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岁_西箫-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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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安好似没留意他的变化,眉毛一挑,反倒振振有词,信口开河起来:“公主殿下还在我府上吃住过一阵子,臣那时亲自为公主‘端茶倒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呸!
苏澜冷笑一声,暗眸漆黑慑人,里面没有一丝笑意:“你也配和朕谈条件?”
他的手却在发抖。
这话已然杀意涌现,气氛剑拔弩张。这时苏澜却转头看向我,语气冷静了几分:“晞儿,他待你如何?”
我慌忙摆手:“……靖远侯以前……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性命攸关的时候,我自是顾不得说这等遭天谴的违心话了。
没成想苏澜听了,周身散发的气息更加可怖,使我倒吸一口凉气。
“朕准了。”许久,苏澜开口道。
陈怀安面色生光:“谢……”
苏澜冷笑一声:“给朕滚。”
陈怀安只得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不愉不快地站起身走了。
临走前,他又狠狠瞪我一眼,似是在意这场面叫我看见了,十分的不快,十分的丢人。
陈怀安走后,苏澜这才稍稍平复,伸手又要拿起酒杯。
我想起苏寻的话,亦不忍见他再喝这鸩酒,便道:“陛下,饭用得差不多了,还是不必再喝了。”
苏澜听了我的话,心情总算好些,这才起身离席。
我白日里见到陈怀安,夜里又做了噩梦。
我梦见他生气我从府上逃出去,于是派人将我抓回去,在我面前,摆了具死猪骨架。他笑容阴恻恻,然后咔嚓咔嚓将它弄得粉碎,每一下都惹得我虎躯一震。
于是梦醒后,我抱着枕头,一路小跑溜进旁边亮堂的殿里。
夜已深了,这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晞儿?”苏澜抬眼,看见我,有些意外地笑了,随即搁了笔,口吻温沉,“怎么还没睡?”
灯烛明灭,昏昏暗暗,我见殿内的窗开着,桌上摆了层层叠叠许多纸张,上面似乎画了些人像。
我支支吾吾道:“……我没想到陛下在这里。”
“将灯灭了。”他从桌案前起身,大约也有些累了。
我只得按他说的,走近灯盏,吹灭了蜡烛。没成想窗外忽然起了阵微风,滚烫的蜡油滴落在我手上,顿时使我惊呼出声。
苏澜皱了眉,伸手来握我的手,我却本能地一缩。
这被他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僵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我有些害怕。
窗未合上。风一吹,他桌上的画纸哗啦哗啦都飞走了。
仿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于是片刻后,我又将手悄悄伸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冰冷的手指。
他的十指修长,却冷得骇人。
他摩挲着我的皮骨,在那上面停留许久。
谁也没有说话。
我的视线移向他身后,那些被风卷起的画纸散落一地,层层叠叠,成百上千。
我有些惊讶,苏澜明明眼睛不能视物,怎么还要坚持作画,遂好奇地端详起画上的人像。
看清她的样子时,我的呼吸一滞。
那些画……
画的竟都是我。
第43章 活人骨4
以我的观察,苏澜看起来不像是想要杀我。
但他亦没有打算放了我。
不过,左右这皇宫住起来也没什么不顺心,比靖远侯府更是强上太多。
清晨,我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醒来,却被一只手捞进怀中。
我立刻清醒过来,背过身去。
苏澜在我身后,双手抱着我,闭着眼睛,长睫柔软,似是还在熟睡。
我的脸唰地一下熟透了,红到了耳根。
我怎么睡在了这里?
皇帝陛下……委实阴魂不散!!
不过这一觉倒甚是香甜。苏澜身上清新冷冽的气息若有若无,令我熟悉,极有利于安眠。
我忸怩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动作幅度大了些,不慎将他弄醒了。
“晞儿。”苏澜蹙了眉,依旧阖着眸,声音略微沙哑,“别闹。”
他的样子疲惫不堪,似乎也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我松了劲,顿时一动不动。
感到腰间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我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怀里窝了窝。
过了阵子,我感到他的手又落在我身上的疤痕,轻轻地抚摸,动作极温柔,像是怕弄痛了我。
我睡意朦胧,不安分地去捉他的手,才使他停下。
过会儿,他的吻落在我的颈间,有些痒。
我终于忍无可忍,睁开眼睛,转过身去,怒瞪着他。
见苏澜衣衫不整,发丝凌乱,伏在我耳侧,难掩唇边的笑意。
“陛下昨夜为何不让我走?”我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他轻笑一声,嗓音冷冽:“不是你亲自来找我的么?”
“那也不能……”我憋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不能和陛下同榻而眠!”
苏澜似笑非笑:“谁定的规矩?”
我于是词穷,只好鼓着腮帮子,一口咬住软枕泄愤,脸颊滚烫。
兴许是刚睡醒的缘故,方才有好些足以辩驳的辞藻没用得上。我闷闷不乐地腹诽,在心里又将没吵赢的地方重新编排了一通。
苏澜已经起床。
他悠然自得地坐在桌几旁,拣起一粒碟中的水果:“晞儿,今日我有一整日可以陪你,你想要做什么?”
