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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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
塔林寂寂,阗无人迹。
半塌浮屠上暗红苔藓斑驳蜿蜒,仿佛在向人低声诉说百年离合几段词穷。包拯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庞统顺着包拯视线望去——只见起着薄冰的放生池边,一树白花直似要占尽春寒霜色、雪意芳华,凄凄绽放着。
“这花开得有情致。”庞统刚说完,就有一阵风拂过,几朵无寄的白花薄幸地离了枝头,雪样轻落,徐徐飘零在暮色的水上。有一朵恰落在庞统深黯幽碧的锦袍上,花白蕊黄,还带着一截幼细的梗。
庞统拈花一嗅,轻笑:“好香。”
包拯却没心情跟他闲扯,微微蹙额道:“庞统,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什么叫“我打的什么主意”?”
包拯总疑心庞统另有所图,可事无端倪又没实据,贸贸然说出来无疑自讨没趣,思量半晌自失地一笑:“刚才说的只是破军之计,倘若叛军据城不出你怎么办?”
庞统扬脸垂睑玩赏着指间白花,答得心不在焉:“包拯,你是在关心我还是担心会川夺不回来?”语气恬淡似水,话意却咄咄逼人、似有所冀。
包拯呆了呆,不及回答,却听庞统沉声道:“你说过你喜欢天下太平。我对你钟情,自然要尽我所能给你一个太平的天下。”顿了顿,言辞恳切里又带了晦涩,“包拯,不管我做了什么,你只需记得一件事,我全都是为了你。这就是我的‘主意’。”
纵使包拯素知庞统“言伪而辩,心达而险”,听了这样露骨诚挚的告白也不由神迷意乱,忙中无计连舌头都似短了一截,“你发的什么疯!我。。。。。。我是男的。”青天包大人喝破公堂的语音在这一刻轻得出奇,倒像在做贼。
“情之所钟,世俗礼法如粪土。随便那干子伪君子们怎么说,我才不在乎。”庞统微笑,轻轻而用力地掰开包拯手指将那一朵白花放进掌心,郑重地道,“包拯,这个送你,就当是你我永结为好的凭证。”
淡淡轻香似有若无。
包拯接了那朵清白娇柔的花,就像接了个刚出炉的砒霜包子,烫得拿也拿不住、吃又不可以、丢又舍不得。瞬息间的神情变幻精彩绝伦,惹得庞统忍不住噗一下笑出声来,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浮暮里志得意满地回响着:“投桃报李君子当为。包拯,你打算送什么给我当回礼?”
包拯听他笑得放肆,兀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明知这个人不可信,偏偏还心存侥幸被他诓得蠢蠢欲动。正自责懊恼心情黯淡,忽听庞统道:“既是信物,我要这个。”话音未落,包拯倏觉发髻微微一松,随即满头发丝瀑也似披散下来,流苏般遮掩了大半张脸。
此时金乌西坠,晚霞尤自焚燃半边天际,一弯牙月却已剪纸似地贴在苍茫天外,两相对应疑幻疑真,辉映出一种失了时序的美丽。霞霭、暮色、月光下,万千青丝舞在包拯一袭苍寒白衣的肩头,犹似少年李白初醉后的那一笔狂草,静静流淌着墨香温存。
远处楼头,遥遥铁马铮鸣。
像暮鼓晨钟声声偈唱,萦绕在脑中,迂回在心中,叫人惊觉岁月的无常、命运的无情,让庞统忽然害怕眼前的青年随时会随风化去。沧溟悠悠,禁不起也听不得十万狮子吼,可能会失去的感觉使得他不能忍受。
原来情动到了极处是一种痛楚。
那一瞬的痛楚令庞统不由攥紧了手中还微微带着青年体温的发簪,直攥到骨节发白。
“不告而取谓之偷。庞统,你。。。。。。”包拯文绉绉声讨着来夺发簪,抬眼瞧见庞统形容,心头一颤,口风急转直下,“我不跟你歪缠。”说罢连发簪也不要了,掉头就走。
他只想全身而退。
怎奈对方步步紧逼。
“这么披头散发的,包大人倒不怕“不好看相”了?”庞统一边说一边施施然揽住包拯腰身,本名别号尊称挟着一连串调侃说得畅若流水:“包拯,包希仁,我的包大人,你也太小看我了。招惹了我,居然还想拍屁股走人?”
