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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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母说:“上个月我在菜场买莱时还见着她一次,我认得她,她不知道是不是不认得我了,反正没跟我打招呼,我也没理她。谁知道现在怎么样,我就不信她后来找的,能胜过我们志宇去?”
普克问:“叶梅是干什么的?”
陈母说:“以前是在团委,现在不知道了。咦,小普,问得很细嘛,真是跟志宇一样,什么事都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到底是当过特种兵的。”
普克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怕引起陈志宇父母的注意,便转了话题。陈志宇父母礼貌地询问普克现在的情况,普克按照自己事先编好的,随便聊了一会儿,然后有意要了陈志宇现在的单位电话和家庭住址,谢绝了陈志宇父母请他留下吃饭的挽留,留下带来的礼品就告辞了。
从陈志宇父母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普克在外边买了两碗泡面,带回旅馆去吃。吃过之后,他给彭大勇打了个寻呼。
几分钟后,彭大勇的电话打过来了。
“喂?小普,情况怎么样?”
普克便把今天和陈志宇父母谈话的情形讲述了一遍。
彭大勇说:“看样子好像有戏,被杀的全是女人,又都是发生过性关系,应该是跟恋爱方面的事有关吧。”
普克说:“我也这么想。今天晚了,明天一早,我准备去查一下那个叫叶梅的情况,当时不方便问得太细,不知道一下子能不能找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新情况。两方面的消息都在等。明天我再打电话催催看。陈志宇那头,我找了两个人远远盯着,也没什么反常现象。”
“好,一定要注意,别让他察觉。我这方面也必须加快进度,我总担心陈志宇父母会给他打电话,把今天的事告诉给他听,这事儿根本骗不过他,他一下子就能猜出来。但也没办法,只能尽量快地调查出实证,才好对他采取行动。”
两人又讲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普克又给米朵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普克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又影响了米朵的情绪,还是她家里有事,又回家去了?
普克觉得自己有点想念米朵,在与林红建立了远比米朵亲密的关系之后,普克对自己仍然如此关心米朵感到一丝惘然。直到这时,普克的意识里才出现林红的影子,而想到林红,主要只是身体感官上的印象,记得与林红在一起的那个晚上,两人狂热地做爱,最大限度地满足着各自身体上本能的欲望,虽然这欲望是建立在双方对彼此良好感觉的基础上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仍然有来自于人的原始本能的因素。
普克为自己情感上的反复感到有点羞愧。他确实不知道在情感上该如何取舍。在内心里,普克像爱护自己的心灵一样爱护米朵的心灵。而当普克陷入工作的压力时,林红又能让他轻松,缓解他来自于外界的种种压力,井且不必抱有任何愧疚。
在情感最沉沦的阶段,普克曾经将工作当做自己生命中的全部内容。认识米朵后,普克觉得自己的情感悄悄苏醒,渐渐有了对爱的渴望。然而,工作对普克而言,仍然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如果让他因为情感生活而放弃甚至只是影响工作,都是普克所不能接受的。普克进退两难,无法衡量,无法取舍。
2
第二天一早,普克就去了S 市的团委。这一次,他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及有关证明手续。
团委的工作人员说,现在这里没有叫叶梅的。不过,他们可以帮普克查一查,以前是否有这么个人,如果是调走了,看看调到了什么单位。
普克等了很久,快中午时查的人来告诉他,说叶梅以前的确在这里工作过,不过调走快十年了,所以才查这么长时间。如果后来没有变动的话,应该是在妇联。
普克赶往妇联,但快到中午午饭时间,办公楼里已经找不到人了。普克只好自己先到外面买了个盒饭吃,然后找了个小咖啡馆坐坐,一直等到下午上班时间,才又来到妇联。
谁知工作人员说没这个人,而具体管人事的工作人员又没来上班,查不到资料,让普克明天再来。
普克心里暗暗冒火,却又无法发泄,只好仍旧回小旅馆去等,心里担心着X 市那边的动态,什么事都做不了,一会儿想想陈志宇的作案动机,一会儿想想陈志宇对米朵讲述的故事,一会儿又想起自己与米朵、林红之间的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半个下午过去,普克心里烦躁不堪。
晚上,和彭大勇联系了一次。仍是没有新的进展。彭大勇第一次听见普克表现出沉不住气的样子,安慰普克不要太急,说越急越出乱子。彭大勇一句平平常常的话,倒真的提醒了普克。他慢慢理着自己的思路,渐渐又重新变得较为平静了。
普克给自己的寻呼台打了个电话,报出密码,查自己不在X 市这两天,有什么人找过自己。结果发现今天下午米朵给自己打过一个寻呼,是她自己家里的号码,普克忙拨了个电话过去。
这一次米朵很快就接了电话,普克马上发现米朵的声音有种与以往不同的东西,但他一时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普克问:“米朵,这两天总是找不到你,你好吗?有什么事吗?”