我的视线移向他面前,桌上蹲着一只豚豆,肥嘟嘟的,只有葡萄粒大小。它正忙碌地抱起一颗葡萄,用爪子剥开,将其中的核抱出来,再将果肉殷勤递给苏澜。
苏澜欣然接受,修长的手指又朝一旁的西瓜随意指了指。
我抿了抿唇,缓慢答道:“陛下,我想出宫。”
他停下动作。
葡萄的汁水从他的指缝四溢。
我心生害怕,忙接着道:“听闻过几日便是北国的不眠节,热闹得很,我……我想去看看。”
他的脸色这才和缓,道:“晞儿,我断不会放你一个人出宫。”
“啊……”我失望地拉长了音调,满脸希望落空后的沉闷。
他却好整以暇地接着开口:“除非我同你一起去。”
我立刻又欣喜起来,抬眼瞥见他唇角的笑意,才知道方才他分明是有意戏弄我。
于是我气鼓鼓地道:“陛下日理万机,这种事还是不必劳烦了,我不去了便是!”
苏澜的脸沉下来:“不行。”
我:!!!
他轻笑一声:“我这几日便将这些奏折处理了,陪你去。”
“陛下若是自己想去,便自己去,我不用你陪。”我板着脸,义正辞严道,“我在宫里留下就很好。”
原以为他又会戏弄我,捉弄我的字里行间词意,没想到闻言他却一怔。
我愣愣地看着他。
从他复杂的眼神中,我感受到一种极为久远的哀痛。
许久传来他的声音,有些沉闷:
“我不会再将你留下。”
我愈发觉得,苏澜有要成为昏君的势头了。
天子英明神武,怎么能随随便便不理朝政?
若是叫那几个文官传出去,定要骂我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了。
更何况他是四国之君,纵然有眼疾,这几年倒也治理得井井有序。
如此,他断然不能因为我,成了昏君。
只是……
近几日,苏澜不知从哪里弄来许多书册,叫人送进殿去。
北地的书浩如烟海,古籍典册汗牛充栋。
我站在殿外广庭中,见那些侍卫陆陆续续抬了一些书进殿。
角落里,几个老学究怅恨地望着那边的景况,窃窃私语,不慎被我听见。话里话外,尽是蔑视和鄙夷:
“一个瞎子,要这么多孤本做什么?!”
“这书真是可惜了。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搜来的,老夫还没能睹上一睹呢!”
“可笑!瞎子看书,传出去还不叫人贻笑大方。”
“装也好歹寻个像样的由头,白白糟蹋了这等好东西。”
我的喉头一哽,竟有些想替苏澜说话的冲动,最终还是按捺下来。
我心里明白,要是同苏澜告状,他定会将他们杀掉。可这样的污言秽语,也势必会让他听见。这对他未免太过不公,我实在有些不忍心。
这几日,我思了又想,觉得苏澜应当是个好人。
毕竟他待我不薄。也并没有打算吃掉我。
只是我的住处快被这些送进宫的书卷淹没了。为了给自己腾出个睡觉的地方,我只得抱起它们,急急地送去苏澜面前。
苏澜正在榻上侧卧着,手里握着一卷书,见我进来,讶异地抬了头:“晞儿,怎么了?”
我问:“为何要将这些书送去我那里?我都快没地方住了!”
他将手里的书搁了,长眉一挑,唇角微微勾起:“这些是送给你的。”
我更加懵懂地“啊”了一声,不解其意。
他湛黑幽深的眼瞳盯着我,似是等着我的反应。只是见我许久没有说话,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微微皱了眉。
我踟蹰一会儿,才敢犹犹豫豫地试探道:“……陛下不必费心,其实我……不识字。”
苏澜的脸色精彩万分,最终阴沉得令我害怕。
我的心更是提到嗓子眼:陈怀安已嫌弃过我不识字了,莫非他也要将我数落一顿?
想到这里,我有些憋屈:好端端的,非要叫我看书做什么。难不成饱读诗书的活人骨尝起来会比较好吃?
趁他脸色暗沉地僵在原地,久久无言,我抿了抿唇,草草敷衍道:“唔……还是陛下留着看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我便仓促地溜之大吉。
而此时,靖远侯府上,陈怀安解了婚约,心里正亮堂着,当夜便叫人将景次踢出了府。
倒是宁王,两位女儿都被人退过了婚,一时传为都中的笑柄。
前几日,陈怀安曾派人四处打探宁王的下落,总算从景次的身边人嘴里套出一点信息。
听说宁王一直在燕招募兵马,且就驻扎在卫泱那三座城池附近。
简而概之,他已被包围了。
陈怀安眯着眼,啧啧地感叹。
接下来,宁王定会将他的地盘一口吞掉。可怜卫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靖远侯向来都是睚眦必报。卫泱抢了他的人,他定要以眼还眼,也就理所当然地对此事置之不理。
更多有关卫泱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到他的耳朵里。
听闻卫泱一即位,便下令封城。
那三座城内不少百姓想逃出来,投向苏澜的统治。
卫泱的手段一点也不比苏澜心慈手软,他将那些试图逃出去的人,统统砍了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
如今那三城已是座死城了,百姓虽然不少,却没有人气儿。
周围的居民更是闻风丧胆,谈卫色变。
“暴君”。
他们都是这样称呼他的。
陈怀安听说了,冷冷笑道:“此人就是个疯子。”
“他以为讨了三座城池,便能称王称霸了?”
