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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撵(子峭)-第4章

小说: 撵(子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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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她回了短信,说我刚才在弹吉他没注意到她的短信,但我没说我在混账地铁站。她好像猜到了,问我在哪里弹,我就实说了。她有些不高兴,有一阵子不回我信息。我知道她不喜欢我来外面弹吉他,她觉得那丢人现眼,就好像我他妈是在乞讨似的,她脑子看问题就是转不过弯。隔了几分钟,她才回信息说她明天来看我,呆一晚,后天回家,也就是回潮州。她学校离ZS大学挺远,坐地铁都得个把小时。她每个周末都来看我,有时候是两周来一次;我觉得太他妈少了,我恨不得她每天都来呢,真的。

    倒不是说我很依恋她,这妞儿除了古筝弹得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有一点挺令我回味,我是说性高潮的时候她的呻吟很美妙——简直好听极了。一想到她要过来,我就想起性高潮时她那欢快的叫唤,实在太他妈悦耳了,简直就像一曲门德尔松的《春之歌》,小提琴曲,你也许听过。有一些很混账的心理测试题,问你一提到某个东西你会想到什么之类,如果一提到“叶迩牵”(我女朋友的名字),我就会想到她性高潮时的尖叫声,确实太他妈好听了,真的,有机会你真该听听。

    我就沉浸在那美妙的想象中,想象她柔嫩的叫声。这当儿,我突然注意到坐在我斜对面一个女的老在瞟着我。我抬眼一看,是个黑衣女郎,二十六七岁光景,长得还算顺眼,胸脯挺他妈高耸。一看到那胸脯,我就不禁想象她衣服脱光后的模样,我甚至还设想她性高潮时会是怎样一副忘乎所以呢。毋庸讳言,我确实很有点好色,有时甚至称得上色情狂,这一点我老实承认。要我说,我的色情狂还伴随一种暴力倾向,——这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

    那黑衣女郎的目光一直在我的吉他和我的脸上来回跳跃,我敢打赌她肯定对我有某种兴趣。你可能觉得我自作多情,说不定我还真有点自作多情。实话实说吧,我长得还算有几分特色,当然不能说是“帅”——用“帅”字来形容我简直太他妈离谱了,就像用“温柔”去形容狼一样——只能说我有某种特别的气质,这种气质来自一种特别的内涵,一般人领略不到。老天知道,我长相不坏,单独看脸上每一个器官,倒没什么可以大书特书的,但是整体结合起来看,就有一种非常和谐的韵味,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我总怀疑上帝在设计我这个相貌时是不是采用了黄金分割术呢。总之,我对我这个面貌还算满意,天下无双。当然啦,我还没自恋到自以为是他妈东半球第一气质狂人的程度,这点你大可放心。我看到通缉令上我是一副狰狞的面孔,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选一张最恐怖的照片。那照片是我在练习散打时同学偷拍的(我有个学期体育课选了散打),当时我故意做出一副狰狞的面孔。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做出这样一副面孔,甚至就算是他妈天下第一美男子,只要他愿意,也可以做出一副天下最狰狞的面孔。

    好了,还是回到那个女郎吧:她一直在瞟我,搞得我他妈心痒痒,我觉得她的眼神有一种放肆的挑逗。光凭那眼神,我就觉得她是在意淫我,当然咯,能被某一个女郎意淫,我倒也不是很他妈在意。我干脆举眼盯着她看,想给她致命的一击。这时,我们四目碰到了一起。她还真他妈有胆量,竟然不回避我的目光,足足和我对视了有半分钟光景,直到列车到了一个站点,坐在我旁边的人下车去了。那黑衣女郎略微犹豫一下,就起身过来,坐到我旁边,望着我的吉他笑了笑。

