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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反派每日行一善-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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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兽煞冥火,原东湖清水潭灵兽,卧于小弥佛下,日听诵经,聪慧非凡。为东湖匐水,为东湖扛山,小弥佛渡之欲登三宝。师兄访清水潭时,看此兽灵气高格,宜炼煞,幻化出小弥佛死状以引诱灵兽,逼得灵兽进异度结界,困之一炷香,结界内数十载。出来之后,灵兽性情大变,几难制服。小弥佛见它兽性显现,便与它断绝关系,将它送于师兄。师兄以血炼,炼其怨恨,激其怒火,两年终成煞,灵兽恨水,凝血聚火,火焰赤黑,是名冥火。
  这人煞,是炼的最长的。因在天宫犯事而打下天宫的仙官,在世俗中多半早早殒命,有些在世间留下了子女。师兄你曾遍历山水,收集遗孤。八岁儿童最宜,天赋最高者,聚九九八十一名。数年教化,使其先成手足,再使其厮杀,修炼各式邪法,以冲击先天灵根,正邪相撞以求煞气。只剩一人,名之铃星,取杀神之意。铃星十八岁乃成,父母早已堕仙殒命,手足姐妹尽被自己屠戮。不是在杀,就是在准备杀,杀过神、屠过人、灭过兽。天下仙家法术会八成,邪门歪术十成十,我都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只知道师兄活着的时候,铃星一声令下,妖物邪魔未有不从。
  “师兄我偷偷跟你说……”权无用搭上了虞药的肩,“你其实真挺不是个东西……大家都挺恨你的……”
  虞药把师弟的手拿下来,他自己搭到师弟的肩膀上,“那大家恨三煞吗?”
  师弟想了想:“恨不恨的再说,主要是害怕。”


第5章 权门一命
  尽管是宴会,但并非尽兴畅饮,席首是邪神,席尾是人煞,席完还有大敌要挡,权家这顿饭,有心的人都吃得心事重重。
  但权无用显然没有心,他喝醉之后倒在虞药身上,虞药推了几回他都能摇摇摆摆再回来,虞药索性也不管他了。
  铃星在席尾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筷子,松开手想让它立在桌子上,未果,又试,未果。仿佛多次,旁边一个小修没忍住笑了出来,许是没想到这传说中的恐怖也就是个托着下巴立筷子的家伙。
  他一笑,铃星转头瞪了他一眼,小修当时吓傻了。
  铃星立起筷子,点了一下筷子头,一缕黑气由筷子蔓延,牢牢地支起它。
  于是筷子立起来了。
  虞药转向权中天:“我有要事跟大家讲。”
  权中天会意,转向众人,让他们安静一下。
  虞药把肩膀上的权无用转交给旁边的修士,站了起来。
  “北海为难,权家义不容辞。乡亲父老,乃我恩人,兄弟姐妹,皆为同胞。”虞药举酒杯,“西域来犯,妖孽蠢动,故土之难,刻不容缓。这杯酒,敬我权家青年,英杰豪侠,血肉防线。”
  虞药一饮而尽。众人喝两声,同饮。
  虞药倒第二杯:“北海富饶,土载士才杰灵,水养风骨美人,古满仓,食天下。遍游登仙道人,广迎天下侠客,纳士励商享誉四方。这杯酒,敬我北海大好河山,英才志气。”
  虞药一饮而尽。众人击桌而和,同饮。
  虞药倒第三杯,语气骤然冷冽:“破解西域群妖和本土斥灌,不能拘泥在己。形势危急更应今早打算。北海此番受难之首,在我祥龙镇。我提议,右中堂领旗,祥龙镇全镇备战。第一,至九月初八斥灌出前,率我权家子弟,分队在祥龙镇几地安全督查,防止小妖来乱。第二,联合官府,动员全镇百姓,修建避难令馆,修筑街道巷内防线。第三,广招贤豪,不拘一格,组封喉之队,以图在斥灌破土时能与之相抗。第四,联络东湖和南菱,此事乃天下事,无人可袖手旁观。第五,天宫……”
  虞药打住了话头,想起来北海已无守护神,也无法上通天宫。
  于是虞药停下,看权中天:“右中堂怎么看?”
