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辅臣-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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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小腹。
“姐姐。姐!来人啊,快来人啊。拿被子来啊。”
半盏茶后,三四床被子被拿来盖在霍骄身上。董谦玉身上也盖了一床,但很快就滑落了。
霍承纲赶来时,只看见白霜的青石地上是结了冰的血水。他一步步靠近,哑声道:“董谦玉让开。”
董谦玉脸贴在霍骄脸上,眼泪落在她脸上,吼道:“姐!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你的孩子,看看霍先生啊。”
“让开!”
霍承纲再次吼了声,掰开董谦玉的肩膀,冷声吩咐护卫:“带董大人去换衣服,冲姜汤。”
自己抱着霍骄回了屋。胳膊衣袖一片冰凉,抱着霍骄的臂弯却感到阵阵热流。霍承纲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
迅速抱霍骄就近进屋,厉声吩咐人点燃火盆。自己迅速为霍骄脱下湿衣服,垫了层厚厚的绒布包住她下身。自己也褪去湿了的外袍,钻进被子里。
霍承纲已经无暇顾及外人怎么看他了,从自己身体温暖着霍骄,搓热手掌,搓着她每一寸肌肤。
美音拿来了烘热的衣服肚兜和汤婆子,隔着床帐递给霍承纲。霍承纲在被子里替霍骄穿戴,她还是没有知觉。手脚冰冷,软趴趴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
霍承纲紧绷着声音,问床帐外:“小皇子怎么样?”
美音道:“是个小公主。小公主已经缓过来了,就是冷了的厉害。好像受了风寒,今夜须得仔细看着。否则,否则……”
霍承纲道:“派人去盯着,皇上一醒就派人去告知皇上小公主的事。另外告诉章大人,计划提前。”顿,“太子那边也去说一声。让太子殿下无需避嫌,直接让汪阁老通知伍承,拿着雲州流孤堂的证据弹劾楚王。”
饶是美音只是传话人,也听出来霍承纲这一串密集动作有些频繁。她迟疑道:“霍大人,会不会太冒进了些。我依稀记得你以前劝皇后,凡事须徐徐图之,不要逞一时之快……”
“龙有逆鳞。”霍承纲声音平静道:“太子殿下的唯一的妹妹、母妃出了这样的事。太子震怒,实属再正常不过。将皇上将来回过来,再想这件事,也会理解太子。不会觉得奇怪。”
顿,“何况,楚王却有谋逆之心。”
一如贤德妃当年针对皇后一样,太…子…党只是侥幸拿到了楚王党谋逆的把柄而已。
冬日闷雷滚滚劈在长春宫的屋顶上,元熙帝醒来时。仪表堂堂的太子韩霐满目狰狞的揪着脸上一道鞭伤的章大人,摔在地上。
太子韩霐第一次没有对自己父皇下跪,他冷笑道:“一五一十的告诉皇上,贤德妃都让你做了什么。”
钦天监章大人显然是挨了死刑,蜷在地上的道:“太子饶命!皇上饶命。是楚王,楚王以下官父母妻儿的性命威胁,下官才不得不逆天造谎。”
元熙帝惊讶于儿子的冷淡,但他此刻更关心发生什么事了。沉声道:“你造什么谎了。”
“陈皇后肚子里的乃天受神胎,龙子凤孙。并非什么诅咒之子。相反,八字及佳及旺,不仅有自身化险为夷的本事。还能推动国运,吾国化险为夷。”
元熙帝想到刚才那一团血肉模糊的怪物,胃里再次隐隐做呕。还未说话,太子韩霐突然高声道:“美萍进来!”
侍卫压着小药童,美萍抱着一个刚刚诞生,裹着包裹虚弱的女婴进来。“奴婢参见皇上、太子殿下。”
太子韩霐道:“美萍。你告诉我的父皇,你是怎么把我的妹妹抢回来,又是怎么把她从湖里救回来的。”
美萍红着眼睛,掉眼泪道:“是!”
一刻钟后,元熙帝捶床高呼一声,“作孽啊!都是作孽啊!”