    “你是业余的还是职业的?”她直截了当问,招呼没打就进入正题。

    “你说吉他?——我是业余的。”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她说她也是搞音乐的,在个演艺公司工作,还问我到哪里下车。我少不得要提到ZS大学。她听了即刻兴趣大增,递给我一张名片,说有空联系。女人真他妈混,我可不想因为我是某某大学的你就对我刮目相看,可她们就喜欢关注这些外在的东西,都他妈一路货色。我看了她的名片,一家什么狗屁演艺公司,具体职务我忘了。反正我对混账演艺不感冒,我倒是对她那对胸脯很来劲,真的,这世界上唯一让我服帖的东西就是女人的胸脯,有时候简直叫我瘫软。

    她要到ZS大学的下一站。我到ZS大学先下车了。我起身跟她道别时,她向我投来了致命的一瞥。老天,那一瞥真他妈暧昧!单从这一瞥,我就敢赌10美元:只要我愿意,我当时就可以喊她跟我一起回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4。…第二章(2)
    3

    我赶在学校附近的超市关门前跑进去,到鲜货市场买了三个馒头、半斤朝天椒、一些新鲜番茄和一袋橘子,出来时超市刚好关门。你可能会好奇我为什么要买朝天椒和番茄,原因简单得要死:就因为我实在太爱吃辣椒和生番茄了。我每天都要吃那么几个生番茄,这是从小养成的爱好,想丢都丢不掉了。至于辣椒就更不用说了,我对辣椒的热爱你简直无法想象,这么说吧:我吃饭要是没有辣椒那就像闭着眼睛看戏一样不可思议。我可以什么菜都不吃,只需一钵辣椒下饭就可以过几天,即便你给我龙肉凤凰肉,我也宁愿要辣椒。我吃辣椒的方式比较特别:把辣椒烤个半熟,放到钵里砸烂,加一些盐巴、味精、葱花之类搅拌好,就那样吃下饭。为此我特地从贵州老家带来一个瓷钵和专为砸辣椒用的木棒,这玩意在广州可不容易买到。

    我回到417宿舍时只有尹孜为一个人在。这家伙是广东汕头人,成天呆在宿舍。我该说一下ZS大学对我们这一届学生安排宿舍的妙招:不是按班级或专业住,而是混着住,每个宿舍四个人,两个广东人,两个外省人,每人来自不同的专业。拿我宿舍说,尹孜为是广东人,来自法律系;还有一个金以恕是广州本地人,来自哲学系;另一个关亨是外省人,在政治学系;我也来自外省,在心理学系。尹孜为睡1号床,金以恕睡2号床,关亨睡3号床,我睡4号床。1号床和2号床靠一边墙壁,3号床和4号床靠另一边墙壁。四铺床都在上面,床下是各人的书桌、电脑台、书柜、衣柜等。另外在宿舍进门处是一小过道,过道左边还有一排柜子,总共四个,每人一个,是储物柜,很少有人用到这些柜子。我这里提到这些柜子,是因为它们在后面要发挥极为重要的角色,这你看到后面就会知道。过道右边与储物柜相对的方向是洗浴间,厕所也在那里。穿过宿舍,直走穿过玻璃门,外面就是阳台,那里也有水龙头可以洗衣服。

    我进来的时候,尹孜为正在阳台上洗衣服。他每天都洗衣服,而且不用洗衣机(除非是洗被单之类),就用手洗。他觉得机子洗衣不干净,你可以想象他爱干净到什么程度。可是我觉得这不仅仅是爱干净的缘故,还因为他实在无事可做。尹孜为每天除了记单词、看看那几本混账教科书之外,我没看到他做别的什么事,至多是打扫打扫自己的桌面,叠一叠衣服,或者剪剪指甲,照一照镜子,每隔几分钟叹一叹气,诸如此类。可以说,他是个非常简单的人,简单到你对他不可能有什么太深的印象,提起他就跟提起一个茶杯、烟灰缸或者脸盆、马桶之类差不多。

    宿舍中央摆着一张方桌,上面堆叠如山的全是他妈混账麻将。他们今晚在打麻将,不知什么时候停下的。我把橘子放到麻将桌上,这表示我想贡献这一袋橘子给大家,我买橘子的时候就是这想法。我自己很少吃水果,我爱的是辣椒和番茄。

