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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妇人-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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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消多久我自会向你讨债,不过今晚我想送你一样比酒更能让你心里 暖和的东西,”劳里边说边望着她笑,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得意之『色』。

    “什么东西?”乔惊讶地问,暂时忘记了痛苦。

    “我昨天给你妈妈发了一封电报,布鲁克回电说马上回来,今天晚上就 能到家,那时一切都好办了。我这样做你喜欢吗?”劳里说得很快,脸『色』转 眼间便因激动而变得通红。由于担心会令姑娘们失望和伤了贝思的心,他一 直守着这个秘密。

    乔脸『色』发白地从座椅中一跃而起,待他一住口便直扑过去,用双臂搂 紧他的膀子,高兴地又叫又喊:“啊,劳里!啊,妈妈!

    我高兴死了!”她不再啜泣,而是歇斯底里地笑起来,一面颤抖一面搂 紧她的朋友,仿佛被这突如起来的消息弄得意『乱』神『迷』。

    劳里大吃了一惊,却表现得相当镇定;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脊,见她正 逐渐恢复过来,便腼腆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两下。

    乔刹那间如梦方醒。她扶着楼梯扶手,把他轻轻推开,气喘吁吁地说: “噢,别这样!

    我刚才昏了头,不是故意要扑向你,你这么听话,竟然不顾罕娜的反 对给妈妈发电报,所以我忍不祝把事情经过告诉我吧,别再给我酒喝了,它 令我胡作非为。”

    “这我倒不介意,”劳里笑道,一面理好领带,”是这样,你知道我和 爷爷都十分焦急,我们认为罕娜僭越职权,而你妈妈应该知道这事。如果贝 思……如果一旦出了事,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们。所以我让爸爸说出该采取行 动这话,昨天便飞快赶到邮局,你也知道医生神『色』严峻,而罕娜一听说发电 报就几乎要拧下我的脑袋。我一向不能忍受被人'管制',于是打定主意,把 电报发了。

    你妈妈就要回来,我知道火车凌晨两点到站,我去接,你只需收敛一 下你的狂喜之情,安顿好贝思,专候佳音。”

    “劳里,你是个天使!我该如何谢你?”

    “扑向我吧;我真喜欢那样,”劳里调皮地说。他足足两个星期没有『露』 出这种神『色』了。

    “不,谢谢了。我会找个人代理,等你爷爷来再说吧。别取笑我了,回 家休息去吧,你半夜还要起来呢。上帝保佑你,特迪,保佑你!”乔退到一 角,话方说完便仓促冲进厨房,消失了身影。她坐在食具柜上告诉那群猫儿 她"高兴,呵,真高兴!”此时劳里离开了,觉得自己把事情干得相当利索。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管闲事的家伙,不过我原谅他,希望马奇太太马 上就来,“当乔宣布好消息时,罕娜松了一口气,说道。

    梅格不『露』声『色』地狂喜一番,然后对信沉思;乔整理病房,罕娜则在"赶 快做两个饼,免得还有什么人会一起来"。屋子里仿佛吹过了一阵清风,寂 静的房间也被什么比阳光还要明亮的东西照得亮堂起来。每种事情都好像感 觉到了这充满希望的变化;贝思的小鸟开始重新鸣唱,艾美的花丛里发现了 一朵半开的玫瑰;炉火也燃烧得特别欢畅;梅格和乔每次碰面,苍白的脸上 都绽出笑容,她们紧紧拥抱,悄声鼓励:“妈妈就要回来了,亲爱的!妈妈 就要回来了!”大家都欢欣鼓舞,只有贝思昏『迷』不醒,躺在床上,无知无觉, 无喜无忧。她的形容令人心碎……原来红润的脸庞变得没有一点血『色』,原来灵 巧的双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原来微笑的双唇几乎找不到气息,原来漂亮 整齐的头发零『乱』不堪地散落在枕头上。整整一天她都这么躺着,只是偶尔醒 来才含混不清地说一声:“水!”由于唇干舌燥,声音几乎发不出来;乔和梅 格整天都在她身边侍候,照看着、等待着、盼望着,相信上帝和母亲能创造 奇迹;整整一天大雪纷飞,狂风怒吼,时间过得特别缓慢。最后,黑夜终于 降临。姐妹俩仍然各坐在床的一边,每当时钟敲响便互相交换一下眼『色』,眼 睛闪闪发亮,因为时钟每响一下,希望就拉近一步。医生来过,说大约午夜 时分病情就可见分晓,或是好转,或是恶化,他届时再来看视。