米朵说:“我一直在家,只是没接电话。不过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任何人,我只是在想一些事,需要安静。”
普克听出米朵声音显得很平静,但又不是以往那种带着隐隐忧伤、不安的平静,而是实实在在的平静,也许还有点淡漠。
普克温和地问:“有没有我可以帮助的地方?”
米朵说:“你现在在哪儿?还在查陈志宇的事吗?”
普克说:“对,我现在在外地,查他以前的一些事,说起来,还是从你那天的谈话里受到的启发。”
米朵说:“本来我是局外人,也不懂你们这一行。不过,因为我自己的事情,我对这件事有点想法,说给你听听好吗?”
普克说:“当然好,你的意见一向对我很重要。”
米朵说:“上次我没跟你说,我和陈志宇谈话后,心里有点怀疑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其实他并不是罪犯。可是现在,我的想法又变了。我觉得,肯定就是陈志宇干的。”
“哦,为什么?”
“以前我不知道,一个人小时候的经历会给他长大后造成什么影响。现在我知道了,在成人眼里,很小很小的事情,对小孩子来说,可能就是他全部的世界。成人对待孩子的做法,也许自以为正确,孩子太弱小,没有力量进行评判,也没有力量进行选择,只有全部无条件地接受,哪怕这些做法已经是对自己心灵的伤害,甚至是扭曲,他也必须接受。因为如果不这样,他相信自己一定会遭到成人的遗弃,遭到整个世界的遗弃。在这种心灵环境之下长大的孩子,内心深处必然存在伤痕,严重一些的就是一种病态,而这种病态,平时虽然看不见,或者连他本人自己都不知道,但如果遇到外界某些因素的刺激,也就是你以前所说的导火索,就会使他发生变态的行为。我现在相信,陈志宇是个有心理疾病的人,而他小时被关在黑房子里的经历,他父母亲对待他的教育方式,就是他病态心理的起因。至于他的病态达到什么程度,后来是否又有诱因,诱因是什么,这些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变态到杀人的地步,是完全可能的。”
普克默默地听着,过了一会儿,他温柔地问:“米朵,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米朵沉默了一下,说:“等你回来吧,我会坦白详细地告诉你。这次,我是个心理受伤的病人,我知道自己需要治疗,而我总算有机会可以治疗了。虽然这两天我非常痛苦,但我又觉得很庆幸,因为我终于找到自己的病因,这就意味着我有希望恢复健康了。”
普克说:“好吧,我一回去就找你。不过,听了你这段话,我对你反而没那么担心了。因为你给我一种感觉,就是你好像真正开始成熟,内心真正成长了。有问题不怕,我们来一起帮你解决,好吗?”
米朵说:“谢谢,普克,以前我很少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情绪,现在我觉得自己应该学着这样做。我想让你知道,你对我重新认识我的生命,非常非常重要。”
两人都在电话里静默了一会儿,米朵说一切等普克回去再说,两人就道别挂了电话。第二天,普克再次去了妇联,这次他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那人帮着普克查了一下,叶梅几年前从妇联辞职了。至于她现在在哪儿,干什么,都不太清楚。不过,那人又说,可以帮着普克问问几年前就在妇联工作的同志,也许他们会知道叶梅最近的下落。
总算有一个人知道,告诉普克说,叶梅辞职后,自己开了一家花店,并告诉了普克花店的大概地址。普克拿着地址,直奔花店。
花店的名字叫“梅苑”。普克一看到这个名字,马上想起陈志宇请米朵吃饭的那家饭店里,陈志宇最喜欢的包间,也叫“梅苑”。普克想,一定是这一家了。
一进花店,门口的铃挡发出清脆的声音,通知店主有客人来了。一个女人从后排的花架后走出来,笑着和普克打了个招呼。
这个女人看起来将近40岁的样子,虽然不太年轻了,但仍然算得上漂亮,化了一点淡妆,笑起来有点职业化,不过还比较得体。
普克直接问:“请问你是叫叶梅吗?”
女人有点吃惊,说:“是啊,有什么事吗?”