包拯被吓得一噎,正对上庞统情/欲氤氲的眼,瞳仁倏然闪了闪,连质问也软绵绵失了底气,“你想干什么?!”
“我想。。。”庞统神采流转地凑到包拯耳边吐出两个字,见包拯蜂趸入怀似地朝后退避,不禁失笑:“人伦大欲天经地义,有什么好害臊的。”
包拯自束发受教,耳濡目染的尽是道学义理。君子避谈情爱,听人说起‘人欲’是要掩耳而逃的,这会儿听庞统张口就是“人伦大欲”,还“有什么好害臊的”,顿时臊得面红过耳、手足无措,慌乱中脚一滑险没跌进池子里去。
他没掉下去,只因庞统。
庞统不急不忙抄住包拯,就手抱了个满怀。一个存心、一个无意,黯青锦袍与素白长襦在算不上势均力敌的拉扯中俱衣皱襟乱。两人交缠着跄踉着跌靠在古树上,撼得满树白花簌簌而下。
花落如雨。
点点霜白飞降在薄如胎衣的浮冰上,很快就要随水流逝了。
人一旦动了情,心里的感觉,大概也像花落在流水上,不管去向哪里都是难以自抑的。
一朵白花掠过眼角的刹那,包拯眨了眨眼,略为失神,直到有湿热柔腻的唇舌贴上来,吻住他的眼。庞统温存地舔过青年轻颤的眼睫,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抵在紧合的牙关前耐心挑逗着,反复低喃:“包拯。。。包拯。。。”
偷眼望去,包拯在这个男人脸上第一次看到温柔。
同样是男人,他明白庞统的意思。
因为同样是男人,他无奈地半偏过脸,低声恳求:“你行行好。。。放过我好不好?”
庞统冷丁怔住,再开口时,脸色白得像下了霜、结了冰,只薄薄浮着一层笑,覆身过去含住包拯耳廓谑嘲:“只怕就算我肯,也有人不肯放过你,包大哥。”说着已是妒火欲焰如炽,情极不可忍耐,猛一手扯开自己腰带,一只手不安分地潜进包拯衣襟里。
青年微敞的交领被朝肩下拽了一把后悬垂出暧昧的弧度。发丝还是乱的,黑发披着白衣,露出的浅褐肌肤在淡苍月色下柔匀得惹人遐思。庞统侵噬着包拯颈项,上下稍一游移噙住血液脉动的部位啃咬吮舐起来。耳听得青年微微急促的鼻息骤然变得沉重杂乱起来,庞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包拯,还受用么?”
包拯从恍惚沉沦中乍然警醒,腾地红了脸,立刻挺起腰试图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抗拒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强硬拥裹,力度之大几要将骨头揉碎,不怀好意的手指娴熟地拨开层层夹衣,被触及温热体肤的一瞬间,包拯颤了个冷哆。
就算缺乏欢好的经验,包拯也可以察觉到情势的危险:刚才纠缠时,他跟庞统都已襟怀半敞,裸裎的肌肤在庞统的刻意攀附下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更要命的是两人腰胯相抵处迅速勃发的灼热与坚硬,此刻正试探地顶着他的耻骨。
“你放手!”挣扎呵叱被庞统猛烈压含上来的嘴唇堵作“嗯”一声闷哼。紧跟着湿润柔软的舌尖顺势侵入,缓慢地在齿列间撩拨搅动,像在享受包拯羞赧的颤栗。
庞统从怀中青年饱满的唇瓣亲起,一直侵袭到越深入越炙热的湿润里去。指尖按压摩挲着柔韧肌理下的每一节脊椎,一路探向温暖的狭隙。鼓动着狂躁的每一记心跳里,都在嚷着同一个声音:“给我。。。把你交给我。”庞统深吸一口气,说出口时语气却是低沉嘶哑满含亵狎的:“我保证,等一会儿你就舍不得叫我放手了。”
醒觉庞统的手正朝自己身后难以启齿的地方伸去,包拯情急之下死命抵住树干企图阻止那只手的侵入,不料那人马上用另一只手利落地解开了袴带。包拯左支右拙狼狈不堪,刚抢住朝下掉的亵裤,就被庞统一举得手握住了腿间要害。
这种时候说“放手”或“住手”显然无济于事,包拯倒抽一口冷气,昏了头似的抬手就是一拳。孤注一掷或说狗急跳墙的反击被早有预见的庞大将军一手接下,只余“啪”一声皮肉相击的脆响在塔林间回荡。
“君子动口不动手。”庞统说完便身体力行地动口、言行不一地动手,一边自如地揉搓拨弄青年已经半挺的部分,一边低声笑问:“嗳,你多久没有‘那个’过了?”一个是情场老手,风月功夫了得;一个则生涩无措,连偷偷摸摸的手渎也没弄过几回。两下相逢,轻拢慢捋了没几下,包拯就已身颤腿软,浑身叹息般地一阵颤抖,饱胀起来的欲潮顺从地应着庞统手势喷薄而出。
庞统窃笑。
包拯羞愤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两颊烧烫,耳朵里嗡嗡作响,正昏昏沉沉的时候感觉庞统抬膝从自己双腿间挤了进来。因为刚刚遭遇了惨重尤胜失贞的挫败,天下第一聪明人倦怠得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虚脱的:“喂,你够了没有?”