  右中堂和其他人一样,还没随着虞药突然转弯的第三杯酒反应过来。
  虞药看他片刻,权中天起身:“是。”
  虞药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铃星。”
  众人停下,一起看向铃星。
  吊儿郎当的铃星分了个眼神给他。
  虞药继续:“你入权家十年有余,多年劳苦功高,权家福祉。既为我入门弟子,便是权家后辈的大师兄了。这杯酒,敬你。”
  虞药一饮而尽。
  众人瞠目结舌。
  那根立在桌上的筷子,倒了。
  ***
  宴散来人各归,权中天忙到月挂梢头,才朝房间走去。小修为他提着灯,走在前面,喝了点酒又吹了吹风,步伐不稳,有些困了。
  权中天叫住他,接了他的灯,叫他回去休息。
  小修忸怩了一会儿,还是跑了。
  权中天自己慢慢地走在石板路上。
  月光在树影中婆娑,黑烟安静地流淌,只有几声晚虫吱吱呀呀。
  权中天刚进院子就停住了脚步,往树影间看,问道:“谁?”
  树枝动了几下,权飞烟走出来。
  权中天看了他一眼,便去开门,不痛不痒地问他:“师兄有事?”
  权飞烟似是着急:“他让那怪物入了我权门。”
  权中天推开了门,示意进去说话。
  权飞烟大迈步跨了门槛,背起手,等权中天解释。
  权中天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给放在桌上。“师出要有名,人煞守北海,也要有个由头吧。”
  权飞烟不解:“人煞向来由他权清风驱使,要何由头?”
  “师兄莫急。”权中天请他坐下,“若非邪神走火入魔,三年前你我又能奈之如何?斥灌若灭,生灵之幸,可若遗留邪神为患,其患更甚。”
  “那……你的意思是?”
  权中天熄了灯,点了烛:“将那曳红,系于权清风与煞星之脉,待其因阻斥灌而功力大减,权家一举灭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权飞烟皱起了眉头,不屑道:“此乃小人之法。”
  权中天躲了躲他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那也是……他权清风教的。”
  权飞烟仍紧锁双眉:“师弟,邪神此番性格大变,是否与招魂时那道突来的闪电有关?”
  权中天将眼睛撇开,又笑着转回来:“师兄多虑了。”
  “可他今日第三杯酒所言,布局反应敏捷,纳煞星进门,为日后名正言顺令他领衔什么封喉队……这绝非昔日糊涂人所能谋划,这简直……简直就是成竹在胸。”
  权中天面色也严肃起来,虽未接权飞烟的话,却自顾自喃喃:“现在的权清风,以前到底做什么的呢?”
  权飞烟的担忧仍未完:“况且之前让他守北海,还要好生相求,这次倒是痛快干脆,说些什么故土,什么同袍,怎么以前从来不提?”
  权中天又沉思。“是啊,他对北海为什么会在意呢?”
  权飞烟饮了茶:“为什么会让你当总督?他不是最爱大权在握了吗?”
  这个权中天还真的知道为什么,因为虞药想跑。
  权中天的不解也在这里:“想跑,又为何想帮忙?”