姜国早已荡然无存,这个假国君撑不了太久,也难怪能招来宁王眼馋。
他正幸灾乐祸着,门外却匆匆进来报信的周元。
他满头大汗,一脸焦急之色:“侯爷,不好了!”
“我刚听北政王身边的人说,皇上要削侯爷您的爵位!”
“什么?”陈怀安平生头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周元急得直跺脚:“此事千真万确!”
“他妈的……他敢!”陈怀安顿时暴跳如雷。
……
“都给本侯滚蛋!”
不眠节前一日,北地来了不少别国来的客商异兽,都想好好瞻仰一番这闻名四海的盛大节日。
苏澜叫了几只秃熊进宫,献了几本笼装书上来。
这笼装书很是神奇,尽管我不识得那些天书般的文字,却也看得懂其中的内容了。
学会读书后,我又看了几本医药书,希望能从中找到长生不老之术。
其中一本提到过活人骨,不过语焉不详,很多说法没有依据,无从考证,又经了后人浓墨重彩的加工,更像是以讹传讹。
字里行间含糊其辞,只道活人骨食之即可医百疾,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想必我便是被这流言所害。
我有些无奈地想。
书里还提到,秦国曾有一种名唤“浮世珠”的秘宝,就藏在苏澜手中,助他成就此番大业。
读至此,我有些好奇地抬头看了眼一旁的苏澜。他正闭目养神。
前几日他将这些书送我时,曾道:晞儿过去最喜欢看书。
我想,他定是将我同什么人弄混了。
苏澜这时留意到我的目光,睁开眼,沉沉笑一声:“我已看不清这些书册了。”
他的眼眸还如寻常一般漆深不见底,只是瞳孔却黯淡至极,不见奕奕的光采。
我于是开口:“陛下,我看这《东游记》上明明说,过去您视力惊人。”
他不愿与我解释缘由,反倒挑了眉,笑得丝丝得逞:“你倒也知晓关心我了。”
我的脸一红,于是气呼呼地道:“我就知道这书上写的都不对!哪里会有什么浮世珠,定又是什么令人头痛的谣言。”
没想到苏澜听了我的话,却闭了唇,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问道:
“书上是怎么写的?”
我一愣,犹豫着答道:
“书上说,浮世珠是俯瞰众生,蕴纳了天涯明月、尘世万景的奇珠。世所罕见,唯有一对。拥有浮世珠的人,会征服它所映出的一切。”
苏澜沉沉叹了口气:
“你过来。”
我靠近他。
他的气息灼热,扫在我微红的脸颊,有些痒。
“晞儿。”他伏在我耳侧,低声告诉我,“你说的没错,书上写的的确不对。”
“那浮世珠,并非什么稀罕的珍宝。”
“而是我的眼睛。”
“所谓浮世珠,不过是古人曾用以指代,能一统天下的帝君的眼睛罢了。”
“……而我的眼睛,早在你死时,便瞎了。”
作者有话要说:
豚豆,善取果核。被北国许多蓄养,用来处理有核不便于食用的瓜果。
第44章 活人骨5
不眠节这日,我兴冲冲地拉着苏澜出宫,没成想刚迈出宫门,一顶轿子早已在宫外面备好。
靖远侯玉树临风,英姿勃发地站在我们面前。
苏澜微微挑眉,气势冷峭,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正在意料之中:“靖远侯,听说朕要削你的爵位,沉不住气了?”
陈怀安嘿嘿一笑,折扇展开又唰地合上:“臣这是听闻陛下微服出巡,恐有差池,特意前来陪同。”
我几日未见陈怀安,倒有几分亲切,一脸雀跃。苏澜瞥我一眼,更加的不悦。
太阳还未下山,天禄楼里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们。南来北往的生意人和江湖人都在此聚集,等待着片刻后的盛会。
当陈怀安带着我和苏澜走进来,放下兜帽的那一刻,喧闹声戛然而止,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我们,堂前一时鸦雀无声。
想必众人都认出了鼎鼎大名的靖远侯,知晓来者不是善茬。只是没人识得靖远侯身边的我和苏澜,都纷纷猜测是什么人竟能劳得动靖远侯大驾陪同。
而陈怀安旁若无人,眉眼凌厉一扫:“钱老板,我订的三间客房呢?”
这时苏澜突然冷冷开口:“只要两间。”
陈怀安不大高兴,又不好发作,遂瞪了那姓钱的掌柜一眼。
钱掌柜看了看苏澜,又看了看靖远侯,心思飞快转动,直觉这两位谁都不是能得罪的主,于是很快赔笑道:“……其实小店只剩一间空房了,还请几位大人多多包涵。”
店老板给的是天禄楼里最好的上房,房间宽敞,视野开阔,梁都景色一览无遗。
回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