    疲倦不堪的罕娜倒在床脚边的沙发上,呼呼大睡;劳伦斯先生在客厅 里踱来踱去,他宁愿面对一个造反的炮兵连,也不愿看到马奇太太进来时焦 不安的神『色』;劳里躺在地毯上,佯作休息,其实是在盯着火苗想心事,那若 有所思的神情使他的黑眼睛显得清澈温柔,异常漂亮。

    姐妹两人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晚上,她们全无睡意地守候着,深深感受 到我们在这种时刻都会感受到的无能为力的痛苦。

    “如果上帝赐给贝思一条生路,我一定不再抱怨,”梅格虔诚低语。

    “如果上帝赐给贝思一条生路,我一定爱他敬他,终生做他的奴仆,”乔 同样热诚地回答。

    梅格一阵无言,转而叹了一口气:“我宁愿做个无心之人,免遭这种钻 心之痛。“如果生活是这样灾难深重,我不知道我们怎样才能熬到出头,”乔 沮丧地说。

    此时时钟敲响十二下,两人一心守护着贝思,早就忘掉了自己,恍惚 间觉得那张状如死灰的脸庞掠过一丝变化。屋里依然一片死寂,只有呼号的 狂风打破这深深的寂静。倦极的罕娜仍在酣睡,姐妹两人看到贝思的脸『色』开 始泛白,犹如有一个白『色』的幽灵在床上作祟。一个小时过去了,情况依旧, 只听到劳里的车悄悄往车站去了。又过了一个小时……仍不见有人来,姐妹俩 心里开始七上八下,一会儿担心母亲被暴风雪耽搁,一会儿又担心路上发生 意外,更害怕华盛顿那边发生什么不测。

    已是深夜两点多钟,乔站在窗边,正在感叹这雪花漫卷的世界是多么 乏味,突然听到床边什么东西响了一下,赶紧回头一望,只见梅格掩脸跪在 母亲的安乐椅前。乔吓得心胆俱裂,浑身发凉,暗暗想道:“贝思去了,梅 格不敢告诉我。”她立即走回床前,激动的双眼仿佛看到了惊人的变化。贝 思退了烧,痛苦的神情已经消失,仿佛沉沉睡去,那张可爱的小脸显得异常 苍白而平静,乔见状竟感觉不到生离死别的痛苦。她弯下身子,注视着这位 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在她湿漉漉的额头上深深一吻,轻声说道:“再见!我 的贝思,再见!”也许是听到了响动,罕娜蓦然惊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 前,看看贝思,『摸』『摸』她的双手,听一下鼻息,接着把围裙向头上一抛,坐在 椅子上摇来摇去,压低声音叫道:“烧热退掉了!她正在熟睡,皮肤汗津津 的,气息也平和了。谢天谢地!噢,老天可怜!”姐妹两人尚在半信半疑, 医生进来证实了这个喜讯。医生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但此刻她们觉得他的面 孔简直是超凡卓绝。他用慈父般的眼神看着她们,微笑说:“不错,好孩子, 我想小姑娘这次可以闯过难关的。保持房间安静,让她睡去,她醒来的时候, 给她……"到底给她什么,两人都没有听到,她们悄悄走进漆黑的大厅,坐在 楼梯上,互相紧紧拥抱,心中那份狂喜非笔墨可以形容。当她们走回去接受 忠诚的罕娜的吻和拥抱时,她们发现贝思像往常一样,手枕脸颊而睡,原来 死灰般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了生气,呼吸轻柔,仿佛刚刚进入梦乡。

    “如果妈妈现在出现就好了!”乔说。此时冬夜已开始进入尾声。

    “看,”梅格手持一朵半开的白玫瑰走过来说道,”我原以为这朵花明天 还不能绽开,赶不及放到贝思手中,如果她……离开我们的话。但它竟在夜间 开了,我这就把它『插』到花瓶里供着,摆在这儿,这样等好贝思醒来的时候, 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朵小玫瑰和妈妈的面孔。”痛苦的漫漫长夜终于过去 了,第二天一早,不眠不歇地守了整整一夜的乔和梅格睁着疲倦的眼睛向外 望去,只见云蒸霞蔚,整个世界显得异常美丽动人。

    “真像个童话世界。”梅格站在帘后,观赏着这异彩纷呈的景『色』,独自微 笑起来。

    “听!”乔跳起来叫道。

    此时,下面门口传来一阵铃声,只听得罕娜叫了一声,接着又听到了 劳里欣喜地悄悄说道:“姑娘们,她来了!她来了!”

