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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韩信宠妻日常-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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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萧丞相和殷姝辕门外求见。”
  汉军原本军纪散漫,可自韩信整饬军法以来,戒备便日渐森严,战斗力自然提高。位高权重如坐镇关中的萧何,尚且不能自由出入军中,更何况殷嫱了。
  听了殷嫱来,韩信嘴角不由溢出一丝灿烂的微笑,三人盯着他,按往日流程,韩信冷笑了之后,就不屑多说,一般昂首阔步离去,只留给他们一个高不可攀的背影。
  几人正要送走韩信,却见他笑意不改,言简意赅道:“丁复、虫达,趋讙军中,杖!”话语之中竟还带了几分雀跃之情。
  说完转身阔步就走。
  众人目瞪口呆,不知他今天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柴武自觉没事,相互眼神埋怨了一番之后,正兴高采烈地打算看戏,韩信回头,吓得他一激灵,韩信又添了一句:“柴武坐法同罪。”
  三人面面相觑:今天这个大将军……呸,韩信走路生风,笑意耍趺椿钕瘛淞艘桓鋈怂频恼饣故撬悄歉瞿恐形奕恕⒀纤嗬渚暮鹁筒畈甯舶鸵±匆∪ッ俺涮镌叭耍�
  “大将军,出事了。”这是萧何对韩信说的第一句话。
  韩信下意识看了殷嫱一眼,只见她姣好的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轻声道:“彭城,败了。”
  韩信愣了片刻,随即猛地攥住了殷嫱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汉王呢”
  殷嫱反应极快:“夏侯太仆驾车护送汉王出彭城,吕将军接应下了。”
  得知刘邦没事,韩信迅速镇定下来,他沉稳的气度多少感染了殷嫱。他自知消息不容扩散出去,军营也不是说话的地儿:“战局如何”
  殷嫱和萧何未语,只是递上一份战报给他。
  殷嫱当时看到战报的时候气得发抖。她是把全副身家都压到刘邦身上,刘邦打仗只要不遇见项籍,那也算悍将。
  他出三秦的时候,压制得大秦最后一位悍将章邯毫无还手之力,龟缩废丘之中,打下彭城,自以为高枕无忧,打发了可能抢功的韩信,自个儿干了些什么!贪恋酒色,疏于防备,被楚霸王项籍杀了个回马枪!
  三万铁骑长途奔袭,从齐国到楚国,日夜不歇,硬生生逆推了六十万联军!
  六十万头猪都没他这么快被人给宰了的!刘邦都差点陷在里边。要不是项籍极端记仇,又刚愎自用,她还真打算考虑改换门庭投奔项籍去。
  韩信一目十行,迅速浏览完战报,面对大败的战局,他始终波澜不惊,像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失败,而不是面临危机存亡的时刻。
  有时候殷嫱觉得,他稳如山岳,静如松柏,令人心安,她不由想到了故国的商君,孝公之松柏,秦国之柱石。
  萧何道:“请大将军率领新兵,支援汉王。”
  韩信握着战报的手微微颤抖着——那并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到了某一种地步,好像是热血在燃烧一样。
  韩信从来只缺士卒,而不乏调动士气的手段。一想到溃军能在他手中化为一道坚固的屏障,那种近乎点石成金般的魔力,足以令任何人人着迷。
  他的目光克制得清醒,而又激动得狂热:“诺。”