“包拯。。。你舒服过了,该轮到我了。”庞统喑哑低语,语声里强烈的渴求让包拯不由僵直了身子。
觉出怀中肢体绷得像一张拉太紧堪堪就要断弦的弓,庞统眼底深浓的情潮倏地泛过一丝波动。欲念早就蓄势待发,这一刻他恨不得将包拯连皮带骨吞下做光才好,可一见青年闭眼蹙额满脸拒绝,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喟叹一声,拉住包拯的手朝自己袍衽里引去。
包拯僵若木偶,直待触到一团灼烫的热铁,才被火燎了一下似的想要逃开。庞统一把捏住退缩的手腕,沙哑地道:“帮我。”说着手把手合拢包住。包拯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要被人教着干这个,失措间恍如梦寐,只听那个男人一会儿喘吁着道:“再紧一点。不对,要这样弄。。。”忽而贴上颈项舔吸吮舐,心怀叵测地要求:“包拯。。。让我听听你的声音。”一会儿又蹭着他手掌不紧不慢地纵送:“包拯。。。张开一点。。。让我进去。。。”
包拯呆怔片刻,从齿缝里迸出一声:“无。。。无耻。”
“不是无耻,”庞统喷吐着沉沉热息,一面唇齿微张对住温腻修长的颈缘重重一口,听包拯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呼,轻笑着纠正:“是下流。”包拯气得唇发颤、手发抖,一心只想赶快交差了事,正待硬着头皮厚起脸皮加快动作,忽听塔院外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
包拯惊惶缩手,无奈被庞统一手拽定动弹不得:“别,你敢松手,我就叫人进来。”见包拯脸色涨红额角冒汗,又笑道,“不用怕,外头有凤三守着。来,我们继续。”包拯听他还要“继续”,几乎呕出一口血来,怒道:“你自己弄!我不管了。”
庞统虚着眼笑,一脸无辜哀切:“怎么?自己舒坦够了,就不管我死活了?包拯,你可不能始乱终弃。”说着又倾身压过去,低声催促:“快点帮我弄出来才是正经,否则我就让人进来看看你我这副样子。”
此时两人都衣不蔽体,真要被人看见也谈不上谁更丢脸。可包拯先是心虚,又被庞统一通头头是道的歪理搅得心智混乱,等回过神来时早落了下风。
高山奉命请庞统包拯入席接风,在寺里兜了老大一圈也没找着两人人影儿,直绕到塔院才见凤三面朝外站着,正呆着脸出神。
高山挂起笑刚要招呼,便见凤三瞥了他一眼,复又仰脸按刀一言不发。
高山早看不惯庞统傲慢,见这随从也一副鼻孔朝天的骄横相,气得一脸笑收了个干干净净,很不客气地问:“你家将军在哪里?”
凤三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道:“爷跟包大人在里头。。。”高山抬脚就要朝里走,凤三忙伸手一拦:“你不能进去。”
高山阴着脸道:“那好,你去请大将军出来。”
“爷跟包大人正在里头参禅,谁也不能去扰。”
“我有事要见大将军!”
