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渭情殇-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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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静女突然停了下来,齐颜转过头去见她笑容灿烂,好奇问道:“殿下笑什么?”
南宫静女抿了抿嘴,嘴角还有灿灿的油渍:“没想到能从‘二元一花’的嘴里听到这样粗白的民间话,感觉……”
南宫静女没说完,齐颜却心领神会。
她放下小刀取了一块羊肉,沾上南宫静女喜欢的作料送到对方嘴边:“民间的生活,大抵就是这样平淡的。”
101
南渭国败相终现
南宫静女贪嘴多吃了些;齐颜见她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一副辛苦的样子;主动说道:“趁着天还没黑;殿下可愿与臣一同走走?”
“好~!”
二人携手绕着后花园走了几圈,天色也逐渐暗了。南宫静女挽住了齐颜的胳膊:“我们回吧?”
齐颜:“臣还想去湖心亭坐坐。”
南宫静女:“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
齐颜轻笑:“趁着还没下雪,湖中仍是潋滟的秋水。下了第一场雪万籁俱寂,就连湖水也怠懒了。”
南宫静女暗笑齐颜歪理,但还是拉着她向湖心亭走去、并吩咐秋菊:“你去传些丫鬟来,掌灯在湖边候着。”
“是。”
坐到湖心亭里;南宫静女感慨道:“这儿真静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齐颜勾了勾嘴角:“心静的人看什么都是静的。”
南宫静女品味一番,佯怒道:“好哇!你分明是拐弯抹角说我从前浮躁!”
齐颜看着南宫静女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臣何时说过?”
琥珀色的眸子在略显昏暗的环境里;熠熠生辉。
南宫静女的心中流淌着和煦的暖意;偏着头拿眼睛绵绵地嗔了齐颜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齐颜;自从他们有了亲昵后;明显能感觉到齐颜待她不同了。
在二人独处的时候,从前那副小心谨慎;恭顺知礼的样子几乎不见了。
齐颜敛了笑容;问道:“最近府内有什么趣事儿吗?”
南宫静女想了想不由叹气:“有趣的事没有,糟心的事儿倒是有一桩。”
齐颜:“什么事让殿下烦恼?”
南宫静女拄着下巴、撇了撇嘴:“是二姐,前几日和我说她想请父皇下旨赐她与陆仲行离合。”
齐颜皱了皱眉,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以南宫姝女的性子应该不会如此……
南宫静女本想把前因后果同齐颜讲一讲,话到嘴边突然想到这里面还有齐颜的“因素”,她担心会伤害到齐颜敏感的自尊改口道:“你说……父皇会同意吗?”
“圣意难测,这件事臣不敢妄言。不过总要听听二姐的原因,或许会同意的。”
……
齐颜的手指动了动,将目光投向湖面。
一轮明月映在水面、间或掀起微波显得有些不真实。
或许这其中有吉雅的“功劳”,不过南宫让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齐颜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吉雅为何坚持要保全南宫姝女。
不过任凭她再怎么受宠,唯一能解救南宫姝女的人就坐在自己身边。
南宫姝女是安抚太尉府的一枚棋子,欲除太尉府就不能露出一点儿端倪,想必当初南宫让将最疼爱的女儿草草嫁给自己时、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必要时他甚至会牺牲南宫姝女。
想到这里,齐颜甚至想找机会破坏南宫静女的“营救”,她们姐妹情深若是能让对方死在自己父亲的手上,也能让她少背些良心债。
……
又过了几日,南宫姝女换上一袭素雅但隆重的宫装入了宫。
内侍告诉她陛下正在雅妃娘娘那里,南宫姝女略显踌躇还是踏上了前往披香宫的轿辇……
南宫让正半靠在贵妃椅上,吉雅为他揉肩。
听到四九的禀报南宫让坐直了身体:“让她进来吧。”
吉雅停止了拿捏,绕到一侧的小凳上坐定。
南宫姝女拖着长长的宫装走了进来,俯身下拜:“儿臣参见父皇,见过雅妃娘娘。”
南宫让:“嗯,赐座。”
南宫姝女:“谢父皇。”
南宫让:“朕听说你前阵子身子抱恙,可大好了?”
南宫姝女的美目中划过一丝意外,没想到父皇会记住自己的事情。一旁的吉雅笑而不语。
“劳烦父皇忧心,儿臣已经大好了。”
南宫让点了点头:“说吧,入宫所谓何事?”
南宫姝女心下一横,跪到了南宫让的面前,后者皱了皱眉注视着南宫姝女等她说下去。
南宫姝女:“儿臣有一事恳求父皇恩准。”
南宫让的脸色有些冷:“你先说说。”
南宫姝女:“儿臣……恳求父皇赐我与驸马离合。”
南宫姝女的头压的很低腰杆却绷得笔直,南宫让迟迟没有发话,气氛压抑而沉重。
吉雅不着痕迹的留意着他的细微表情,心头一沉。
下一刻南宫让厚重而冰冷的声音响起:“陆家乃开国功臣,为朕的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朕与陆爱卿是异性兄弟,陆家的二公子配你已经算是低就了!如今陆爱卿抱病在床,你求朕赐你们离合?”