  殷嫱比韩信先离开汉中。她是筹措粮秣的主事之人,当然要比大军的动作更快一步,战火里的别离和相聚都格外叫人珍惜。她走的时候韩信来送她,她记得她率先道了别:“韩大兄,请兄自爱,努力加餐饭①。”
  韩信说了什么呢“伯盈,强饭自爱……勿忘,”勿忘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强饭自爱,努力加餐饭,都是汉人告别常用语。


第15章 十四、宜其室家(抓虫
  大约是在汉二年五月,韩信抵达下邑,收拢溃兵,和刘邦重新在丰、砀之间布防,一面分兵袭扰彭城,一面应对楚军骑兵来犯。
  关中和巴蜀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殷嫱在后方都觉得战争的阴影挥之不去。征兵、征兵、征兵——原本只要青壮,现在却连中年少年都拉去了,萧何维持着关中的稳定,源源不绝地给刘邦送去新鲜的血液。
  楚军骑兵其疾如风,侵略如火,来势汹汹。殷嫱实在忧心局势,不久后,她接到了来自前线的一封书信。
  “阿萝,这是……”
  “诶,邑君,那不是在赵国弄丢的银笄么”女萝一脸惊诧地望着她,“邑君在哪儿找到的”
  殷嫱指了指两口并排的二十八宿髹漆衣箱中的一个,女萝恍然:“难怪呢。奴婢找了好久,只是那两口衣箱,邑君从来不让旁人碰。”
  不让别人碰的衣箱那口衣箱里没有衣裳,只有一堆锦帙、阴符。殷嫱是翻找阴符的时候找到这口衣箱。
  如今已是三月。临淄自商战后,田氏宗族在齐国的名声尽毁,丞相曹参收拾了田氏,便动身攻打还没打下的齐国城池。
  殷嫱的心情也愈加复杂,作为投诚的诚意,她已经将能接触到的齐国部署送了一部分出去。她当然不会只将希望寄托在侠姬身上,汉军占据秦地,中层将领和下级军官也多是秦人,那枚阴符是殷姬在咸阳冀阙里抢救出来的,秦国号令秦间的东西。
  阴符的存在,是韩信无意间透露的,似乎殷姬曾把这东西借给过她。
  而她找到阴符的同时,发现发现了一枚没挂竹签的锦帙,秦汉时候还是用简牍记事,用韦——也就是熟牛皮穿起木简,简牍平日都是收入帙(布袋)中,要想翻找容易,就会在帙上悬竹签以做标记。
  但是这枚锦帙里插了一只错金木兰银笄。
  殷嫱若有所思地抽出了一卷竹简,她没避忌女萝,女萝认得的只有标准的秦小篆。竹简上写的是鸟篆——战国时,楚、吴、越地常用的文字。
  写得确实……跟鸟爬似的。这不是殷姬的笔迹,殷姬行文也喜用大篆。
  “信再拜言:伯姬足下。”先秦两汉排行,以伯仲叔季相称,殷嫱是家中长女,外人呼伯姬、伯殷,都是常事。
  韩信给殷姬的书信
  她看去,“京索定,将北击。间魏,知豹以直为将,彼竖子耳,不足惧也,毋忧。君之所问,辗转三思,尚无良解。天欲暑,冀君强饭以自爱。书不能悉意,谨再拜足下。二年六月癸丑。”
  这封信写得中规中矩、甚至有些拘谨,只简略讲了些战况。殷嫱忽然觉得这书信有点眼熟,却想不起自己在哪儿看见过。
  她又抽出一封,“……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岁寒,诚宜添衣。今衔枚而进……”
  殷嫱略略扫了一眼,韩信大意要她添衣,他自己是急行军,虽然得到一把柘木强弓,但无暇狩猎,因知她擅挽弓游猎,所以把强弓和书信一同送给她。告知她魏国已下,从魏宫中得到了训练魏武卒的方法,甚是高兴。但是她提的问题却还没有眉目。
  这是韩信第二次提到殷姬给他的提问。
  殷嫱又翻找了好几封书信,从落款的日期来看,韩信写信的口气越来越亲近,书信也从一开始的寥寥数语,变成了长篇累牍。但几乎每次提到殷姬的提问,都显得有些苦恼,说自己暂时还没有眉目。
  直到最后一封,“睽违日久,念君殷殊。……君之所问,已窥门径,及归,当秉烛共诉。”
  殷嫱算了算时日,殷姬曾在赵地逗留与韩信定立盟诅,再回巴郡与父母大吵一架,再折返从赵至齐,也没什么通信的机会。