    尹孜为洗好了衣服,晾在阳台上,然后进来了。他有点驼背,眼睛很眯,好像总有一股强光照射着他。我得承认,在这个宿舍几个人中,我和尹孜为的关系要算最好,几乎维持一种陌路人的境界,我跟其他两位就达不到这种境界。我之所以能和尹孜为维持一种陌路人的境界,是因为我觉得他还算比较诚实,这一点很关键。我特别看重诚实,看重得要命,对虚伪简直恨之入骨。

    “谁买的橘子?吃一个!”尹孜为顺手拿了一个橘子。

    他纯粹是明知故问,刚才他明明看见是我带进来的。不过有时候还真得明知故问,总不能一声不吭就拿人家的东西吃嘛。

    我看阳台空了出来,就去外面忙活,用电炉烤辣椒。这个电炉是我买给自己用的,其他几位从来不用。四五分钟就烤好了,丢进瓷钵里,用木棒砸烂,加入调料搅拌。弄好搬到自己桌上,再去洗几个番茄来。我就吃那三个馒头下辣椒,偶尔来一个番茄,真他妈过瘾。我晚饭还没吃,因为要弹吉他,饱腹不利于唱歌。

    “你吃辣椒太他妈恐怖了!”尹孜为说,又拿了一个橘子。他每次看到我吃辣椒都要感叹一下,应该感叹过一万次了。他刚拿了我的橘子吃,再感叹一下当然也不嫌多余。

    “你要不要来一点?”我问他,不过是逗逗他罢了。

    “打死我也不吃!”他说。他尝过一次我弄的辣椒,结果鼻涕眼泪一塌糊涂,半天都好不过来。

    我倒上大半杯白酒,偶尔品上一口。睡前我喜欢喝点酒,这习惯真他妈是雷打不动了。

    这时蹿进来一个人。我不用转脸就知道是隔壁416寝室的贾力勍,学什么混账公共关系专业,成天就跟知名度、美誉度、品牌、策划这些混账概念打交道。他那宿舍的其他几个都回家走光了,就剩他一个,他说这个寒假不回家。他每天至少要到417宿舍串门三百次,哪怕只是进来望望也好,活像他妈一条野狗。

    “他们究竟还打不打?”贾力勍问尹孜为,显然是问打麻将的事,他刚才应该在和他们打麻将。

    尹孜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只是咕哝了一下,这算是很他妈客气了。他从来不正面回答贾力勍的问话,毫无疑问他不喜欢贾力勍。我也不喜欢贾力勍,这除了他爱打听私事之外,还有他说话时那种娘娘腔,我实在受不了。

    “把门关了!很冷!”尹孜为说。尹孜为可能是我见过的最怕冷的人了。

    贾力勍回头把门推上,就蹿过我这边来。对于这野狗,只能用“蹿”字来形容,此外我找不到更好的词了。

    “肏!又在喝酒!”他说,鼻子像狗样耸了耸。

    “你他妈要不要来一点?”我问。

    “肏!我哪敢喝!”他说,把鼻子凑近我那瓷钵嗅了嗅。嗅过了瓷钵,又去看我那瓶酒,“多少度的?肏!48度!你他妈太能喝了!还吃辣椒下酒!”

    “你喝不喝?不喝走远点!”

    “听说你钓到了一个女朋友?”研究过酒瓶后,他突然转脸瞥了我一眼,嘴角嘻嘻笑了起来。

    天哪,他脸上那种神秘兮兮的混账表情真让我想吐!他总是那样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好像他刚捡到一千块钱还是别的什么。我有女朋友的事没向任何人透露,也从没带来宿舍,宿舍的人也从来不问,不知道这厮怎么就这么灵通,不会是他那狗鼻子嗅出来的吧?