美萍小心翼翼把小公主放在元熙帝的床侧,跪下啜泣道:“小公主的命暂时是救回来了。可她还这么小,就从冰天雪地里走了一遭。奴婢也不知道公主能不能活下来。太医说,若三日内小公主反复高烧,只怕性命不保。”
元熙帝粗粝的大掌触碰的婴孩粉嫩稚嫩的皮肤,内心怒火滔天。怒斥左右道:“楚王和曹玉珠现在人在哪里。让他们给朕跪进来!”动作轻柔的抱起孩子,交给兢兢战战的医正。
元熙帝轻描淡写道:“若小公主的命活不下来。你们也不必活了。”
同一初阳下,建章宫内。
“鲁王殿下,长春宫生了。”
“男孩女孩?”
“……生了个妖怪!”
鲁王轻轻地笑了,喃喃道:“妖怪吗,真有意思。”
宫人遗憾的摇了摇头,只有建章宫的宫人才知道,鲁王时傻时不傻。十分地可怜,上一秒还在吩咐人做正事,下一秒就像个孩子一样。
过了会儿,另有护卫回来复命道:“鲁王殿下,我们按您的吩咐,已经将小荷处置妥当。”
鲁王点点头道:“你们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曹根贵轻轻敲了敲冰冻的水缸,秋天的碗莲枯败冰冻在里面。有种割裂、冰封的凄美。
曹根贵自言自语,轻轻道:“韩霆哥哥,锦儿姐姐已经很可怜了。她落到了太子下手的幕僚霍承纲手里。霍承纲现在还贪恋她的美色,对她有几分怜惜。可小荷的事被掀出来,她就只能死了。”
困在曹根贵躯体里的韩霆震怒的嘶吼着,曹根贵头痛欲裂,只是这次他却十分坚定。握着冰封的水缸,指尖触碰着冰面。
曹根贵道:“你不应该让锦儿姐姐杀人的,她杀人很痛苦的。”
“你应该找和你一样的恶人。比如秋男,比如专诸。你不应该亲手把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拉下地狱,让她身上一辈子都烙印着地狱的痕迹。”
曹根贵的心情很矛盾啊,他不想让楚王继位,也不想让太子继位……可他的情况又是这么不稳定,若是放身体里的那个魔鬼出来,那还不如楚王继位呢。
至少楚王弟弟有点帝王的才干,无论他私德肮脏与否。大的方向肯为国为民,小事就不必在意了。
冬天里叹气是会被人瞧见的,白茫茫的雾气极为惹眼。
曹根贵慢慢想,他今后得学着慢慢收敛了。起码要像个没有破绽的大人。
长春宫,宫殿外。
贤德妃担忧的望着儿子,“霄儿。”她犹豫的问:“是不是事情败露了?”
楚王韩霄笑道:“陈皇后自己生下个妖怪。即便证实太医身边的药童带走了小公主又如何呢。”他肆意的笑,漫不经心道:“难道就不许太医慈悲心肠,看不下去和怪物相伴出生的小皇子留在皇廷?”
楚王韩霄利落的起身跟着太监离开,安抚的对母妃道:“您放心。他们没有证据的。那个小药童是流孤堂出来的,不敢攀咬我的。”
他不会养出第二个廿七了。
狸猫换太子怎么可能换的像呢。
还是秋男提醒了楚王韩霄,早前在峨眉山捉了只长白母猴,红屁股,长毛。生了崽,扒了皮,像极了人婴。只是太过血淋淋了,饶是楚王这般冷硬的心肠都看不下去了。
楚王韩霆惯来喜欢美色,尤其喜欢听话的美色。美人刀的廿七爬上豫让椅时,他就听过这个人。不过一直没有怎么在意,直到华锦萼入东宫后,那双漂亮的不可思议的鹿眼,吸引了他的注意。
明明这么肮脏,双手沾满鲜血的杀徒,居然能有那么干净的一双眼睛。清澈澄净如湖面,又违和又新鲜。
流孤堂里养的都是他的狗,楚王从不觉得他想占了华锦萼是什么过错。事实上他对她格外有耐心。连她偶尔不那么听话,伸出小猫爪子都觉得喜欢。
但手下人亲手养大的狗不认主子,对着别人摇尾乞怜就不美妙了。
第一百零一章 翻案(四)
长春宫内; 产后虚弱的皇后陈妤悠悠转醒; 身边只有美音伺候着。她抬头问:“美萍呢?孩子呢,男孩还是女孩,健康吗。”
到底是身上掉下去的亲骨肉; 皇后陈妤再冷血; 再算计; 心里还是爱孩子的。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找宝宝。
美音犹豫再三; 跪在床榻前; 还是把刚才的惊险一一说了。
“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合格; 才让她一出生就受了这么大的苦!”