  书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殷嫱手里没有殷姬的书信,她全然不知信中所说的殷姬之问究竟是什么。殷嫱沉默着,竟有些恍惚。那是殷姬和韩信的心照不宣,过几日的昏礼,也原该是他们的。
  她是被摒除在外的,有什么可矫情的她本就是个外人。殷嫱半阖着眼睛,沉默了许久,重新捏紧了手上的阴符,女萝给她磨墨,她提起笔正要写字,电光火石之间,却想起什么似的,落笔的是一个个晦涩难明的符号——这好像是军中密语,也称阴符。
  自侠姬走后,殷嫱便从齐宫中出来,如今住在传舍之中。韩信的聘金是金千斤,殷嫱也只筹备了金两千斤的嫁妆,媵臣妾带的不多,殷嫱和殷姬都不太喜欢用奴籍的人。
  商战之后,紧赶慢赶筹备了数日,上巳终到了。临淄的天气不错,阳光和熙,微风徐徐,正是祓禊踏青的时节,齐国男男女女们聚集到水边,相看心上人,里里外外都热闹得很。
  殷嫱没空出门,一早上就开始沐浴,沐浴后,接着又被人拉着换衣上妆,一日忙碌,眼见着就到了黄昏,又被拉去拜别祖先,没有宗祠只拿牌位顶上了。
  紧接着又被拉着到筵席上训诫,殷轸说了些“毋违君命”的话,听得殷嫱神游天外。范氏则啐他,拽着殷嫱的手:“嫱儿自幼要强,女红、蚕事、庖厨这些普通女儿学的,你都不喜欢。你学商事、通剑术、爱游猎,你要当后子,你不嫁人,都随你。——阿媪也不劝你如普通女子一般,我的嫱儿哪里是普通女儿——王后又怎么了你要不高兴,和离了,也有家……”
  殷轸苦着脸:“夫人,女儿还没嫁出去呢,你怎么就——”
  “嫱儿——”范氏这坚韧妇人望着殷嫱,眼圈竟开始发红,殷嫱反握住她的手,妇人的手不大,但是却温热有力,直暖到人心口里了。
  或许这就是母亲吧,在并不宽松的环境给以能给的纵容。
  她轻轻唤了声:“阿媪。”
  范氏含笑温声道:“诶。”
  昏礼并不兴热闹,反而显得肃穆。傧相赞礼的声音在室内清晰可闻:“新婿到——”
  殷嫱的父亲迎了出去。这些日子恶补礼仪,她知道,诸侯的昏礼,诸侯并不会亲迎新妇,只让臣子迎人回去,从那之后,诸侯不亲迎也就成为一种礼数了。
  曹参走了,也不知是谁代替韩信来迎。
  她正思索着,只听外间有人道:“子婿信拜见外舅。拜见外姑。”
  她听得发怔,抬眸借着空隙向外打量,只见殷轸在阼阶而立,来人朝他顿首,殷轸正扶,只见那人一身精致的玄纁冕服,腰悬组绶,配剑不离身,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窥视,他看了她一眼,冷峻的面目上露出了些笑意,如赤阳破云,冰消雪融。
  殷嫱垂首躲开了他的目光。
  韩信。怎么……来的是他。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女傧相许负绵延不绝的歌声入耳,歌声里,只见新妇眉目低垂,盛装灿若春华。这样的女子嫁过门啊,一定使夫妻和乐家庭美满。


第16章 十五、东方之日(修)
  连殷轸都愣了愣:“大王,这不合礼法吧”韩信反诘:“哪朝的礼法”
  当然都是前朝的礼法。
  殷轸立刻笑得跟朵花似的。迎韩信进门,韩信拜雁后,便执殷嫱手陪她聆听殷轸同范氏的训诫——“戒之慎之,夙夜毋违命”之类的场面话,又给殷嫱赠礼,折腾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出门时,侍者在前执炬引路,韩信牵着殷嫱的手,送她上墨车,殷嫱沉默了许久,在上车前终于开口问道:“怎么亲自来了”
  “明媒正娶的新妇怎能不亲迎”韩信甚至少见地开了回玩笑,“若不亲迎,你不肯上墨车怎么办”
  “那就不嫁了。”殷嫱的话半真半假,随即抿唇而笑:“说笑呢。”
  韩信握着她手臂的那只手这才松了,无可奈何地刮了刮她的鼻尖,殷嫱只是笑。
  这一场昏礼颇为漫长,大约人定时分,赞者把剖开的两块瓠瓜之间系上红线,这才退出寝室,只留下殷嫱和韩信。
  殷嫱对着面前的瓠瓜发怔。和后世的交杯酒不一样,先秦的合卺酒杯是由一个瓠瓜(葫芦)切做两半,两半系上红丝表示一体。瓠瓜味苦,而酒浆甘甜,合卺便是取夫妻同甘共苦之意。