凤三见高山梗脖子拧筋的冲样,冷笑:“你算哪个庙里的菩萨,我们爷是你想见就见的?你懂不懂规矩?告诉你,就算是狄青来了,也得在这儿等着!”
高山心里上火,可又怕真动起手来给狄青添乱,强捺着气道:“
我家将军设宴给大将军和包大人接风,这会儿一桌子人候着呢。刚才是我言语多有得罪,兄弟别放在心上。有劳你赶快进去通报一声,多谢了。”
凤三听高山服了软,倒也不好意思欺人太甚,道:“大家各为其主嘛。不是我不帮你通报,而是。。。”说着示意高山附耳过来,压低了声音窃窃道,“我们爷跟包大人在一起时最烦有人搅扰,这么冷不丁的闯进去万一触了霉头算你的还是我的呢?你我吃挂落也就算了,要是爷再迁怒到你家将军,你这不是给你家将军找事?兄弟,听我一句,还是等着吧。”
高山被凤三危言耸听的论析说得一愣一愣的,仔细揣想深感有理。两人在塔院外大眼瞪小眼等了将有小半个时辰,门扉吱呀一响,庞统拉着包拯走了出来。
高山伏身行礼,刚一抬头,忽然呆住。
漠漠月色下,包拯散发披肩神情委顿,脚步虚浮仿若大病初愈。
高山暗奇:这包大人在里头参的什么鸟禅,怎么弄得像个被劫了色的大闺女。正纳着闷,倏地留意到包拯被青丝半掩的端秀下颌、微肿双唇,还有从明明拢得很齐整的袍襟里露出的一角雪白里衣,不知怎的一时竟心跳如鼓。
“高校尉,你说的刚才我都听见了。跟狄青说,赶着给我和包大人安排个宿处。我们明日一早还要赶回贵阳,接风宴什么的就不必了,找人弄几个清淡小菜送进房就成。”庞统眼神流波奕奕焕发,脸上尽是尚未褪去的情潮,说着伸手替包拯整一整衣襟,想起来似地又补一句,“一间房就够,我跟包大人一起住。”
高山恍然顿悟,想到自己刚才险险闯下大祸,止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起了一头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庞包裴包王道,说庞包过时了的,夺cp的。。。对了,尤其是夺cp的都给我自挂东南枝去,与庞统有关的除了庞包,其他的我一看就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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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莲花银徽
20、莲花银徽 。。。
翌日,庞统包拯等人平明起身,沿山阴驿道奔波半日便回了贵阳。驿道左临金沙江右倚苗儿山,一路上碧水丹崖青郁连绵,包拯因为昨夜里被庞统兜搭纠缠又几度折腾,弄得眼匝发暗神思涣散,景致再美也无心欣赏。途经贵阳城南门时,包拯忽然想起什么,对庞统说:“停一停,让我下去。”
庞统勒住马,却不肯放包拯下去。“有什么事非要在这儿下马?”包拯记挂着降头里的白发,有心找桃花问个明白,但这话无论如何不能跟庞统说,只好支吾着道:“前头这家小店的包子味道不错,我去买几个再上路。”
“这点小事何须劳动你?”庞统一边说笑,一边吩咐凤三过来,猛瞭见青灰色酒招上“桃花野沽”四个大字在风中起伏翻飞,眸中波光一闪,却笑道:“没想到蛮荒边地也有这么风雅的酒肆。走!凤三,一道看人面桃花去。”说完扬手一鞭,一行人怒马如龙拥进院门。
因战乱不止时局动荡,店小地偏又没到饭点,酒肆生意甚是清淡。暗黝黝的客堂里一个小伙计正在和面,听见马蹄声杂沓赶紧一溜小跑出来招呼,一头栓马让客,一头叨叨求告:“爷们哎,千万别把马栓茶树上。我来,还是我来吧。弄坏了茶树,桃花姐恼起来可不得了。”好不容易把十几匹马都栓妥当,已是满头大汗,小伙计光顾着抬手擦汗却忘了两边挽起的袖子上沾满了面粉末,只擦得几下便成了个大花脸。
包拯忍不住笑,掏出手巾递过去:“小狐狸,你家掌柜的在不在?”
小狐狸也不客气,接过手巾就擦脸,边擦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