南宫让的话就像一把锐利的刀子插在南宫姝女的心口,她的身子颤了颤,仍旧垂着头眼眶却红了:事情的结果很大一部分在意料之中,但父皇连原由都没问一句,若是静女……也会如此吗?她不敢与嫡女比肩,但多少也渴望在无助彷徨的时候,得到些许父亲的关怀……
南宫让冷哼一声:“朕本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没想到竟然如此不知轻重!这件事朕就当没听过,跪安吧。”
南宫姝女默然叩首:“儿臣告退。”
待南宫姝女离开大殿,吉雅柔柔地贴了过去,纤纤玉手抚在南宫让的胸口顺气:“不过是儿女间的小事情,陛下何必动怒?”
南宫让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抓过吉雅的手放到唇边啄了一口,捏在手中细细把玩。
他喜欢到吉雅这里来,不仅是因为她青春貌美、不惧天威,更多的是吉雅的母家在朝中并无半点势力,膝下又无子嗣。
他年纪大了,朝中那帮老臣三句话不离国本,后宫的妃子要么年老色衰,要么就是别有用心。和她们说的每一句话南宫让都要思虑过,而她们说的每一句话南宫让也要再三斟酌。只有和吉雅在一起时,他才是轻松的。
南宫让:“还以为灼华是个懂事儿的,却还是不让朕省心。”
吉雅嫣然一笑:“渭国民间不是有这样一句话么?‘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天威就连我都不敢直视,何况是公主呢?”
南宫让幽幽道:“你不懂。”
吉雅抓住了这三个字里透出的信息,虽然还在笑着,心里却涌出了一个令她担忧的推断。
京城很快落下了第一场雪,持续了数日。
大地银装素裹,齐颜和南宫静女公主府的后院堆了一对雪人,次日却又下雪,一对雪人的小半边身子都淹没在了积雪中。
年关,在这场持续的大雪中悄然到来。
公主府的下人们突然忙碌起来,身为掌事女官的秋菊一度看不见人影。
她手中掌握着公主府库的钥匙,每年的这个时节南宫静女名下的那数千户食邑的佃农,都会将供奉集中到一起送过来,公主府消不完这么多粮食还需要粮铺的人来收,折合成现银记录在册。
还有各府的年礼也到了,秋菊要尽数承录在册,交给南宫静女过目后再请她选一些回礼。
正殿里的两位正主却十分闲适,齐颜正端着一杯热茶品味,南宫静女坐在她对面摆弄新得的小玩意儿——华容道。
她拿到华容道之后立刻叫来了齐颜,明明一起接触的,齐颜只用了八十五步就解开了。她却拨弄了一百多步,非常不服气誓要超过齐颜,这是第三次挑战。
秋菊忙了半日鞋子湿了半片,来到正殿将礼册呈上:“殿下,这是今年收上来的食邑……”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年的收成不好,佃农交上来的供奉要比往年少了三成。”
南宫静女正在兴头上,头也不抬:“供奉少了就少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秋菊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说,稍加斟酌后继续禀报道:“这是各府今年的礼册,请殿下过目再点出几样好让下人抬了去回礼。”
南宫静女随手将礼册递给了齐颜:“你帮我看看。”
齐颜接过礼册却在打量秋菊,问道:“秋菊姐姐还有事要说?”
秋菊欲言又止,齐颜拍了拍南宫静女的手背:“殿下,先缓缓?”
“嗯?”南宫静女这才将注意从华容道上抽离:“怎么了?”
齐颜亦安抚道:“秋菊姐姐请说下去吧。”
“禀殿下,听说今年各地的收成普遍都不好。普通农户还好,可有些供奉着各府食邑的佃农连自家口粮都不敢留,就这样还是没能交够数。”
齐颜的目色一沉:南宫皇朝的败相……来了。
南宫静女则显得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给农户退回去些?”
秋菊重新跪到地上:“奴婢不敢!”
南宫静女:“这有没什么,公主府又不差这一口。眼下正值年关百姓自家的口粮还是要留出来的,你问清楚那些农户需要留下多少余粮,赶在过年前给他们退回去,多给些也可。”
齐颜在心中长叹一声,放眼天下怕是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见秋菊再次陷入纠结,主动解释道:“殿下,依照朝廷律例,租用食邑田的农户若交不足供奉,是要被治罪的。”
秋菊这才敢继续说:“奴婢听来交供奉的人说,不少农户已经被大司农联合各府衙门关起来了!”