  同甘共苦……
  殷嫱想笑,可真扯起嘴角,却一点嘲讽的意味都不带。相互扶持,同甘共苦本就是最美的愿景。
  “伯盈。”韩信将那一半推到她手边,殷嫱接过,举杯共饮,酒液醇香,入口清甜而回味微苦,酒精的刺激让她清楚地感受到她的脉搏的加快。
  “信。”
  韩信霍然抬首,殷嫱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称呼了。他看起来很欣喜。
  殷嫱微笑,用婉转的楚语说道:“我都想起来了。”
  瓠瓜跌落在几案上,发出有些沉闷的响声。殷嫱悠悠道:“对着东皇太一立誓盟诅,说好了死生不弃,我怎么会反悔呢”
  合卺的酒只有一瓢。韩信却拉着殷嫱就着合卺的瓠喝了许多,殷嫱怎么劝也听,她无奈地想:明日他胃疾犯了有得他难受的。她也被拉着灌酒,到后来也就随他去了。
  酒是个好东西。
  能让人放下忧虑和戒备,殷嫱和韩信对饮着,忽而笑道:“还是抱阳的招魂有用,她和阿萝这些日子费了不少心思。”
  韩信笑了笑,没有回答,却是默认了。
  “真劳烦他们……还有汉王,那么远也记得惦记你我的境况。”殷嫱牵着话题走,她想最后试探一次,韩信对刘邦的态度。
  “怎么总在提旁人的事。”韩信拔下她头上的笄钗扔在一边,解开了她的发髻,于是丝发像是瀑布一样流泄下来,披散在两肩。手穿过她丰盈的青丝,轻轻扣起她后脑,唇印在她的唇上。
  酒气扑面而来,在唇齿之间传递。殷嫱的脸颊烧红,殷嫱身子僵了僵,却没有抗拒,她想她大概是醉了。
  韩信摁着她的头颅,指腹摩挲着她隐在发间的疤痕,殷嫱就是因为这道疤痕,让人担惊受怕了许久,仿佛那就是吸食血肉为生的水蛭,令人生畏。
  殷嫱颤抖了一下,终究被搂着压倒在榻上。灼热的气息和细细碎碎的吻落在颈间和发间,殷嫱恍惚间听见有人说道:“会好的。很快就会好起来。”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①
  天色尚早,东方只见几缕暖色的阳光,月也尚未隐去。在榻上静眠的妻子神色恬静,容貌姣好,像是艳丽的朝阳,皎洁的月光。
  殷嫱没有睁眼,她一向睡得浅,其实已经醒了。只是这样抵足而眠的亲昵,她实在不大适应。
  韩信在她眼睛上吻了吻,小心翼翼的,轻得像是微风拂过,微痒。
  殷嫱的眼睫微微颤动。
  “醒了”韩信何等警觉,殷嫱只得睁开眼,四目相对,并不带**。犹带着点困意,和微不可查的羞赧:“嗯。”
  她想起昨晚,不禁别过了头。
  “我要走了,十日后。”韩信扳正了她的头颅,齐国已下,下一步应当攻楚,他制定的既定战略,也该到尾声了。
  新婚燕尔,却要离开,真是叫人……不舍。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面颊上,殷嫱连他说的是什么也没听清,不禁想后躲,一动就发现腰酸腿软,身子全然不听她使唤,差点跌下榻去,昨日她……果然是喝多了。
  韩信拉了她一把。
  “在修武尚且——如今怎么还……”言语未尽的调侃包含的信息量让殷嫱微惊,怪不得昨晚没觉着怎么疼。
  她抬眸剜了他一眼,随即意识到他先前说的,心中一时竟有些复杂:“你刚说要走,这么快”
  “哪里快”
  韩信笑了笑,握着她腕子的手紧了紧,话锋一转,又道:“此行夺下了楚国,天下一统,最紧迫的就是匈奴。匈奴单于冒顿(mo du)一世枭雄,必为汉之大敌。到时候……咱们就去祁连,去北海……”
  殷嫱微怔。
  “伯盈”
  “好。”殷嫱垂下眼帘,轻轻应了一声。
  攻打匈奴他难道不明白,他攻下北地,大半个天下——魏、代、赵、齐,刘邦怎么可能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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