皇后陈妤扶床嚎啕大哭; 元熙帝站在二门处; 听着内门里阵阵哭泣声。帝王之心一阵愧疚,想起虚弱、命悬一线的女儿越发自责。
元熙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一屁股坐在地上; 抬头望着雕梁画栋的宫殿; 突然感到一阵凄凉和绝望。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充斥着全身。韩懋之自认为这一生不算花心; 只爱过两个女人。后宫佳丽稀薄,他也从未想过充盈。和偏偏曹玉琢和陈妤势不两立。
太…子…党和楚王党斗的不可开交。朝堂后宫没有一处让人气顺的地方。
这些天元熙帝噩梦连连,时常梦到涿州陈家满门抄斩的惨案。梦到老越国公在战场和他并肩作战,小舅子陈颉和他同壕抗敌的情景。
有次韩懋之被敌军长…枪捅穿肺部,将死之际。陈颉拼劲最后一口血劲救了韩懋之。
陈颉背上被砍了九刀,大腿还中了两箭。他背着韩懋之,一步步从死人堆里往回走。
韩懋之对陈颉说:“你放下我,逃命去吧。兄弟,我不会怪你的。”
“不行。”
蜿蜒血迹拖着草丛; 走了十公里后,韩懋之实在于心不忍,垂泣道:“今后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你一口肉吃。”
“不用。”
陈颉干燥着嘴唇,望着天上烈日,冒着白烟的嗓音干哑道:“对我姐姐好就行。”他微微偏头,含着泪,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怎么着,他表情十分痛苦,“韩懋之你一定对我姐好。”
“一定要啊!”
陈颉拼着半条命把韩懋之带回城,闭眼之前只说了一句:“我答应过她,一定会活着把你带回去。”
那时韩懋之才知道,原来妤儿这么喜欢他啊。所以后来他才愿意带陈妤上泰山封禅祭天,不想直接把曹玉珠接回宫。
并非他嫌弃糟糠。而是他的心已然另有归属,韩懋之对曹玉珠有责任……曹玉珠是他卑微时唯一陪在他身边的女人。他不可能弃之不顾。
陈妤是屈尊降贵嫁给他的。她已经受了够的委屈,韩懋之亏欠陈家一条命。不想再亏欠陈妤的心。
起初,韩懋之真的是这么想的。他对天发誓!
可为帝之后,如山的压力纷至沓来。韩懋之被政事磋磨的疲倦,曹玉珠又恰到好处弥补了他内心的亏损。渐渐于是才有了后来的是是非非。
元熙帝第一次知道陈妤和陈颉的龌龊后。没有任何怀疑的就相信了。
原因无他,陈妤陈颉本就亲密的不正常,最初韩懋之还安慰自己他们是龙凤胎。
事情被揭穿的一刹那,韩懋之脑海里浮现的是当年陈颉把他背回城后。陈妤跑过来看他的伤,意外从他的嘴里得知陈颉的伤情后,脸色大变。
夺帐而出。
韩懋之穿好外袍急忙追去。
正好看到,陈妤坐在陈颉床边,捧着他的血衣裳在掉眼泪,“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让人难过……陈颉,你怎么可以把自己伤成这样。”
陈妤的眼泪比万箭穿心还让陈颉痛,他忍着伤口撕裂趴在床沿,自下而上看她掉眼泪,不住的做鬼脸哄劝:“阿姐别哭。妤儿,妤儿……你抬头!你哭什么,我不是把韩懋之给你带回了吗。”
陈颉疼的满头冷汗,脸色白发。陈妤嚎啕一声抱住他的,“我心疼你受伤啊,我心疼你痛啊。陈颉你疼不疼,痛不痛?”
当时韩懋只觉得姐弟情深,虽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终究陈颉对他的救命之情占了上风。加上陈颉陈妤是龙凤胎,亲姐弟。故而不曾深疑。
窗户纸一旦被捅破,种种过往的细节一一浮现在眼前。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小舅子,和他的姐姐,自己的皇后搞上了。两人还生了一个孩!子!