  权飞烟叹了口气,见在权中天这里什么话都套不着,摇摇头,站起来告辞:“师弟万事小心。”
  权中天站起来送他。
  行至门口,权飞烟转过头,看了看权中天,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屋里的茶杯:“医师说了,不要吃太甜的东西,以后茶就别放糖了。”
  “烦您费心。”权中天垂下眼,很客气地关了门。
  ***
  另一边虞药也有虞药的困惑,就是这个煞星。
  煞星刚从塔里放出来,连个住处都没收拾好,非常时刻,权家乱七八糟,不提了。所以煞星今夜就先在虞药的房间口休息一夜。
  说起来权清风的这间屋子,那是真的大,煞星和一狗一剑,就在门口的隔室就寝。
  虞药看着他们进来,铃星是真的不挑剔,随便找个角落就抱着手臂坐下了,脑袋往墙上一靠眼睛就闭上了,这就打算就寝了。那冥火还满屋子转了一圈,挑了个有花花草草的地方安身了。绞缭——不出铃星所料——还在虞药手里。
  “铃星。”虞药叫他。
  铃星懒洋洋地睁开眼,不耐烦地看他。
  虞药指了指床:“去床上睡。”
  铃星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懒散地站起来,走到床边,就躺倒睡觉。
  非常好说话。
  虞药真的搞不懂。
  他是信虞药不是权清风呢还是不信呢?虞药在跟他打交道的短短时间内发现了一个问题,铃星要是想杀人,权家满门早就死了,以这种恨意,应该早就动手才对,怎么回事呢?
  听权中天说,这个铃星在三年前权清风还在世的时候,是非常可怕的,那时曳红的祭主一茬茬的换,有时候铃星甚至自己让自己烧起来,用来杀祭主。权清风暴毙的时候,铃星正好处在更换祭主的时候,所以暂时关在塔里。没想到权清风死了,他一死,权家没必要养煞,自然没必要贡献权家子弟,干脆就还把他关在塔里。
  有人提出要处死他,这个方案面临两个问题,一个是没人有把握杀得了,另一个是铃星和权家心照不宣的渊源,虽说他铃星杀人如麻,对权家子弟好不到哪儿去,可人家这样也是你门家主所逼,是权家的债,况且在之前对外时,铃星还是出了不少力的。
  一来二去,索性就没再管过他。
  而铃星在想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虞药看着铃星瞎胡乱裹了衣服躺在床上睡,有一种本能地直觉告诉他,铃星起码,是不太恨权家人的。
  所以他才让铃星入权家,双方破冰总要有人先动作。
  虞药希望北海之难,可以交给可靠的人去处理,因为他,是要逃的。


第6章 燕氏有侠
  “还不起吗?”
  “不起。”
  权中天问完了服侍虞药的小修,得了这么习以为常的答案,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七八天了,虞药自从那晚宴会上大致做了个安排之后,就像懒死鬼托生一样,白天睡晚上睡,斗蛐蛐儿,唱淫曲儿,一碗一碗地喝酒,筛盅比命都还重要。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的样子。
  布局画防,一概不问,官府来询,装傻充愣,煞星走在街上人心惶惶,虞药这位爷只当自己不知道。
  权中天知道他什么意思,就等一句话,等“这里用不着你了,你走吧。”
  然后他好走个痛快,否则以他这个肩不能挑,腿不能跑的弱鸡形象,不让他走他就走不了。虞药打的算盘就是,成为一个没用的人,把事情交给有用的人去做。
  权中天对他用没有用那可是真的不在乎,他主要是想把虞药放在眼前。
  一个来路不明的,跟煞星一命的,行为诡异,心思难猜的家伙,远在天边更可怕。
  权中天走到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家主还不起?”
  虞药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来:“且睡着呢,给我煮碗红米粥。”
  权中天抄起手,悠悠哉地往天上看了看:“今天刮风了,我进去说话?”
  里面的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别进,我怕冷。”
  权中天点头:“是,那可不敢让门把风吹开了。”
  虞药在里面笑:“对啊。”
  说完权中天就找了把大锁,给虞药把门在外面给锁上了。
  虞药听见外面有锁链的声音就觉得不对,蹭地一下窜到门口,拍了下门。
  “中堂,干什么呢?”