102
闻说东风亦多情
南宫静女怔怔地看着秋菊;又转而看向齐颜;眼中尽是迷茫和不解还有一些愕然和愤怒。
不知怎么;这样的目光触动了齐颜的心。
面前坐着的是仇人之女,让她活的蠢一点儿;最好是沉浸在无忧无虑的公主梦中一睡不醒,才是最应该达到的局面。
可她却见不得南宫静女这般,就像是一颗明珠被蒙上了愚昧的灰尘,让人不禁想为之拂去……
齐颜的垂下眼眸,看着桌上即将完成的华容道;轻声道:“秋菊姐姐先去忙吧;回礼的事情容殿下斟酌一二,其余的事情由我来为殿下解释。”
秋菊长舒一口气;对齐颜投去感激的目光起身离去。
感受到南宫静女求索的眼神;齐颜并没有急着解答、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权衡着该解释多少、或者怎样能简单明了的让她理解。
齐颜放下茶杯;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复杂的情绪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所取代。
“殿下;可知内庭诸多皇嗣的封地是由何人打理?又是由何人呈交供奉?”
南宫静女:“这是自然,食邑田由大司农并各州府府衙一同打理;租用了食邑田的农户每年年底会将固定的供奉呈交各府;剩下的可自行处置。”
齐颜点了点头:“农户靠天吃饭,若是遇上洪涝或是战事、时疫交不出收成呢?”
南宫静女沉默了,答案自然是秋菊适才说的那样……
齐颜屈起手指轻叩桌面:“天堑洛水连年泛滥,今年洛北又爆发了战乱;虽然没有蔓延到南边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依照律例这些没有交齐供奉的农户将被发配到洛北修筑城池,至少也是三年。”
南宫静女的嘴唇翕动,微微垂下头低声道:“明日一早本宫就去见父皇,请他开恩……这次的事儿是天灾所致、法不责众。”
齐颜却摇了摇头:“臣劝殿下不要去。”
南宫静女颇为不解:“为何?!”
“臣知殿下心慈不忍百姓受苦,但赋税一事自古以来就是国本,今年未明宫和永州祖坟相继走水、洛北又发生战乱,国库必定吃紧。这个节骨眼上殿下去了也不会改变什么的。”
南宫静女面露愠色,反问道:“没试试怎么知道?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百姓受难?总要努力一次才安心!”
“殿下……”
齐颜舍不得让南宫静女去触这个霉头,以南宫让的性子说不定正等着旁人出面劝谏,他好借势将朝中和内庭的压力推给劝谏者,自己摆出宽容的姿态让全天下百姓歌功颂德。
赋税是国本,一百多个州郡府衙赖以运转,食邑则是整个内庭及皇室各府的生存维系。
这对南宫静女来说或许没什么,可其他人未必有她这般豁达。
但凡有一点官场经验的哪个敢在这个节骨眼站出来?
南宫静女图什么?她不过是公主无资格继承皇位,自己早已集盛宠于一身,她何必?
南宫静女这次没有顺着齐颜,坚决地说道:“本宫要试一试。”
齐颜动了动嘴唇,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二人又静坐了一会儿,齐颜见南宫静女眉宇间划出了一道川,心疼又无奈。
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试图替南宫静女找到一个既能解决问题又不会触碰权贵上层利益的迂回之策。
这一刻,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立场。
良久,齐颜的眼中划过一丝精光,眉梢微微上扬,露出了少有的欣喜的神情。
“殿下?”
“嗯?”
见南宫静女虽有些苦恼,却并没有将情绪释放给她,齐颜心中一暖、这个念头愈发坚定。
“殿下可知农户为什么连自家过冬的口粮都留不出吗?”
南宫静女:“不是因为天灾吗?”
齐颜笑得温润,徐徐说道:“我记得景嘉元年陛下曾颁布均田制,让天下百姓至少也能分得一亩三分地,要让天下百姓都有饭吃的?”
“唔……那年本宫还小呢,不过倒也听说过这件事,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按律租种食邑田的农户自种田是可以免交人头税的,而且大司农典上写的很清楚:朝廷只征收食邑田的粮食,严禁用农户的自种田去抵数。那么……这些农户最多也就因为交不起供奉被治罪,再怎么也不该连口粮都留不下吧?”
齐颜的声音温和悦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不疾不徐;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能引领着倾听者随着她一起思考。
南宫静女恍然点头,感觉自己好像疏忽了什么。
齐颜眼中流露出鼓励,见南宫静女没能说出答案也丝毫不见失望之色,耐心的提醒道:“除非这些食邑农,没有自拥田?”
南宫静女本能的否决:“怎么会?你不是说均田制了吗?”
齐颜无奈地笑了,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对方的鼻子:“殿下真的有好好读书么?”
南宫静女俏脸一红,糯糯地说道:“人家……没有去看这类书嘛~”
这次齐颜真的是冤枉南宫静女了,她这段时间很刻苦,但与博览群书的齐颜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而且南宫静女潜意识里希望自己能和齐颜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所以优先选择的都是她觉得齐颜应该喜欢的书。
至于这些厚重而生涩的律典、国策,她是暂时还没有涉及。
齐颜拍了拍南宫静女的手背,柔声安抚道:“不急,容臣先为殿下捋顺一二。”
接下来,齐颜将南宫让上台之后推行的“仓钞换盐引”的国策细细地为南宫静女讲了一遍,当然这中间也剖析了利弊,不过皆为点到即止,更深的层次齐颜还是希望南宫静女能自己去思考。
紧接着她又说了在“仓草换盐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