怒容的花镇岳,又看了看垂泪不语的花月容,道:“此事蹊跷,武当派并非不讲道理之辈。且不说花家并不涉足武林中事,今日花家设宴,来往者甚多,若要投毒,却为何只对张无师弟下手?此事,花家嫌疑确实不大。”
  花镇岳终于松了口气,放下了怒气,这才觉察方才情况是多么危急,忙双手颤抖着朝周重华拱了拱手,转过身将花月容护在身后。
  “但是,”周重华朝花镇岳抱拳道:“毕竟人命关天,此事还需花家出面,协助我等查明真相。”
  花镇岳皱眉,斟酌片刻,道:“这位少侠,老夫敬你明事理,此事你所言也有理,我便派出一位管事……”
  “爹,”花月容却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道:“我去……”
  花镇岳一愣,继而怒道:“胡说八道!闺阁女子,怎能抛头露面?”
  花月容还待说什么,被她爹这么一斥,也只能悻悻地退回去。
  梅晚箫看了半晌,突然想起,花月容若是不去,那么他们忙活这么久,岂不是白费了?刚想说什么,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梅花谷?”此人声音冷冷,只瞬息之间,便站在了梅晚箫面前。


第八章 改道武当山
  来人的面相生得极好,长眉凤目,鼻若悬胆,虽为男子,肤色却极为白皙,就连唇色也十分浅淡,端的是一副冷漠寒凉之相。
  梅晚箫目不斜视,疑惑道:“什么梅花桃花?”
  对方仔细看了看她,眼里寒光收敛,垂下眉眼,抱拳道:“北冥教冷长决,诚请梅花谷施以援手。”
  君暮寒神色一动,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冷长决一眼,却并不说话。
  北冥教是江湖中有名的帮派,冷长决是北冥教的少主,却不知为何会认得梅晚箫是梅花谷中人?
  “冷少侠认错人了,”梅晚箫笑眯眯地退后半步,走到君暮寒身边,道:“我并不知道什么梅花谷,此前也与你素未谋面,此次我兄弟三人出门游历世俗,也并不想插手江湖中事。”
  “梅花谷?”周重华原本在与花镇岳派出的管事接洽案情,却听见这边在说梅花谷,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忙大步走来,朝梅晚箫长鞠一躬:“逐曦公子。”
  梅晚箫:“……”
  君暮寒的唇角抖了抖,似乎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他轻咳一声,道:“两位为何如此肯定,我等是梅花谷中人?”
  周重华一顿,看了看冷长决。
  但冷长决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只好道:“逐曦兄腰间的玉佩,传闻是梅花谷独有,只传给下一任谷主。”
  梅晚箫腰间挂着一枚通透润泽的羊脂白玉,雕的形状也甚为巧妙,并非是常见的圆形,乃是一小节梅枝,其上梅花盛开,花枝繁复妍丽,花纹毫发毕现,精巧绝伦。
  “那你们可找错人了。”梅晚箫摇头道:“我并非梅花谷下一任谷主,这玉佩……乃是我捡来的。”
  周重华:“……”
  场面一时有些僵硬,君暮寒眼里有着浅淡的笑意,一脸随和地吩咐流霜派人帮着花家收拾残局。
  冷长决一双寒眸终于动了动,他直视梅晚箫双眼,道:“即便你并非梅逐曦,这样的玉佩却也绝不是能随便捡来的。天下没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玉,逐曦公子的玉我见过,虽与这块相似,纹路却不一样。”
  他再次抱拳:“晚箫公子。”
  冷长决人如其名,性子也是极冷,眼里都是冰寒,即便梅晚箫脸皮厚,被他这么凝神一看,也不由觉得心神微怔。
  他猜了个七八分,这梅枝玉佩,天下仅有两枚,乃是当年梅晚箫的祖父在世时,在外游历,偶然得到一块绝世璞玉。后来梅晚箫出生,满月之时,梅修远请了工匠将璞玉打磨雕琢,兄妹二人各得一块。
  这玉佩从小戴到大,算得上是两人的护身符,平时从不轻易取下。梅逐曦出世游历数年,见过他的人不在少数,自然有人认得这玉。
  眼见着推脱不过了,梅晚箫方才躬身还礼,叹气道:“冷少主,在下已经这般不愿承认了,为何还要执意相认?”
  周重华并未见过梅逐曦,但也听过他在江湖中的传闻,武林正道中人都说梅花谷逐曦公子温润如玉,心地善良,悬壶济世,从不因对方出身而有所差别待遇。料想他的弟弟虽然风评不太好,但毕竟同出一家,性子也会有所相像之处,哪知今日见了,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晚箫公子有所不知,”周重华暗自擦了一把汗,面上仍是端庄温和的:“武林大会将近,今年大会定在武当召开,掌门师父派门下弟子下山迎。却出了些蹊跷之事,武当与北冥会和,原想查明情况,方才在花家用膳的两名弟子,便是我们派出打探情况的。却不料……”
  却不料武当弟子遇难,死相难看,一眼便知是中毒。
  滁州城与武当相隔不远,因武当地势原因,此地乃是去武当山必经之地。召开武林大会,江湖各大门派必须进滁州城,再入武当境内,由武当派弟子指引上山。
  眼下在滁州出了这样的事情,周重华正愁眉不展,此时若有一人甚通医理,能从旁协助,自然是极好的。若这人是江湖中威望甚高的梅花谷,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梅晚箫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此行却并非是来协助他们的,江湖中事,向来复杂,恩怨情仇更是牵一发动全身。
  她施施然朝周重华抱拳:“原来如此,周兄辛苦。”
  周重华以为她是答应了,脸上还来不及带出笑意,就听她接着道:“但梅花谷向来不插手江湖中事,武林大会更是从不参与。何况在下此行……”
  梅晚箫顿了顿,一把握住君暮寒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一副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此行是为了给内人寻药,若是不及时,怕有性命之忧,实在耽搁不得。”
  周重华整个人都木了:“……”
  内人?这个人虽长相极好,但脖子上的喉结他看得真切,这分明是个……男人!