    

第1卷 第十九章艾美的遗嘱

    当家里发生这一连串事情的时候,艾美正在马奇太太家中挨日子。此 刻她深深体会到寄人篱下的滋味,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在家里是如何受到亲人 的宠爱。马奇婶婶从不宠爱人,她不赞成这样;当然也是出于好意,因为小 姑娘的表现十分讨她的欢心,而老人对侄儿几个孩子心里也未尝不爱,但她 认为这种爱不宜表『露』出来。她的确在竭尽全力要令艾美幸福,但是,老天作 证,她的方法却糟糕透顶!一些老人尽管皱纹累累、白发苍苍,心中却仍然 充满朝气,能够和孩子们同忧共喜,友好相处,使他们感到无拘无束,并能 寓教于乐,以最温柔的方式给予和得到友谊。不幸的是马奇婶婶却没有这个 天分,她规矩森严,整日板着一副面孔,说话啰啰嗦嗦,冗长乏味,令艾美 吃尽了苦头。发现艾美比她的姐姐更乖巧听话,老太太觉得自己有责任把她 从家里带来的娇气和懒气尽量铲除掉。因此她把艾美置于股掌之中,用自己 六十年前所接受的教育方法来教导她…其结果只有令艾美越发糊涂,她觉得 自己像只落网苍蝇,落到了一个一丝不苟的蜘蛛手上。

    她每天早上都得洗净茶杯,把旧式汤匙、一个圆肚银茶壶、几面镜子 擦拭得锃光发亮。

    接着便得打扫房间,这个任务非同小可!几乎没有一粒尘埃可以躲得 过马奇婶婶的眼睛,而家具全部都是爪型腿脚,并刻有很多永远打扫不干净 的浮雕。然后又得喂鹦哥,给叭儿狗梳『毛』,还得取东西,传达命令,楼上楼 下跑上十多个来回,因为老太太腿疾严重,极少离开自己的大座椅。干完这 些累人的活儿后,她还得做一件伤透脑筋的事……做功课。之后她可以自由活 动一个小时,这是她最心花怒放的时候。劳里每天都过来,甜言蜜语地哄马 奇婶婶,直到她答应让艾美跟他一同外出为止。然后他们一齐散步、骑马, 尽兴而归。吃过午饭后,她得大声朗读,并坐着一动不动,老太太则在打瞌 睡,常常是一页没听完就睡着了,一睡就是一个小时。接着是缝缀各『色』布匹 或缝制手巾,艾美表面不敢言语,心里却在拼命反抗,就这样一直缝到傍晚, 才可以随意玩玩,一直玩到吃茶时间。晚上的时光最为难熬,因为马奇婶婶 开始大讲她年青时候的故事,这些故事沉闷不堪,艾美每次都盼着上床睡觉, 打算为自己的悲惨命运一哭,但每次都是还没有挤出一星半点眼泪便已睡着 了。

    如果不是有劳里和女佣人埃丝特老人,这种日子简直是一天也过不下 去。单单是那只鹦鹉就足以令她神经错『乱』,因为它不久便发觉艾美并不喜欢 自己,于是做出种种淘气异常的事来,以泄心头之愤。每当她走到跟前,它 便抓她的头发,她刚洗净了鸟笼,它便把面包和牛『奶』打翻,趁夫人打瞌睡又 去啄"莫普",把它弄得吠叫不止,还在客人面前叫她的名字,总之一举一动 都表现得十足一个该死的破鸟。她也忍受不了那只狗……一只肥胖、无礼的畜 牲,每逢给它洗澡它就向她狂吼怒叫,当它想吃东西时,它就以背着地躺倒 地上,四脚朝天,脸上一副痴呆的表情,而这样求食一天足有十余次之多。 厨师脾气粗暴,年老的马车夫是个聋子,唯一理会她的人只有埃丝特。