    “你他妈怎么知道的?”我万分鄙夷乜斜了他一眼。

    “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那娘娘腔叫道。天哪,他这句话真让我想吐,就像我他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带来给我们看看嘛,”他接着说,“人家老金成天带妞来,你为什么不带来?”

    “我为什么要学他?”

    我真希望他快点滚蛋,可这简直不可能。他又翻看我桌上那摞书,拿起那本《存在与时间》来瞟了瞟,我桌上的书他至少翻过五百遍了,可是还不过瘾。这本《存在与时间》是我从图书馆借来的,上学期看了一遍,最近想认真看第二遍。

    “你看懂吗?”他那口气就好像我他妈根本不可能看懂。

    我懒得理他,只希望他快点滚蛋。

    “老金说中国大陆读懂海德格尔的人不到十个。”他又说,口气满是嘲讽。

    “他自以为是那十个中的一个吧?”我说,我所能表现的最大鄙夷全都包含在这句话中了。

    “肏!”这娘娘腔又叫了起来。

    我敢赌一千块,这厮每天至少要说一万个“肏”字,可是你要想找出一个最不可能真正“肏”的人,那就是他了。

    他总算放下了我的书,又过金以恕那边去看看。其实金以恕书架上那几张破照片他看过无数次了,可他还是要看,看别人的照片对他简直就跟吸鸦片一样。金以恕的铺位就在我对面,他和尹孜为靠那边墙,我和关亨靠这边墙。这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再说一遍是想加强你对这个宿舍空间的印象。

    贾力勍以一种特有的耐心,又欣赏了一番金以恕和女朋友那两张装模作样的照片,他甚至还拿在手上近距离看了看,就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样。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踅到寝室中央,到麻将桌上抓了两个橘子,一边剥一边朝门口走。这时,关亨迎面进来了,手里拿了一份报纸。这鸟人真是个报纸迷,看报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例行公事。换是我,打死我也不看这些混账报纸。

    关亨个头不高,矮胖矮胖的,也是个挺滑稽的人,因为他总梦想着自己有一天当上国家主席。他自以为很有点官相,成天在镜子里鉴赏自己的相貌,想象当国家主席的感觉。可我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混账官相,我觉得他和武大郎完全可以算一类人。他不光长得难看,要命的是还有两颗大门牙,不光是大,而且不整齐,一个坐西朝东,一个坐北朝南,形成一种极为可笑的角度。人们说到他,从不提他的名字,而是说:“就是有两颗大门牙的那个……”如此这般,那两个牙齿光荣地承担了广告招牌的任务。关亨一听到人家说他的牙齿,就努力用嘴皮遮一遮,笑上一笑。总体而言,我觉得关亨人不算太糟糕,但基本上是个白痴,因为他官本位思想实在太他妈强烈了。他最崇拜的人是马基雅维利,主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这个目的不是真理,不是自由,不是艺术,不是上帝,而是当官。仅此一点,你就可以看出他是什么货色。

    他一进来就官腔官调说起一件事,说下学期他要组织策划一个罢餐事件。他在学生会任个什么狗屁干事,负责组织部的工作。他说,经广大学生反映,学校食堂物价过高,大大超过了正常水平,按照某某精神某某领导的指示,下学期要带领学生举行一次罢餐活动,以期食堂方面做出反省,调整价格。他还神秘兮兮说,千万不要把这消息泄露出去。可是只要贾力勍听到了,要不泄露出去根本不可能。我总觉得,上帝把贾力勍这种人造出来就是为了打听和传播消息的。不过关亨喜欢和贾力勍说话,原因是只有贾力勍听他说。贾力勍天性就喜欢这些事情,他还从公关角度向关亨出谋划策,他认为关亨可以借此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争取下学期竞选学生会主席。

    “你错啦!”关亨表示轻蔑,“你以为我仅仅为了个学生会主席?鼠目寸光!不是我小瞧你们搞公关的,你们看问题实在太肤浅!这件事本质上(他特别喜欢说‘本质’这个词)不只是一个校内事件,要是组织好,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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