  即便冷漠如冷长决,此刻也不由多看了君暮寒一眼。
  原本在路上相处并不太好的两人,此刻想法出奇的一致——原来江湖传言是真的。
  当年梅晚箫的母亲叶锦曾救过颜贵妃一命,皇帝当场便给两人的孩子指腹为婚,谁料生下两个男孩后,皇帝还是不改旨意。
  可以说这两人是被硬生生掰成断袖的,江湖儿女纷纷表示同情。
  但今日一看,这情形可怎么也不像是被逼无奈啊。
  再回头一想,这人是梅晚箫无误了,那他嘴里这个内人,岂不就是……
  周重华被噎住,只得掩面而退。
  冷长决却开口道:“冒昧问一句,君公子需要什么药材?若不嫌弃,北冥教愿意尽力协助。晚箫公子若不想参加武林大会,也可随我回教中。”
  这话份量可就重了。
  要知道江湖中人向来与朝廷不对付,别说这样客气的姿态,就连有点交集都是巴不得马上撇清的。一来是怕招惹事端,二来也是避嫌,不想让别人以为自己和朝廷有所牵连,被视为异端。
  梅晚箫顿了顿,假装不经意般,看了一眼君暮寒。
  这是在问他朝廷的态度。
  后者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也罢,”梅晚箫叹气道:“此行我等虽为私事而来,但也是带着梅花谷的态度。若我去了北冥教,岂不是坏了我谷中一直以来持中的立场?若我不去武林大会,岂不是驳了武林各大门派的面子?如此,便去武当讨一杯茶喝吧。”
  她说话直率,行事出人意料,周重华是从小在武当门下悉心教养,恪守礼仪的大弟子,虽面上客气礼貌,心中却是对她有些轻看的。现在听她这么一说,虽然不屑,但还是立马拱手道:“如此,便有劳晚箫公子了。”
  冷长决见状,也不再说什么。
  于是改道武当。
  原本梅晚箫和君暮寒都是轻装上阵,现在加入了两个门派的队伍中,人就多了起来。江湖教派虽然也是阶级分明,但对于门下弟子的管束,却也并不那么严格,是以一路上众人的说话声便没有停过。
  梅晚箫仍然和君暮寒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花月容呢?”她摸出两颗核桃。
  君暮寒对她随时随地都能从衣袖里摸出食物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翻开一本书,道:“流霜去安排了,应该今晚就能和我们会和。”
  他们这样跟着去了武当,花月容手里的火莲却还没有拿到。当晚梅晚箫再次提起此事的时候,之前那个楚楚动人的闺阁小姐,却变了张脸,要求他们瞒着花镇岳,带着她出门。
  “你怎么看?”君暮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啪。”梅晚箫捏碎了两个核桃,道:“我睁着眼睛看。”
  说完,便一掀车帘,起身出去了。
  武当山在湖州,与滁州接壤,气候也相差不多,此时天色正好,阳光明媚,从滁州官道转头,一行人走入茂林。
  梅晚箫要了一匹马,翻身上去,懒洋洋地斜着身子,半闭着眼,享受着午后的暖阳和风。
  模模糊糊之间,听见有人道:“晚箫公子。”
  梅晚箫是跟在队伍最后面的,身后只有两个自己的随从,武当和北冥的弟子们都在前头,这会突然听见有人说话,她从半梦半醒之间抽离,半眯着眼看向来人。
  冷长决周身气质冰寒,即便是这样温暖的天气,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冷漠,他道:“我教中有一味药材,成色还行,品质略能入眼,不知梅花谷可看得上?”
  梅晚箫看得出,这人并不是多话之人,但从一见面,便对她示好,甚至力邀她去北冥教,至今却也没说个所以然。
  她笑了笑:“冷少主,在下有一事,想请你帮个忙。”
  冷长决点头。
  梅晚箫伸出右手,在左边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两个核桃:“劳烦你,帮我捏开吧。”
  跟在马后的两个随从顿时觉得身周一片冰寒。
  “我捏了半个下午,手有点疼。”梅晚箫似乎毫无察觉,还伸出发红的手掌给他看。
  冷长决目光冰凉,看了她半晌,终于伸出手接过。
  啪咔。
  再递给她。
  梅晚箫垂眸一看。
  两个核桃碎成了渣,壳连着肉,肉混着壳,不分你我。
  她吸了口气,缓缓道:“三文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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