    埃丝特是个法国女人,她和"夫人",她这样称呼自己的女主人,共同 生活了多年,对老太太有一定的『操』纵权,因为老太太没有她便活不下去。她 的真名叫做埃丝特尔,但马奇太太命她更改名字,她遵从了,条件是永远不 能要求她改变自己的宗教信仰。她喜欢上了艾美小姐,和她一起坐时常常一 边烫"夫人"的花边,一边跟她讲自己在法国遇到的奇闻怪事,令艾美大开眼 界。她还允许"小姐"在这间大屋子里头四处游『荡』,仔细欣赏藏在大衣橱和旧 式柜子里的奇珍异宝,因为马奇婶婶藏品极多。艾美最中意的是一个印度木 柜,内设许多奇形怪状的抽屉、小分类架和暗格,里头装着各种各样的饰物, 有些贵重,有些只是怪异而已,都或多或少有了一些年头。欣赏和摆弄这些 东西给予艾美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尤其是那些珠宝箱子,天鹅绒垫子上摆着 各式四十年前装点美女的首饰。这里头有一套马奇婶婶出席社交场合戴的石 榴石饰物、她出阁时父亲送给她的珠宝、情人的钻石、出席葬礼戴的煤玉戒 指和发夹,还有一些怪模怪样的金属小盒子,里头镶着已故朋友的照片、头 发制成的垂柳、她一个小女儿戴过的婴儿手镯、马奇叔叔的大挂表和被许多 小孩把玩过的红印章。马奇婶婶的结婚戒子大模大样地摆在一个盒子里,因 为她的手指长胖了,现在已经戴不进去,于是被当作最最宝贵的珠宝小心翼 翼地收藏起来。

    “如果她立遗嘱,小姐想选哪一样呢?”埃丝特问。她总是坐在跟前看 守着,并把贵重物品锁起来。

    “我最爱这些钻石,可惜里头没有项链,而我最喜欢项链,它们漂亮极 了,如果可能,我就选这一个,”艾美答道,羡慕不已地望着一串纯金乌木 珠链,链子上头沉甸甸地挂着一个用相同材料做成的十字架。

    “我也瞄着这个呢,但并非想要来做项链;啊,不!在我眼里它是一串 念珠,我要虔诚地持着它诵经祈祷,”埃丝特说道,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漂亮 的首饰。

    “你的意思是把它当作挂在你镜子上头的那串香木珠链一样使用吗?” 艾美问。

    “对,正是这样,用来做祷告。如果我们用这么精美的东西来做念珠, 而不是把它当作轻薄的珠宝来佩戴,圣神们一定更高兴。”

    “你似乎能从自己的祷告中寻找到极大安慰,埃丝特,每次祷告后你 都显得平静、满足。但愿我也能这样。”

    “如果小姐是个天主教徒,就能找到真正的安慰;既然不是,你也不 妨每天独处一室,思考并祈祷,我在夫人之前侍候的那位好女主人便是这样。 她有个小教堂,在那里她找到了极大的安慰。”

    “我这样做合适吗?”艾美问。她在孤独寂寞中深感需要一种帮助, 由于贝思不在身边提醒自己,她觉得自己都快要把那本小册子给忘掉了。

    “那将再好不过,如果你喜欢,我很乐意把化妆室收拾好给你用。不用 告诉夫人,她睡觉时你可以进去静坐一会,幽思反省,祈求上帝保佑你姐姐。” 埃丝特十分虔诚,真情相劝,因为她心地善良,对艾美姐妹们的处境感同身 受。艾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同意她把自己房间隔壁一个光线明亮的小密 室收拾出来,希望这样能对自己有帮助。

    “不知马奇婶婶死后这些好东西流落何方,”她一面说,一面慢腾腾地把 光彩照人的念珠放回原处,把珠宝箱逐一关上。

    “落到你和你几个姐姐手上。这个我知道,夫人常向我诉说心事。我看 过她的遗嘱,不会有错,”埃丝特耳语道,一边微笑。

    “好极了!不过我希望她现在就能给我们。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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