普克出示了证件,说:“对不起,有点事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可能要耽误你做生意了。”
叶梅有点不情愿地看看一屋子的花,说:“等一会儿是客人最多的时候,我会很忙。”她想了想,又说:“算了算了,就当休息半天好啦。”她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一半,表示暂时停止营业。
“要是客人听到是警察在跟我谈话,还以为我这儿有什么问题呢,干脆关一会儿算了。”叶梅向普克解释。
叶梅去关门的时候,普克将花店已经扫视了一遍,一眼就看到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上面是疏疏淡淡一枝梅花,下面的题词是陆游的那首《咏梅》词。
驿外断桥旁,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兼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落款是“孤独客”。普克第一次到陈志宇办公室去时,就看到同样的画。当时陈志宇说,是一位朋友送的,虽然挂在办公室气氛不是特别合适,但他喜欢其中特别的意境,就将就挂上了。
普克等叶梅关上门回来时,问:“这画是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叶梅淡淡地说:“以前一个朋友送的。”看着普克,又问,“到底有什么事,我跟警察是一向没打过交道的。”
普克说:“你认识陈志宇吗?”
叶梅怔了一下,看了普克一会儿,说:“认识。怎么啦?”
普克说:“据了解,你们曾经有过恋爱关系,是吗?”
叶梅说:“这种个人隐私问题,我非得回答不可吗?”
普克说:“是的。”
叶梅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普克说:“好吧。是,不过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而且,说是恋爱关系,其实基本只是纸上谈兵,实际上交往并不深,真正在一起接触的时间也不多。我们那个年代很保守,知识分子家庭家教又严,谈恋爱时都规规矩矩,和现在年轻人的恋爱关系没法比。”
普克说:“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为什么分手?是谁提出的?”
叶梅淡漠地笑了一下,说:“他从部队回来后,没两个星期就分手了。婚姻不是儿戏,是一个女人一辈子里最重要的大事,当时有几个男人追求我,我和陈志宇之间又没有过分的举动,也没有过什么承诺,我当然有权利选择条件更适合我的喽。分手是我经过再三考虑后提出的。”
普克问:“当时他是什么态度?”
“他在部队时,我们只不过通通信,他回来后大家在一起坐着聊过几次,又没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能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男人嘛,总有自尊心的,可能会觉得有点没面子吧。他倒是没怎么纠缠过。”
“当时他什么也没说?”
“也不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态度不激烈。我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女人,多少有些担心会伤害他的感情和自尊,谈话时尽量照顾到他的情绪。我跟他说,我俩的性格在一起不合适,还是分开好了,希望他以后找到比我更好的。他坐了一会儿,没吭声,后来就起身走了。临走跟我说了一句,我会让你后悔的。”
“你对他这个人有什么具体一点的感觉吗?”
“实事求是地说,陈志宇是有点才气的,长得也英俊。
不过,光有才气有什么用,一点事业基础都没有,谁知熬到哪天才能出头?女人的青春很短暂,稍一马虎,大好年华就过去了。而且,男人容易花心,长得大英俊的,更不可靠。
我倒宁愿找个相貌平平老实可靠,基础又比较稳定,而且是全心全意爱我的人。“
“后来你们有过接触吗?”
“基本上算没有。我结婚的时候,也没有通知他,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寄来了一张贺卡。他没写字,只画了一枝梅花,哦,就是像墙上这幅一样的,只是很小,用钢笔画在卡上。”
“他没写字,你怎么知道是他寄的?”
“我知道他会画画,特别喜欢画梅花。他在部队,我们通信时,他就常常在信里画一枝梅花,还说我名字里有个梅字,梅花就象征着我。他是比较会甜言蜜语的一个男人。”
“墙上这幅梅花也是他自己画的?我看题字不像他的字呀?”普克曾将彭大勇弄来的陈志宇的签名仔细研究过,和画上的题字的确完全不同。
“哦,我不是说过陈志宇是有点才气的吗?他会画画,而且有个怪习惯,每次画上的题字都是用左手写,他左手写字也写得很好,简直像用右手一样熟练。以前我还挺奇怪的,问他怎么练出来的。他说,他想干的事,没有干不出来的。他就是这样,看上去没有什么锋芒,其实很有野心,让人觉得不踏实。”
普克的心头一亮。他在脑子里迅速回忆了一下那些银行汇款记录上的字,虽然不能确定是否与陈志字左手写的字相同,但已提供了一个极大的可能性。
“墙上这幅画,是他什么时候送你的?不是说你们没有接触了吗?”
“是没有接触了。你看画上的年份,是十二年前的。谁知道什么意思,突然寄了一幅画来,什么也没说。本来一直在家里搁着,后来开花店,看看画裱得不错,意思也正好能用上,就随便挂上了。”
普克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回答,便准备结束了。
想了想,普克忽然又问:“你和陈志宇分手,后悔过吗?”
叶梅看了普克一会儿,说:“听人家说他现在挺发达的,是吧?要说一点没后悔,那也是假的。不过再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我现在的丈夫不错,虽然不一定比得上陈志宇,但衣食不愁,对我全心全意,家里凡事都让我作主,在外从不拈花惹草,女人的婚姻到这一步,也应该满足了。
要是跟了陈志宇?“她摇摇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