元熙帝恨得咬牙切齿,帝王雷霆之怒,岂是涿州陈家消受的起的。
此时此刻,陈皇后也躺在凤榻上,缠想陈颉。
她还记得涿州陈家出事前,陈颉穿着玄色鹤氅风衣来看她。
当时两人已经闹翻多年,陈颉言出必行。陈妤答应生下瑾儿之后,陈颉再未强迫过她,恭恭敬敬的退到一丈之外,行君臣之礼。连姐姐都不再称呼。
听说这些年陈颉这些年鲜少回涿州,孤伶伶一个人居住在陈府。身边服侍的人也简单,只有一个跟随他十年的小厮。孑然冷淡,行走在皇宫六院,不曾有半分逾越。
元熙二十一年,天空都是晦暗无光的。陈颉得了重风寒,听说也不怎么好好吃药。陈妤被幽禁长春宫,太子被责罚,母子连面也见不到。
陈颉把玩着盖碗茶杯,坐在八仙桌上笑想着平日陈妤喝茶的样子。许是大限将至,他看起来有些多愁善感,“咳咳……我这辈子已然位极人臣,再往上就是帝王之位了。”
“我不做首辅,但我可以让任何人做首辅。我不做帝王,亦能推任何人为帝王。”
陈颉脸上噙着浅浅的笑,似暗似伤,怅然若失。“昨夜夜里咳嗽,肺都要咳出来了。长安给我端来药汁和热茶,我却恍然想到九岁落水被救时,你从厨房偷姜出来,蹲在马概后给我熬姜汤。”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始终介怀我是你弟弟。我得到再多的权势也得不到你……这些年你都不肯好好见我。”
陈妤被弟弟陈颉说的愧疚,张口想要说什么,陈年过往的红被翻浪又浮现在眼前,热情滚烫的缠绵旋旎仍历历在目。
陈妤一言不发。
陈颉温目眸光微闪,隐有泪光闪烁。他噙笑道:“我知我时日不长。有些话我实在不吐不快。旁人不知,妤儿你该知道我对陈家没有任何感情。”
“……陈妤,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成为你弟弟。”他表情阴鸷,浓郁的化不开的绝望,他一字一句道:“但我知道,我不是。我知道我不是!老天爷可以让我成为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为什么偏偏是你弟弟。”
陈颉空手捏碎茶碗,手掌盖满茶叶和玻璃碎瓷,溅了一手谁。“我做错了什么,我要成为你弟弟,我分明不是。”
陈妤低吼道:“你这分明是在胡搅蛮缠。你我骨肉血亲,岂能是你不想就不想的。”
“胡搅蛮缠,是吗?”陈颉嗤笑一声,话兴已尽,淡淡站起来道:“陈妤,涿州陈家要倒了。但这是件好事,我给太子留了位东宫辅臣,你会如愿以偿的,韩霐也会成功继位的。”
他一顿,转身笑道:“你看,我就是这么残忍。连自己妻儿父母都舍得算计进去。”
唯独,舍不得算计你陈妤。他看着陈妤的眼睛,没有说出这句。纵然陈颉有一万种的手段计谋,可以设计陈妤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可陈颉就是不忍心,舍不得。
“许是,我这一生合该要来成就你。”
*
不知捂了多久,霍骄终于有了知觉。瑟瑟发抖的往霍承纲怀里贴,她意识模糊,霍承纲熟悉的气息让她安心又信赖。渐渐把自己团成个蛋,手贴在霍承纲胸膛,冰凉的双脚蹬在霍承纲大腿上汲取暖意。
迷迷糊糊的霍骄,几次都无意识的蹬到小承纲。霍承纲吃痛的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心底也没有旋念和猗念。
大夫进门,霍承纲小心的支起身子靠在床头。从胸膛拔下温凉细软的手递给大夫,霍骄冷的直缩。霍承纲只好握住她的手腕给大夫诊脉。
大夫年过五旬,扫了眼玉白细嫩的的手臂上交错的淡淡疤痕。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下手。
霍骄身上白,为了进东宫身上显眼的疤缔肉痕都用刮骨药去了,胳膊上交错的纹路平日很淡,看不出什么。自打霍骄背叛鲁王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