  权中天面不改色:“怕风把门刮开。”
  虞药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勉强笑了两声:“右中堂信不过我,我是不会跑的。再说我也跑不掉啊。”
  权中天也笑了,压着声音回他:“您的人品当然有保证,是我做人有问题,我从来不相信别人。”
  说完转身就走。
  虞药在里面拍了几下门:“好好好,走着瞧。我还斗不过你。”
  权中天边走还边回他:“家主真会开玩笑,十个我都不是您对手。”
  虞药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权中天刚离开门没几步,就看见了在树枝上坐着的铃星,一直看着他们。
  权中天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他,不确定煞星的行动,颇有几分戒备,以为铃星会收了虞药的信号,采取什么措施。
  但铃星把头转开了,装做没看到。
  权中天抱了下拳,离开了。
  他这一走,虞药就顺着门缝开始叫:“铃星,来,过来!”
  铃星不理他。
  虞药转换攻击对象,叫:“冥火,冥火,来!”
  趴在地上的冥火蹭地抬起脑袋,辨别了声音的方向,呜咽了一声趴了回去。
  虞药非常坚强地继续换对象叫:“绞缭,绞缭,来来来!”
  绞缭也没来。
  虞药轮着圈儿地喊,没有半点效果,颓然地坐在了地上。禁不住一阵烦躁。
  当什么反派,好好做人不好吗?老子招谁惹谁了,来这里给人当冤大头,还不如在地里种黄瓜呢,说起这些,虞药又开始想当初。
  当年,他十七,正是风华……
  ***
  虞药在后院想当年,权中天在前庭忙地热火朝天。
  他照着虞药的意思,更进一步,既然动员全祥龙镇紧急戒备,至关重要的粮食供给需要北海其他镇帮助,他已经联系了官府,有些周边的镇已经同意了在必要的时候提供衣食药品。
  此外,权中天深感对付斥灌不易,绝非普通修士能耐,广发英雄帖,诚邀天下豪杰侠客,助祥龙镇一臂之力。
  最不抱希望但还要一试的,便是天宫。当年北海守护神叛逃,整个北海被天宫放弃,除七金老仙外所有的北海仙官,全部堕天或被放逐,三百年内不能再有修仙者登仙。这意味着,若斥灌于北海重生,除非它毁灭北海之后踏上其他三域,否则北海只能自己承受。
  权中天当然明白事情严重,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权清风并没有回来,退一万步讲,就是回来的真是权清风,也没有把握能赢。这个煞星在想什么,根本没人知道,他完全有可能图有趣看着祥龙镇化成灰烬,也有可能图个好玩出手相助。
  但其他人不了解这些,所以大家都非常有底气,甚至乐观,乐观到让权中天觉得可悲。
  在这点上,权中天和虞药的想法是一样的,或许因为他们两人是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真正知道自己的底牌,答案就是——没有神明来拯救,没有家主镇北海,没有三煞可依靠。
  尽管权清风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但因为他回来了,祥龙镇颇有几分轻松的神色,大概是觉得有人会替他们对抗那传说中的可怕野兽了——他们也从未真正见识过。
  权家小修们也有点喜气,权清风越可怕,铃星越暴戾,他们心里好像越有依靠。
  因为小兽来扰而停业的商贩重新开张了,勾栏的春花秋月又重新唱起来了,东亭的赌场也重新聚起了,西塘的麻将桌也重新摆上了。晚上的彩灯挂起来了,农忙完的人抽着烟斗在街上逛,孩童摇着拨浪鼓在街上追,明日北海抚司要下江安去转一转,看看这大好河山。
  祥龙镇、北海,想要过生活了。
  悲哀,权中天只觉得无奈且悲哀。
  ***
  今日虞药早早就起了,给自己收拾了个简易的行李,准备先试试到底能跑多远。
  他走没两步,就看见住隔壁间的铃星正坐在树枝上看天,愣愣地像跑神的样子。
  虞药开口叫了一声:“小子!”
  铃星仍旧呆呆地转过头,突然有了几分少年的愣头青样,却又在看到虞药的瞬间变回了那种夹着无谓和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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